25、第 25 章 自此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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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还好吗？”沈玄依靠在狙击枪上，迟疑地看着毕夏。
沈玄的语气还是委婉了，毕夏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她到底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一具白骨森森地躺在地上，上面披着些碎成渣的衣服，只有头颅和小腿还裹着些许皮肤，脸倒还勉强能算得上完整，可也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星火烫过一样。
“还好。”毕夏平静地回答。
“不能把这支箭拔出来吗？”宣又夏说着，已经向前两步凑到毕夏面前准备动手了。
“……我劝你不要乱动。”
毕夏想抬手把宣又夏弹开，可连接着手臂的血肉也被腐蚀，她实在没有办法动手，只能严肃开口：“现在这支箭上还有侵蚀能力。”
宣又夏即将碰上箭的手又老老实实地收回了。
“我直接撤掉这个里世界还是等你恢复好了才……”
段安杰拎着一套新衣服晃晃悠悠地出现，对上毕夏半死不活苍白瞳孔的一瞬顿了顿，干巴巴地止住话题：“偶买噶，我忘记先给你拔箭了。”
路忆然：“刚才这一箭果然是你射的。”
段安杰走到毕夏身旁，小心翼翼地避开毕夏白骨摆着的位置，生怕一不小心把对方骨头踩碎了。
些许白光从她手中飞出，包裹了紧紧插着毕夏的箭。箭像是信号不好的画面一样晃动一瞬，段安杰便把它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
“不过你竟然还没死，给我箭的这个人可是说秒掉一个S级异能者都轻轻松松。”段安杰有些惊讶。
毕夏懒得理她，只是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以作回答。
没有一根具有侵蚀能力的箭一直插在心口，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血色。在一行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血肉、筋脉、皮肤缓缓地在白骨上生长，过程血腥又瑰丽，震撼得无一人敢言语。
仅用了一个小时，毕夏便重新地拥有了一副崭新的身躯。
新的身体不太好驾驭，毕夏笨拙地扣着上衣的扣子，感觉自己的手一直在打架。一旁的宣又夏看着她的手抖了半天也没搞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她扣好了扣子。
新衣服这才算穿好了。
毕夏深吸口气，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她下意识地想扶着什么，可手往后一伸，什么都没有摸到，连棵树都没有。
她尴尬地把手又收了回来。
宣又夏瞥了她一眼，在和黑液打斗过程中横断在地上的树开始生长，蔓着树枝爬到毕夏身后变成了一个凳子的模样。
毕夏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湛蓝色的明月依旧高悬着注视一切，冷漠又平静，宛若从不关心任何是是非非，却令人心安无比。
她们刚才打斗的架势过于凶猛，附近的楼房已经塌了七八栋，一眼扫过去尽是荒凉的断壁残垣，凉风卷过林间吹到耳畔，“远余村”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
“有什么想说的在这说了吧，一会出去我可不保证隔墙有没有耳。”
段安杰看毕夏缓过了些许，脸色温和了一分，可视线扫过宣又夏等人时却依旧凉薄，仿佛刚才和她们合作的不是她一样。
“这里是哪里？”路忆然看向段安杰。
“虚里。”段安杰有些意外路忆然会先问自己，却还是诚实地回答了。
“你可以理解为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里世界，你们在这里造成的破坏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一丝。”
“总不能真的在远余村开打吧，会出大事的。我虽然罪无可恕，但也没有白白送人去死的爱好。”毕夏嗤笑。
宣又夏双手环在胸前：“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深恨着的人死无全尸，村中的贱人也被自己杀了个遍，就连一直钳制着自己的怪物也被杀死，毕夏现在觉得一身轻松，就连脾气也好了不少。
“神秘复苏的第二年，这只异种找到了我，说可以和我合作，帮我杀掉我所恨的人完成复仇，代价是我需要用血肉来饲养它。作为诚意，它杀死了杀掉我朋友的异种。”
