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分化成Alpha后》初潭

1、第1章

　　“砰——”
　　车体倏然爆开，火光燃起。
　　雨水倾泻而下，浇盖在起火的车身上，卷起滚滚浓烟。刺鼻的味道沿着声浪迅速随风扩展开来。

　　环山高速的山脚下，宋玉秋神情木然地蜷缩着，裤腿和衬衣上都沾满泥水，湿答答地贴在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背风的巨石山洞里有雨水灌了进来，冷风裹挟着雨水砸在石壁上，发出铮铮的磨人响声。

　　每发出一声，宋玉秋的神经就绷紧一分。

　　没有信号。

　　他不安地攥紧手机，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上一秒一秒跳动的时间，心情迟钝的烦躁起来，呼吸凝滞，身体微微发抖。

　　屏幕刷的一下熄灭。手机彻底断电。

　　宋玉秋噌的一下站起来，攥紧手机走出山洞冲进雨幕，往山林里躲。

　　不能再等接应的人，必须得在那个人到来之前藏好！

　　风声、雨声、树叶和泥土被打湿的声音一起传进他的耳朵里，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口干舌燥，但他一刻也没停，沿着地面汇聚起的泥水向外走。

　　距离车祸爆炸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警方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那个人应该也快到了……

　　只是分心一瞬，宋玉秋便因为泥泞陡峭的山路不慎滑倒，跌得满身是泥。

　　他脸色苍白地看了眼磕碰到的地方，在裤腿和鞋子上捆上藤条，忍着痛意爬起，继续往外走，仿佛不知疲倦。

　　就快了……就快了……只要躲过今天，就都会好起来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要今天假死脱身，往后他就再也不是一个能够让任人宰割无依无靠的可怜Beta。他将彻底摆脱宋家的控制，以一个新身份自由自在地活着！

　　空气中传来一股极其浅淡的苏和香。

　　宋玉秋立即停住脚步，调转方向慌乱地向林深处躲藏。

　　使用黑市买来的二次分化试剂后，宋玉秋没能如愿以偿改变性别，依旧是个Beta，但他意外能够闻到AO的信息素。
　　在信息素感知辨认这方面，甚至比普通的AO都更加灵敏。

　　他能够清晰地辨认出空气中混杂的这股浅淡香气，来自于沈文啸。
　　——他的丈夫。

　　怎么会这么快？

　　“咳——”宋玉秋失力地抱住一棵松树，稳住下滑的脚，费力地朝树根靠坐过去，闭上眼睛大口喘息。

　　力气恢复些之后，他将树下的松针往外推了推，丢出去两颗石头伪装出被山水冲垮的迹象。小心又缓慢地找了个藏身的地方。

　　宋玉秋抱紧膝盖，呼吸放得很轻。

　　坍塌位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没人找过来。

　　长久的安静之后，紧绷的气氛缓慢地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开始显现，被藤条捆绑过的双腿灌了铅似的疼。

　　宋玉秋缓慢地喘了口气，心想大概是没人发现他。

　　也对，沈文啸得到了沈家的继承权，成为了沈家的继承人。
　　身为一个有权有势的顶级Alpha，沈文啸不再需要一个出身背景远不如他的Beta丈夫。
　　出来寻找说不定也只是为了做做深情的样子，给有心人看看而已。
　　他和沈文啸本来就只是点头之交。更何况，他们之间的这桩婚事是宋玉秋算计得来的……

　　其实这桩算计得来的婚后生活还算融洽。
　　如果宋玉秋没发现沈文啸在他的食物里掺了令人精神不振的药物的话。

　　宋玉秋双手攥紧指尖因为用力发白，有些烦躁。

　　他至今都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被沈文啸发现了端倪？还被这个狗崽子狠狠反咬一口，竟然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被算计是他识人不清，错把野狼当做狗崽。他愿赌服输！
　　他没被沈文啸找到，今日一别，他们两个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一桩时间不算长的婚姻，能换他脱离宋家，还谋得一份不错的家业，已经是顶好的结果。

　　风雨渐缓。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四周骤然寂静下来，宋玉秋心底莫名浮现一丝焦躁，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辨别方向正准备继续逃向更安全的地方。忽然有人声响起，林中卷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一道道呼喊声传过来。

　　宋玉秋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他以为沈文啸会满意他自行离开的识趣，没想到沈文啸还是不肯放过他。

　　该死，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

　　风声、雨声、脚步声、枯木折断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一下下地敲打着宋玉秋的神经，他的眼眶泛起可怜的红晕。

　　鼻息间逐渐浓郁的苏合香，更是叫宋玉秋止不住发抖。

　　如果被发现他设计假死，还被沈文啸抓住的话……那个疯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要快点，再快点！

　　突然，眼前的林中出现两道穿着漆黑雨衣的身影，快速朝着宋玉秋滑过来。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

