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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不管发生什 ...

  •   最后一轮初赛来得很快。

      正式的赛制调整的消息是比赛前三天才在官网公布的。节目组官方说法是“为了更好地激发创作活力“,但私下流传的版本是高层对之前的收视率不满意,连夜换掉了总导演和部分核心团队。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赛制上。

      顾影深看着通知邮件,把新赛制捋了一遍。

      初赛没变,依旧是分组主题个人战。但从下一轮开始,中赛合作赛变成了“大佬+小白”的四人合作赛。节目组会按成组数邀请圈内前辈,新手们将在其带领下进行三轮主题淘汰赛,最后剩下的一组进入终赛。

      终赛是个人战,最后的胜利者不仅能获得大额奖金和A刊的合作邀约,还意味着可以接触到大量的圈内资源和人脉。当然,邀请的圈内大佬具体是谁,只有赛前的见面会才揭晓。

      顾影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明白这个赛制意味着什么。

      对于真正想在这个圈子干出一番成就的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对于那些只为露脸的人来说,只要进了终赛,即使没获第一也可以顺势起号做博主。这个底层逻辑和那些恋综、职场综没什么区别,搏的不是名次,是流量。

      他只是庆幸,初赛还在。这样还能看看场上选手的水平,看看自己在选手中的水平,也能综合分析完每人每轮组内赛的表现,对后续中赛合作和终赛PK有很大帮助。

      最后一轮初赛,顾影深只剩下妆容组比赛。主题非常明确——重生。

      顾影深拿到题目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浮现的不是任何的人,而是敦煌。

      是那些他在画册上看了无数遍的壁画,它们有着被风沙侵蚀千年却依然惊艳的色彩。莫高窟内的佛像低垂眼睑,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沉睡大地发出最后的吼声,静静矗立在历史长河中,一遍又一遍地普度众生。

      他想,什么是重生?是从无到有?不是的。

      他所定义的重生,应该是从残破到完整,是从被遗忘到被铭记,是从风霜雨雪中走过之后,依然能被人看见的美。

      比赛那天,他用了整整八个小时。

      底妆是土褐色,一层一层叠加,做出墙壁斑驳的质感。眼妆用石绿、赭石、铅白,调出壁画褪色后的色调,再用极细的笔一笔一划勾勒出残缺的轮廓。唇色是暗哑的朱红,像是被岁月洗过无数遍之后,残留的最后一点鲜艳。

      模特闭着眼睛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塑像。

      最后一步,顾影深用金粉在模特的眼睑和额间点上细碎的亮片。亮片在灯下可以折射出不完整的光,模拟残存且依稀可辨的、曾经属于佛光的痕迹。

      “好了。”顾影深“啪嗒”关上高光盘。

      模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

      那双眼睛从斑驳的底色中望出来,像从千年前望到现在。不是能狭隘地形容为惊艳,应该称作是慈悲——一种超越时间,洞悉一切的平静。

      评审席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听到结果时,顾影深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凝视自己的作品,忽然想起小学五年级考试结束,他趴在油灯下临摹一本破旧的敦煌画册。那时沈语迟还是小不点一个,却乖得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拿跟不及手指长的铅笔在报纸上学他画画。那本画册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缺了好多页,边角都卷了,但他在沈语迟崇拜的眼神中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些为了装逼而记下,刻在心里的东西,有一天会变成他站在这里的底气。

      想到这里他笑了,对于当初那个画壁不会讲一句的小不点来说,现在又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自从那天回嘉禾吃了顿饭,顾影深好像就没再见到许言。他给阿芊发了条消息,得知许言也去了北京,具体去干什么没说。

      他能测到,许言去北京大概率是去找吴帆。

      那两位老板的关系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回老家前两人腻歪的不像话,也不像是感情问题。那排除了这个选项,只能下家庭原因。这就复杂了,他也不好多掺和。

      一来他不是个好事的人,二来这节骨眼上,“浮想”的两位老板闹掰,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想起钱少那张脸,和那双时不时带着敌意的眼睛。比赛在即,他只求后天的见面会上抽签分组,可千万别和那位祖宗分到一起。不然工作真的很难展开。

      回到住处,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顾影深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看见叔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药。老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额诶额……喀喀……”叔公的声音沙哑,带着咳。

      “嗯。忙完了。”顾影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叔公摆摆手表示不要紧,目光落在那些药瓶上,比划说浪费。

      顾影深没接话,他知道叔公心疼钱,更心疼他们为他花的钱。从回嘉禾那天起,叔公就一直在说病不碍事,要回村里去。

      顾影深劝了好几次,让他住下来,好好养病,等去医院做完检查再说。叔公嘴上答应,但每天晚上都坚持要在客厅打地铺。顾影深怎么劝都没用。老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直到昨天晚上他加班回来,看见沈语迟坐在叔公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语迟的声音很轻,他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叔公的表情慢慢变了,从横眉冷对变成松动,最后拍了拍沈语迟的手背,笑了了口气。

      然后今天早上,他发现叔公的铺盖不见了。沈语迟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叔公均匀的呼吸声。

      顾影深站在门口听了会儿,睡觉状态不错,没咳嗽。他不知道沈语迟这臭小子啥时候这么会哄人,几句话就把人劝服了。

      因为房子只有两间卧室,沈语迟只能搬来跟他住一间。

      “就几天。”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等叔公习惯了,我再回去。”

      顾影深想说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沈语迟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边,换洗衣服被叠好放在椅子上,手机充电器也被插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抬起头,对他弯了弯眼睛。