“我饲养它，和它合作，却也畏惧它，觉得它恐怖。在相处过程中我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我决定摆脱它。所以，你们成了我用来斩断我和它之间联系的一把刀。”
宣又夏：“为此不惜命悬一线？”
“比死更恐怖的是生不如死。”
毕夏平静地回答：“你不会想知道我平时是怎么饲养它的。那是和我童年噩梦不相上下的梦魇，我每天光是活着为了不让它掌握我的脑袋就已经几近筋疲力尽。”
“宣警官，你觉得它的能力是什么？”
毕夏指了指黑液残留的尸体。
“操纵触手。”
“错，是精神控制。触手是它的真身，操纵触手就像我们操纵四肢一样对它而言是正常无比的行动，根本算不上是能力。”
毕夏扯了扯嘴角：“不过它不爱用这个能力，所以在这方面实力比较弱，在发现不能直接把我变成听话的人偶后就放弃专心使用触手了。”
宣又夏和沈玄对视一眼，俱是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还好它精神控制的实力比较弱。”
沈玄喃喃自语：“不然真是太可怕了。”
“但尽管如此，它在放弃前仍尝试过控制我无数遍。”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噩梦，当时的毕夏每天睁眼都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变异，有没有失去自主意识变成怪物的狗。
“肉.体上，精神上，它已经快要把我折磨疯了。所以我必须摆脱它，不择一切手段，哪怕要把别人一起拖下水也在所不惜。”
毕夏顿了顿，那种坚定又执拗的气势在她身上消失，她呼出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面前被打得有些狼狈的五个异调官：“但还是对不起，把你们拖下了水。”
“它不找你，也会找别人。我们现在对不上它，未来也会对上它。”
路忆然没有安慰毕夏，而是理智地分析：“至少现在，它还没有强到不可一世的地步。如果真的让它藏到地狱门降临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毕夏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段安杰，并不意外路忆然等人知道地狱门存在这件事。
“不过，公归公私归私，你与异种勾结并故意杀害普通人这件事还是要依法进行上报。”路忆然一板一眼地说。
段安杰刚一挑眉，和路忆然最熟的御用医师于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捂住了自己队长的嘴，她的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硬是拖拽着把对方拖离了战场。
“队长你少说两句。”于盼贴在路忆然耳边，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们还在人家里空间里呢！！”
“上报了会怎样？”毕夏笑吟吟地看着宣又夏。
宣又夏迟疑：“普通异能者，坐牢。具体时间年份有待商讨。”
法律对于异能者的刑罚本就宽容，再加上毕夏也能勉强算是事出有因，还助力她们击杀这么强的一个异种，功过相抵，就算坐牢大概也只用坐几个月。
可看毕夏这副模样，她显然是一天的牢都不想坐。
毕夏：“那如果是S级异能者呢？”
宣又夏猛地抬头：“你是S级？”
如果是A级S级异能者，那便是另一回事。
虽然官方耻于承认法律存在特例和特权，但在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异种入侵的情况下，每一个高级异能者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别说毕夏这时候不想坐牢了，她就算想要变成亿万富翁高层都能想办法把这钱洗白送到她的口袋里。
“不知道你们异调局内部怎么分等级的，但不是S级就是A级，我都这么强了，不至于只是个B级吧？”毕夏理所当然。
宣又夏想起毕夏刚才白骨生肉的模样，想要脱口而出的反驳又被咽了下去。
“你的异能是什么？”
“无可奉告。”这次开口的倒是段安杰。
她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侧身挡在了毕夏面前，一双冷得像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宣又夏。
“你们连空气大饼都懒得给她画，却想要她把自己的底牌露出坦诚相告？别太欺负小孩。”
“如果不想坐牢，可以来找我。happy yeye提供劫狱服务。”段安杰回头看着毕夏。
沈玄扭过头，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宣又夏无奈：“我没有要欺负她的意思。”
段安杰冷笑：“虚情假意。那宣警官我倒是先问你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异种化。”
