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春日》期末喵

2、2

　　二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床边一盏小夜灯提供着暖黄的光，苏陌年的头发还未吹干，他枕着湿发半倚在床头，对着手机敲敲打打，一只腿平放在床上用毯子盖住，另一只脚尖轻轻上下点地，吸引飘窗上假寐的蓝猫。
　　蓝猫名字叫期末，是苏陌年大三下期末的一个夜晚决定养的。
　　手机对面的聊天对象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沈千澍，两人初中相识，到现在为止已有14年，对彼此来说早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今天发生的一切，难以长话短说，苏陌年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叙述。
　　作为人民教师的沈千澍立马就抓住重点：“你是说你的联姻对象送你回家，并且在车里向你求婚，贴心的叫助理把你的车送回来，而你全程懵住没有说一句话？”
　　苏陌年用几秒钟复盘了一下细节，他确实一句话也没说，就连下车时也像落荒而逃。
　　从他的沉默中，沈千澍得到答案，“年年，去年圣诞节你工作室的一个客户非要拉着你去喝酒，你直接甩了对方一耳光。还有大学的时候，一个学长为了你大冷天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夜，你看都没看他一眼。”
　　“今天你竟然任由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Alpha牵住，并且被对方套上戒指。”
　　“我觉得你应该还没有为你爸的公司做到这一步的义务。”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叫叶旨繁的。”
　　“帅得惊为天人，你被他漂亮的脸迷惑住了。”
　　沈千澍以一个扶眼镜的侦探小猫表情包结束了他一连串消息。
　　苏陌年把手机盖到胸口，身体从床头滑下，垂在地面的脚不顾期末的不满哼唧收回到床上贴着另一只。他望着上方，叶旨繁的脸仿佛浮现在天花板上，的确很好看，骨相青俊利落，眉眼间自带疏朗英气，叶旨繁抓住他的手时略带强势，但戒指滑上手指时又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柔。苏陌年扭头看着床头柜上似乎闪着光的戒指，想，或许真的被迷惑了。
　　半晌，苏陌年才斟酌了语句回：“他确实不让人讨厌。”
　　许是等了许久的原因，聊天框没再弹出新消息。期末也已经爬到另一半床上安然入睡。
　　苏陌年在闹铃响前两分钟睁开眼，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天光，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打开小夜灯，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期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飘窗上睡觉。
　　手机的闹铃还没来得及响就被苏陌年按掉，沈千澍二十五分钟前发来消息，“不讨厌？欲盖弥彰。”苏陌年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旁边的的银白圈似乎比灯光更亮，使得他注视了几秒。
　　而后他走到飘窗边揉了揉还在熟睡的期末，又对着它的额头猛亲几口，期末早已习惯他每天清晨的折磨，翻了翻身没理他，又睡了过去。
　　简单的洗漱整理过后，苏陌年拿着包出了门。电梯旁站着一个男人，酒红色卫衣搭配黑色大衣，看着年纪不大。
　　见他过去后，男人露出标准的微笑的向他打招呼：“你好，苏先生，我是叶总的助理，白涧，我来给您送车钥匙和早餐。”说着一只手递车钥匙，一只手递早餐。
　　苏陌年从他手中接过，“谢谢白助理，大早上的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白涧很客气的，但语气中藏着笑意的说：“不麻烦，苏先生，叶总让我带薪休假一天。”
　　苏陌年愣了一下，淡笑着回应：“挺好。”
　　出公寓后苏陌年本想载白涧一程，但对方拒绝了，他只得又重复了一次感谢，并在上车后打开手机朝名为叶旨繁的聊天框发了句谢谢。
　　苏陌年工作的地方叫灵萃，是他的师兄何逸之在五年前创立的，方向是虚拟数字的工作室。
　　毕业后，苏陌年在何逸之的邀请下加入工作室，从事虚拟角色设计工作，已经两年多了。
　　进工作室后，他把手里的白色袋子递给小张，让他分给大家吃。小张名叫张育，还是一名大二的学生，现在正值寒假，来实习体验工作。小张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包装，问他：“苏哥，你今天起得很早吗？”
　　苏陌年觉得奇怪，对着小张一脸疑惑。
　　小张瞪着眼指着袋子上的名字：“‘全叶糕点’，他家可是出了名的，美味但是难买，不接受预订，只能早上去排队买。”
　　听了他的话，苏陌年若有所思，随意扯了一个谎：“我一个朋友今早闲着没事去买的。”
　　见小张没相信准备开口前，他提前堵住了话口：“快拿去分了吧，凉了不好吃。”
　　奉行“吃大于天”的小张没再追问，说了句“好吧”，便提着袋子去和别人分食了。
　　工作室前段时间接了个动漫的制作，苏陌年沉浸于角色设计，直到快中午时才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消息，是三个多小时前发来的。
　　“不客气。”来自于叶旨繁的一句客套话，苏陌年没准备回复。
　　午饭时，小张说苏陌年请他吃了早餐，所以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必须还一顿回去。苏陌年拗不过他，和他来到了工作室附近的一家餐厅。
