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分化成Alpha后》初潭

3、第3章

　　宋玉秋回去的时候，唐宁德已经离开。

　　宋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大概是由于刚刚的小插曲，他没能谈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好价钱。

　　“真可惜，你一点儿都没有被一个罕见的二次分化的Alpha影响，仍旧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
　　宋城有些惋惜。

　　在过去二十年间的二次分化案例之中，有过几个特殊案例，受二次分化Alpha的分化潮的影响，有些同行者短暂的出现了Omega的生理特征。
　　在一桩婚姻交易中，这无疑是个有利的筹码，可宋玉秋没有。

　　“身体还好吗？”宋城的关切显得有些假惺惺。

　　“过量稳定剂的副作用，需要休息。”

　　“那就休整一下吧，唐先生最近几天忙，也不希望别人打扰他。”

　　“嗯。”

　　“这几天你的几个同学找你去参加什么社团活动，被我回绝了。你身体不太好，最近没事还是不要去见他们。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跟着明夏一起去公司看看。唐先生虽然看中你，但你也不能真的是一个花瓶。”

　　“……好。”

　　“对了，听说沈家的二公子醒了。从前他对你青眼有加，这回你又跟着他一起出事，你们两个也算是有缘些分。你主动维系好和他的情分，往后说不定还能找他帮帮忙呢！”

　　“……”

　　宋玉秋温顺地听完了宋城的指点，回去时已是深夜。

　　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新的未读信息。

　　他私下购买使用二次分化试剂，和宋家失联了整整一周，分化结果出来被送回宋家之后，宋城拿走了他的手机，彻底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方式，以此来逼迫他服软。

　　宋玉秋朋友不多。
　　从前他一门心思等着毕业之后就远走高飞，想着要和从前做好彻底的切割，不愿意节外生枝，再和过多的人有牵扯，所以与同学室友之间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失联将近一旬，有人能想起来向他发送消息，确认他的近况，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宋玉秋挨个回复了向他表达关切的同学，随即犹豫地向沈文啸发出一条消息：
　　【出院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宋玉秋吐出一口浊气，疲倦地捏捏眉心，反扣屏幕，起身上床睡觉。

　　真是信了宋城的邪！
　　他不过是在沈文啸被人嘲讽是个Beta私生子的时候，帮他说过两句公道话。连恩情都算不上！
　　早在忽悠沈文啸和他一起去黑市的时候，他就想过结局。
　　这种冒险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与沈文啸都该老死不相往来，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现在上赶着去找沈文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去讨好他，怎么可能得到回应？

　　唐宁德晾了宋城半个月，才再次约见宋玉秋。
　　他给了宋城一张宴会请帖，第二天，宋城就高高兴兴地带着宋玉秋挑选礼服饰品。

　　宋谆常被宋城塞进这些宴会里交流，挑选服饰这种事情宋城做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宋玉秋被宋城牵着走进宴会厅。

　　唐宁德还没到，宋城也不浪费机会，凑到了几个能够说得上话的商人旁边交换消息。

　　这种场合宋城以前从不带宋玉秋，有人觉得宋玉秋眼生，“这位是……”
　　宋城在外的形象并不贪财好色，更不可能老牛吃嫩草。

　　宋城笑呵呵地侧身介绍道：“这是我的二儿子，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就不常带他出来抛头露面，叫他在家里好好修养。”
　　“他在A大学医，明年就要毕业，不过他还想继续攻读下去。”
　　“我当年学的东西和医学天差地别，我的那点儿经验对他来说大概是没什么用处。听说唐老先生当年就是学医的，我就想着卖卖人情，带他出来长长见识。如果能得到一两句提点，那就是他的福气了。”

　　“哈哈，宋先生对儿子可真好。”

　　“是啊老宋，为了你儿子的学业，可真是拼啊！”

　　“我看会的，小宋一表人才，站在人堆里扎眼得很，唐老先生也最是喜爱这些脾性好的小辈，准愿意给小宋做些规划的。”

　　“小宋，你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你父亲啊。”

　　宋玉秋虚伪地朝着宋城笑笑，“我会的。”