沈玄还没来得及捂住宣又夏的嘴，宣又夏便已经脱口而出。
她将沈玄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移开，顶着队长诧异的眼神平静地回答：“我的异能是异种化。只要喝下异种的血，就可以拥有这只异种的能力——当然，血要净化过，不然会有排异反应。”
“如何，够坦诚了吗？”
段安杰冷笑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紧紧地蹙起了眉，审视地将宣又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可置信地喃喃：“……原来黑.市里的异种血都是你这种人在买。”
段安杰没有白占对方便宜的爱好。她打了个响指，里世界的一角坍塌，原本被丢在角落似破布般干瘪的尸体逐渐被血肉填充。宣又夏扫了一眼，那是林光济。
是真正的，刚刚死于枪杀，而不是早已被毕夏放血虐杀而死的林光济。
段安杰微笑地说出自己的异能：“虚实。”
放血虐杀为虚，昏迷晕死为实。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真假交加，雾里看花。只要使用得好，这便是一个堪比移动核武器的概念型异能。
“比你们的能力有用多了吧，我要是去异调局干活，也能混个S级当当高层。”
宣又夏对段安杰的嘲讽充耳不闻,她平静地看着毕夏，在寂静的月色下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不死。”
毕夏和宣又夏对视，微微扬起了嘴角：“如你所见，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不是全身所有的部位在瞬间一起被捏碎毁灭，我都不会死。”
“但这个异能不能告诉别人。”
“你这个异能不能告诉别人。”
毕夏和宣又夏几乎是同时开口，她们默契地止住话题，诧异地看向彼此，又在眼眸中不约而同地荡起一丝笑意。
还是宣又夏先说了话：“异调局里的老头可不少，研究所有人正在研究异能的各种用途，企图将这些能力复制粘贴到武器上，产生更大的破坏力。”
“你这个异能要是被这些人知道了，包要被抓进研究所让那些贪生怕死的畜生研究永生的。”
宣又夏说话毫不客气。
“所以还是和我回happy yeye比较好。”段安杰适当开口挖人。
毕夏无奈地看了眼段安杰，她可不想当没有身份的逃犯。
“我现在能拿在明面上说的只有另一个异能……姑且称它为异能吧。”
毕夏抬起手，手背在她的控制下缓缓地出现了一个小凸起，在宣又夏震惧的注视下，和黑液身上如出一辙的稠液破皮而出。
觉得这个颜色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不太好，毕夏想了想，试图用意识控制着给它换个颜色。
很快，黑色的稠液变成了几近透明的白。
它像是初长成的花朵般，无措又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在毕夏的控制下舒展着腰肢绕到宣又夏面前，碰了碰她的指尖。
“还比较弱，但会变强的。”
毕夏很快地将其收了回来。
“我还可以提供一些异调局不知道的线索。”
毕夏笑着看向宣又夏：“异能要怎么进行升级变强、异种之间的不同派系、异能者的未来……这些都是我和那只异种一次次交锋的过程中试探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异调局地位很特殊，所以我要一个你的承诺。”
“……够了。”宣又夏回答。
她朝毕夏伸出手，里世界在此刻彻底破碎。凌乱的断壁残垣、辽阔得过分美丽的夜空、湛蓝而深沉的圆月，随着山间吹来的那一缕没有一丝血腥味的凉风一同化作薄雾消散在空中。
段安杰似乎终于看够了这一幕，人影已经消失。在她原本站立着的地方，只留着一张银白色的硬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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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诺，你会无罪释放，平安无事，并且得到所有你应得的一切嘉奖和荣誉。”
“无论我是否加入异调局。”毕夏补充。
宣又夏：“无论你是否加入异调局。”
毕夏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她眉眼弯起，将手放入宣又夏手中，整个人在淡黄色的月色下发着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她跌落进了宣又夏的怀中，两颗滚烫的心脏紧紧地挨在一起。
她的噩梦从夏天开始，在十九年后的冬天结束。
自此往后，都是新的人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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