      “睡吧。”

      顾影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很久没睡着。他渐渐发现,沈语迟好像变了,变得像个大人,会更多地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初赛全部结束,面对即将到来的合作式中赛,顾影深反而没那么紧张。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沈语迟已经把早饭留在桌上,人已经出发去康复中心了。

      他一个人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然后开始琢磨赛的事。但每次看见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沈语迟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出门,坐四十几分钟地铁去康复中心,练到下午才回来。回来之后还要陪叔公说话,帮他热药。

      顾影深有时候想,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他赶忙上网搜了半天,找了一个炖汤的方子,去超市买食材按步骤一步一步做。成品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尝了一下,应该算不难喝,就是颜色有点奇怪。

      晚上沈语迟回来,从玄关开始眼神就在扫那碗汤。顾影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手炖的,你尝尝。”

      “给我的?”沈语迟端起碗喝了一口,“好喝。”

      顾影深心里那点忐忑落了下来,他给叔公也盛了一碗,三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地喝汤,偶尔扯倆闲篇。

      嘉禾医院人多,给叔公约的号排到了一周后。顾影深看着手机上的预约信息,眉头皱了起来,那天正好撞上终赛。

      他试着给三哥打电话,想问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还没开口便听到三哥报喜,说他和朱凤姐正在外地,有个出品公司找他们谈合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啥合作?”顾影深问。

      “就那个……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出品一些小挂件啥吧。等谈完让你朱凤姐给你讲。”三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他们说咱们鸭场的故事有意思。”

      故事?是陈三为了lover拒了大厂offer回来三凤村当farmer的故事?

      顾影深没再多问。挂了电话,他给许言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许言的声音有些疲惫,只说了一句“在忙,晚点聊”就挂了。

      听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这类的场所。再打,直接无法接通,隔天连消息也没回。

      顾影深心里有些不安,许言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再忙再怎么跟吴帆吵架,也会回朋友消息。这次是怎么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加65的陌生号码。

      顾影深半挂半接,想着如果是推销诈骗就挂掉。没成想接起来是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点京腔:“是顾影深吗?”

      “是我。您是?”

      “我是许言的爷爷。”

      顾影深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是个外国号,许言不是嘉禾人吗?

      那头说:“许言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顾影深斟酌着措辞:“您好爷爷,我是许言邻居。我给家里长辈约了医院的检查,这不凑巧赶上事儿走不开,就想问问许言能不能帮忙陪一下。”

      对面问:“哪儿的邻居?大理?上海?重庆还是成都?”

      “嘉禾……”顾影深说。

      此话一出,惹得对面又一片沉默

      对方清了下嗓子:“那真是抱歉了小伙子,可能需要你再找找人。许言不会再回嘉禾,也不会再跟那边的人有任何来往了。”

      顾影深没消化过来,什么叫不会再跟这里的人往来?

      对方的声音缓了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具体的家事就不多说了。对不住。”

      电话挂了,顾影深听这语气,老爷子似乎很讨厌嘉禾,是因为吴帆吗?

      那天晚上,沈语迟回来的时候,看见顾影深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顾影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沈语迟听完立马表示说:“医院我陪叔公去。”

      顾影深不太信任:“你?”

      “我认得路。”沈语迟说,“预约记录给我。”

      吃完饭顾影深花了好几个小时,把去医院的所有流程、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法,一条一条写下来。公交路线、地铁换乘、门诊楼的位置、挂号窗口、缴费方式、医生可能会问的问题、检查项目的先后顺序、取报告的地方、午饭可以在哪里解决……他写得比自己的比赛方案还认真。

      写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把那几页纸仔细叠好,放进沈语迟的背包里。

      沈语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躺在床上看着他。

      “睡吧。”顾影深说。

      沈语迟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又移回顾影深脸上:“这么多,记不住。”

      顾影深开玩笑说:“要不我还是找符蕊吧。”

      “记住你写的样子。”他说,“就够了。”

      顾影深愣在那里,觉得脸烧得火热。这小子在口出什么狂言?搞得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

      沈语迟已经闭上眼睛:“记住你画的路线图的样子。”

      “哦。”顾影深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扰得心神不宁,索性去客厅研究今年春季时装周视频。

      搞设计不能闭门造车,而是需要更广阔的视野。他除了上学时期就没再出过省,只能通过网络去感受世界,找找创作灵感。

      接下来的一周,他在网上看了近五年各大秀场的视频,翻了海内外几百个造型师的账号,把那些让他心动的画面全都存下来,再一张一张分析自己为什么心动。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停下来,想许言的事。那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许言的爷爷为什么那么讨厌嘉禾?许言现在怎么样了?

      人家都说了别再打扰,他能做的也只有等,许言和家里缓和后肯定会再联系,毕竟“浮想”还在嘉禾,他那么爱这份事业。

      沈语迟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袋橘子。

      顾影深忽然想起上一次的半个橘子,酸得他牙根发软的那个。他剥开一个,放进嘴里,非常甜。

      更深露重,灯火明明灭灭。画了一半的稿子被铺在桌上。

      顾影深想,不管发生什么,日子总要继续。比赛要准备,叔公要陪,沈语迟要照顾。

      而身为朋友,许言的事等自己能说,愿意说的时候,他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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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3.5的文发得太晚了,还在网申阶段,吸取教训下次争取早点发,呜呜X﹏X 练笔之作,得空就会修文(主要是标点和部分表达,剧情走向基本不变),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