　　几人又围绕着宋城进行了一段没什么营养的商业吹捧，唐宁德从宴会厅中走了过去。
　　宋城眼尖的看见了唐宁德的身影，拍拍宋玉秋的肩膀，语气感慨：“想见唐先生一面可不容易，我觉着，咱们今日能看见唐先生的学生都是幸事。我看时间还算早，你就不要跟着我在这里干站着了，先去吃些茶歇，恢复恢复精神。”
　　说着，他给宋玉秋指了个方向。
　　是个能通向后院的角落。

　　宋玉秋没拆穿宋城，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拿了一碟点心，寻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下。

　　宴会上没有宋玉秋认识的人，他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怎么同其他人攀谈。只垂眸盯着精致的点心，用茶匙搅动着浅色的茶饮。

　　他知道宋城的心思。

　　过不了多长时间，唐宁德大概就会与唐老先生一起从后院出来。作为宋城献给唐宁德的未来的“唐太太”，他该待在这种能让唐宁德一眼就注意到的地方。

　　茶匙碰到杯壁叮当作响，宋玉秋皱眉松开了手。

　　“是你啊。”有人走到了宋玉秋身边，“银子那个同学。”
　　他拉开了宋玉秋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笑容爽朗，“你的身体还好吗？那天我刚检查完，你就当着我的面儿晕了过去。要不是沈家恰好有人来找银子，我可没办法把你们两个塞进我的小电车里带进医院。”

　　是那个私家医生。
　　穿着件不算干净的白大褂，在这个商业名流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看向这个角落的时候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听银子说你喜欢安静独处，不太爱凑这种热闹。”
　　“你是A大的学生，跟着你们老师来的？”
　　“你的老师是谁啊？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玉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你怎么不说话？”

　　宋玉秋顿了下，“在等你问完。”

　　医生脸上没有半点尴尬，“那我问完了，你说吧。”

　　宋玉秋抿唇：“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嗯，是这样的，你的记忆没错。”

　　“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更没熟到有问必答的程度。

　　“哦，是我忘记了。”医生神色了然，朝宋玉秋伸出手，“我姓周，叫我周铭一就好。”

　　宋玉秋沉默两秒，握住了他的手，“宋玉秋，是我爸爸带我来的。”

　　周铭一朝着宴会厅中央的人群看了一眼，大概没认出哪个是宋城，回过头说：“我来找我的老师。”

　　“嗯。”
　　宋玉秋沉默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和周铭一交谈下去的意思。

　　他不好奇周铭一的一切，也希望周铭一对他少一点探究。
　　尤其是，有关沈文啸和他待在一起一段时间，突然就分化成Alpha这种事！

　　“银子惹你生气了吗？”周铭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宋玉秋的抗拒。

　　“他半个月前就醒过来了，但是据我所知，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好像没再联系过。”
　　“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联系他？”
　　“因为他分化成了Alpha吗？你不喜欢Alpha？可他和那些Alpha不一样，他做了二十几年的Beta，不会像有些Alpha那样无理取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宋玉秋突然抬头，打断了周铭一的喋喋不休，眼神中泛着一丝的冷意。

　　人都是会变的，沈文啸二次分化成功是个不争的事实，他迟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Alpha。

　　沉默了两秒，宋玉秋低头，“我有发消息给他，但他没有回复我。”

　　“啊……”周铭一眨眨眼，反应迅速：“这小子实在是欠教训！他醒了怎么能不回你的消息呢！”
　　“你什么时候给他发的消息？我去瞧瞧，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要好好谴责他，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朋友呢？！我带你一起去教训他！”

　　“不用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好，断了也无所谓的。”
　　他可以像断掉和同学的联系一样断掉和沈文啸的往来，从宋家离开之后，不会再有人找到他。

　　周铭一讷讷，一时无言。

　　没几分钟，唐宁德推着一个面色和蔼的老人从后院走出来。
　　宋城从那几个点头之交的朋友里脱身，引着宋玉秋直奔向人群中心。

　　周铭一跟在宋玉秋身后，混了个靠近中心的位置。宴会厅地方不小，西装革履的人三三两两站得不算拥挤，问候声此起彼伏了好一阵。
　　周铭一靠近宋玉秋的耳朵，小声问：“你父亲很敬仰唐老先生吗？”