　　大学生的精力很丰富，小张滔滔不绝地向苏陌年输出，从大学同学讲到工作室的清洁阿姨，苏陌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中途，小张突然停顿了一下，苏陌年抬起头看到他盯着窗户外，远处的大厦上正播放着叶氏集团投放的广告。接着小张似乎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神秘兮兮地说：“苏哥，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叶氏集团和SH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
　　“听说他们两家要联姻了，而且叶氏集团的人选竟然是他们的太子爷，叶旨繁。”他的语气中满是震惊。
　　“很奇怪吗？”苏陌年虽然这样回复小张，但心里也生起了疑惑，是很奇怪，联姻不奇怪，这是商业上惯用的合作手法，奇怪的是对于SH这种，还是面临破产的中型企业，叶氏的人选竟然是未来的继承人。
　　很显然苏陌年想到的和他接下来说的大差不差，并且他还补充道：“我敢肯定，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交换。”
　　利益交换？苏陌年没在多想，那些与他无关，苏怀答应了以后不会干涉他和苏芊凝的事，这就够了。
　　“不过，这叶旨繁要结婚了，真是件好事啊。”小张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这下引起了苏陌年的兴趣，“他结婚，你这么高兴干嘛？”
　　“苏哥，你是不知道，叶旨繁其实是我情敌。”这让苏陌年很惊奇——叶旨繁还有这种风流韵事，不过小张很快便解释了，“呃，是‘假象情敌’，叶氏集团是我们学校的股东之一，去年我校新图书馆建成，叶旨繁作为荣誉校友来致辞。那脸，那身材，那气质，直接把我对象迷得神魂颠倒，我对象竟然说那是他的梦中情人……不是，那我呢，我算什么啊？他说，‘你是现实’”
　　向苏陌年描述这一段时，小张很激动，表情也很精彩，这让苏陌年忍俊不禁。
　　小张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很莫名其妙，尴尬地挠了挠头，“哎呀，我也知道他是开玩笑，他最爱的肯定还是我，只不过每次想到叶旨繁，我就很气愤，气我自己根本不能和他相比。所以他结婚了，我想或许这样我对象对他的崇拜就能少几分。”
　　此时，两人吃得也差不多了，苏陌年擦一擦嘴，笑着说：“别的不说，你那有趣的灵魂，叶旨繁肯定没有。如果让我选的话，我选你。”说完起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真的吗，你还没见过叶旨繁吧，等我找找新闻，你看看他的照片再选呢。”小张边翻手机边追着他后面出去。
　　晚上下班回到家已经将近九点，苏陌年瘫在沙发上放空，期末趴在他身上求抱。
　　明天就是周五，他下班前才想起来，请了假。
　　他用手顺着怀中期末的毛，环顾四周。苏怀这个人向来不关心他，但是上学时给钱很大方，这些年攒下的钱让他能毕业时买下这间小小的公寓。公寓只有五十多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对于一人一猫来说不算小。不过蓝猫天生反骨，总爱捣乱，所以他在阳台用玻璃隔出了一小块空间做书房，那里是整个公寓第二个只对两脚兽开放的地方，第一个是卫生间。
　　两年的时间，使原本略显空荡的房子变成了一个温馨小家，家里的一切都早已完美适应，期末是，他也是。
　　或许是因为工作太累，抑或是想得太多，苏陌年草草洗了个澡就睡了。
　　梦中，期末跑丢了，他追到一座充满迷雾的森林，迷雾使他分不清方向，他只得大喊着期末的名字，希望对方能像平常一样回应他，可是四周除了雾气就再没其他，他只能感到阵阵恐惧……
　　“期末——”苏陌年从梦中惊醒，短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期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爬到他的头边蹭了蹭以示安慰。
　　他揉了揉期末的圆脑袋，又探头亲了亲，一人一猫温存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终于在八点的闹钟响起时，他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由于做噩梦，他的身体整个汗津津的，他将自己泡在浴缸里。
　　虽然睡了接近十个小时，但睡多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苏陌年感到有些头疼，而且颈后的腺体溢出了似有似无的铃兰香。
　　差点又睡着了。
　　他撑着身体起来，随手扯了浴袍披着来到镜子前。抬手抹去镜子上的蒸汽，镜面反射出的那张脸，红润之下透出一点苍白，眼尾还有未干的水汽。
　　或许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他这样想着。
　　忍耐着不适，苏陌年完成了后续的洗漱。散着半干的头发，他来到厨房热了杯牛奶，并且为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吃完早餐后，他翻出了一盒解热镇痛药，确认没过期后就水吞了两粒。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药真的起效了，他感到舒适了许多。他将弄脏的杯碗洗净，又给期末添了新粮，铲净猫砂。做完这些，已接近九点半。
　　他站在衣柜前，面对一排整齐衣物，犹豫了一瞬后抽出了那套最不会出错的白衬衫与西裤换上。整理了一下头发，给后颈覆上一张抑制贴。
　　最后，苏陌年停在床头，从抽屉里取出许久没用的身份证。他的目光落在柜面，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被冷落了两天一夜的银白素圈套进左手无名指。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凉意。
　　而后，他抓起门边挂着的驼色大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