　　宋玉秋没说话。

　　周铭一当他默认。
　　扫了眼推着这位不良于行的老人的唐宁德，哼笑起来，声音戏谑：“推轮椅那个是唐老先生的孙子，多年风流浪子，前几年惹了祸，腺体差点被人给弄坏，老头儿封锁消息保守治疗，好了之后对外宣称从良，听说看上了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倒霉蛋，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

　　“这种坏心眼儿的事也肯答应，那老头儿也就是看起来人模人样，实际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要学你父亲，被他的外表骗了！”

　　宋玉秋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知道宋城没胆子在唐宁德松口之前，大肆宣扬他和唐宁德的婚事，他恐怕要以为周铭一的这番阴阳怪气是在嘲讽他了！

　　“不是封锁消息吗？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私密事的？”

　　“你忘了我是个私人医生了吗？”

　　周铭一环顾一周，声音压低，“唐宁德的腺体手术是我参与做的，我当初可是切掉了他将近三分之二的腺体！”

　　“那次事故还导致他的信息素产生异变，味道难闻得不得了不说，还衍生出罕见的攻击性。Omega闻到那种味道就受不了，会忍不住呕吐，严重的可能会晕厥！”

　　“他起初还不信邪，弄晕了几个Omega后，害怕这件事暴露，每次出门社交，都会在身上喷上厚厚的信息素阻隔剂。即使是对信息素感知最灵敏的Omega，呆在他身边也感觉不到他信息素的异常，出现呕吐晕厥的症状有人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周铭一愤慨道：“要不然，唐家的Alpha就算是名声不好，又怎么可能会放下骄傲向下择偶，甚至还只挑选Beta？还不是不想秘密曝光！”

　　说完停顿了好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冒着违背职业道德，被人发现得罪唐家的风险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就算忍不住和别人八卦，也千万不要把我给供出去！”

　　“……”

　　宋玉秋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攥起，呼吸深重，眼眶里缓缓泛起一层雾气。

　　他竟然还是高估了宋城吗？

　　宋城要把他卖给一个残疾的老男人……

　　宋城知道唐宁德残了吗？
　　如果宋城知道唐宁德的残疾，仍旧不在乎事情曝光带来的后果一意孤行……
　　他真的摸清楚这个冷血自私的Alpha的道德下限了吗？他之前的打算还能行得通吗？

　　一股恐慌涌上心头，宋玉秋眼睫轻颤，强打精神稳定心神，双手颤抖着缓缓松开。

　　他轻轻扯了扯周铭一的白大褂，声音还有些发抖，“沈文啸最近还好吗？二次分化的腺体长好了吗？他有个哥哥对他不太好，以前就经常打压他，知道他分化的消息之后没去找他的麻烦吧……沈家的医生可靠吗？”

　　周铭一调笑道：“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和他哥不合。要是还能被他哥算计，那就是他没本事！”

　　宋玉秋仰起头，“那他的腺体还好吗？他不回复我的消息，会不会是因为他像唐家的那个Alpha一样，被人暗算了腺体呢？”
　　他的双眸含着雾气，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周铭一怔了怔，“你放心！就算沈家的医生不好，也还有我呢！我和银子过命的交情，总不会对他见死不救！再坏的情况我都见过，只不过是场看起来来势汹汹的分化而已。”
　　他许诺道：“过两天等我去复查过，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一场宴会下来，宋城在唐宁德的安排下在唐老爷子面前露了脸，博得了一个爱子心切的好名声。宋玉秋拿到了周铭一的私人联系方式。

　　宋城心情不错，“唐先生私底下同我说，唐老先生很喜欢你。你婚后如果继续在A大读书，他可以让你拜在他的一位学生门下，托人照顾你到顺利毕业。”

　　他当然不是为了宋玉秋的前程高兴。

　　唐宁德这一番话几乎就是敲定了这桩婚事，还透出些口风，叫宋城准备一下为某家资不抵债即将破产的医院注资。据说几个月后，那家医院因其潜在资质会被划归到一个联邦级的医疗项目中。
　　这种内部消息，宋城从前花大价钱都打听不到，只因为唐老先生的一个小小印象，竟然就从唐宁德嘴里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往后他只要与唐宁德走得近些，从他的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岂不是……

　　宋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掩盖眸中的贪婪。

　　不着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你和那个医生聊得很投缘。是认识他吗？他是做什么的？”
　　能被邀请进这场私宴的小医生，怎么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宋玉秋不太清楚周铭一的具体底细，但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不太清楚，不过他和沈文啸走得很近，大概和沈家有关系。听说沈文啸二次分化之后，他一直在为沈文啸调理身体。”

　　“沈二公子？”宋城眯起眼睛狐疑地审视着宋玉秋。
　　木讷又固执，滥发善心，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没什么其他过人之处。

　　宋城是个精明的商人，一个利益至上的投机客。
　　沈家是比唐家还要令他高不可攀的存在。筹谋让宋玉秋攀上沈文啸当然比攀上唐宁德更划算。
　　但他不是个赌徒。
　　沈文啸如果想要成为沈家真正的继承人，绝对不会挑选这样普通的Beta做伴侣。沈家也不会容许他这种人高攀。

　　“是他在照顾沈二公子啊……”宋城心中有了结果，遗憾地收起灼热的目光，问道：“沈二公子的身体怎么样了？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出院了吗？原来是在家里调养啊！难怪这段时间没听你提起过他的消息。”

　　顿了顿，他又说：“作为朋友，生病了孤孤单单的待在家里可怎么好？你没有想过去探望探望他吗？”
　　买卖不成仁义在，和沈家结亲是万不可能的。但有资源不用，岂不是浪费可耻吗？

　　宋玉秋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招果然对宋城有用。
　　他轻皱眉头，“我会去问问医生的，等沈文啸的情况稳定下来，如果他愿意见我……”

　　“肯定会的！”宋城打断了宋玉秋忧心忡忡的话，“你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探探病，不是个应该的吗？前段时间你的身体也不太好，你更应该懂得他的感受才是。”

　　这种毫无底线的理由，果然也只有宋城才能说得出口。

　　宋玉秋沉默地看着宋城，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

　　周铭一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和宋玉秋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半个多月来，宋玉秋第一次独自走出家门。

　　自从他重新回到宋家，宋城就将他看管起来，去见过唐宁德之后，他才获得外出的权利。但是每次出去，身边总会跟着人，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沈文啸远远地朝着宋玉秋招手。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红润气血充足，没有半点正在病中的样子。
　　兴许是分化成Alpha的缘故，宋玉秋甚至觉得他比半个多月前更加强壮。虽然是在笑着，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叫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怯懦，不敢抬头直视。

　　宋玉秋在沈文啸正对面坐下，和他对视的瞬间，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好久不见。”

　　“你好像又瘦了。”沈文啸语气关切，“最近没什么胃口吗？脸色也很憔悴。”

　　宋玉秋轻轻点头，“你知道我的情况，我父亲他在给我安排相亲，已经快要进行到订婚那一步了。”

　　虽然宋城没有挑明，但从宴会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宋玉秋接到了A大招生办老师的电话，询问他考研的意向，提醒他报考的时间和流程，还特意向他推荐了一位本校的教授。显然是有人运作过了。

　　宋城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宋家的关系网里也没有一位能够撬动A大教授的大人物。那就只能是唐宁德！
　　他不再将宋玉秋当做一个备选品，开始明目张胆地规划宋玉秋的未来，利用身份之便插手宋玉秋的学业。

　　而宋城知道这些之后，大喜过望，器重般地拍着宋玉秋的肩膀，宣告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和唐宁德的“约会日志”。

　　那本日志里甚至标注了宋玉秋和唐宁德的订婚日期！就在六个月后！
　　太荒唐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宋玉秋愤怒、恶心、无措、恐惧，巨大的不甘充斥心脏，几乎要将他压垮。

　　宋玉秋眼角泛红，像是要哭出来，“如果我分化成一个Alpha就好了……那样即便宋城依旧看不起我，拿我当个透明人，我也不用再去承受这些……”

　　“沈文啸，你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