　　苏合香的气息愈加浓烈。

　　宋玉秋僵硬地站在原地，抿紧嘴唇，牙齿在轻轻打颤。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宋玉秋呼吸一僵，有些头昏地踉跄着跌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双沾满了泥水的皮鞋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攥住宋玉秋的胳膊，不费什么力气地把他提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宋玉秋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Alpha浓郁的信息素一瞬间充斥在鼻腔里，宋玉秋颤抖得更加厉害，咬紧下唇抑制惶恐的嗫嚅声。

　　宽大的手掌安抚似的轻拍着宋玉秋的后背，沈文啸的声音听起来又庆幸又眷恋。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还在害怕吗？”
　　“也对，汽车爆炸，我赶到的时候车子里里外外都是火……”
　　“真幸运，你那时候不在车上，早就跳车逃跑了。”

　　沈文啸附在宋玉秋的耳畔，声音阴冷：“我会彻查到底，看看究竟是谁想要害你。被我找到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宋玉秋被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硬生生忍住眼泪。缓缓抬起头。

　　“你怎么才来？”他的声音干哑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沈文啸，我快要吓死了！”
　　“我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沈文啸，我害怕……”

　　他慌张憔悴，像易碎的琉璃。收起所有的愤恨不甘，眼底流露出可怜的神情。
　　他的衬衫被树枝划破，瘦弱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触目的血红色划痕。衣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腰上腿上，漂亮的脸上还被沾着泥水。

　　即使知道他是在装可怜，沈文啸还是忍不住心软。

　　沈文啸脱下外套将宋玉秋裹得严严实实，随即把人打横抱起，走向林外。坐进车里升起挡板，取出干净的衣物给宋玉秋换上。

　　狭小的空间里，宋玉秋被沈文啸抱坐在腿上。肿胀的脚踝被他抓在手里，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
　　苏合香的气味忽而变得暴戾，宋玉秋的下颌忽然被抬起来，温热的唇粗暴地吻了下来。

　　“为什么要在雨天一个人开车出来？”
　　“在林子里怎么见了人就躲？”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宋玉秋睁大眼睛，错愕地推开沈文啸。

　　他根本没见到接应的人，而且接应的人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沈文啸不该闻到任何气味！

　　这肯定是在诈他！

　　沈文啸最近总是这样没由来的发疯，以此折磨他，来获取掌控的感觉。宋玉秋好多次都差点着了这个狡猾的Alpha的道！
　　对上这样的人，不能有一丁点儿的示弱！

　　宋玉秋强装镇定，声音冰冷地质问：“我遭遇车祸死里逃生，你却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埋怨我……沈文啸，你简直是疯了！”

　　“抱歉秋秋……”沈文啸捧起宋玉秋的脸颊，“是我闻错了。我是二次分化的Alpha，你知道的，我分化时产生了一点小毛病，对气味很模糊，我分不清。”

　　“你身上属于我的味道变弱了很多……我闻不到了。”

　　为了假死逃脱不被发现，宋玉秋购买使用了信息素隐匿药剂，出发前把身上属于沈文啸的气息遮掩了七七八八，确保即便沈文啸短时间内找过来也没办法利用信息素找到他。

　　宋玉秋皱眉，“大概是因为我淋了好久的雨，还跌进过泥水里……”
　　他的身体缓缓放松，大脑开始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是了，Alpha。
　　沈文啸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处处被他忽悠的私生子Beta了。
　　他是个顶级Alpha，占有欲作祟，做出什么事情说出什么话来都不奇怪。
　　今天这话确实说得重了点，但应该只是个误会，是像之前那样，为了掌控他，故意说出来的。

　　习惯性争辩的话被宋玉秋咽了回去。
　　他眼睫微垂，缓缓伸出手回抱住沈文啸强劲有力的腰身，做出依偎于他的姿态，喘息声逐渐平稳下来。
　　只是他的眉头依旧委屈地皱着，眼底泛起一阵潮湿的冷意。

　　凭什么啊？
　　凭什么沈文啸二次分化成了Alpha？认祖归宗成为继承人。
　　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怎么到头来竟然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宋玉秋有点后悔，他两年前是不是不该带着沈文啸一起去黑市？不该撺掇沈文啸和自己一起购买诱导二次分化的违禁药剂？

　　……

　　两年前，A市福雷德艺术博物馆。
　　空旷的地下四楼，常年闭合的卷帘门被人从里打开。
　　仿生人的声音带着机械质的停顿：“尊敬的客户，晚上 好，请问您是要 办理什么业务呢？有什 么，是我能帮助您的吗？”
　　“X－1089，我来提货。”
　　“好的，尊敬的V IP 客户，您的订单已完成，请跟我来，取走您的包裹。”

　　材质相似的银灰色手提箱在仿生人手中迅速交换。

　　交易达成，卷帘门关闭。
　　……

　　地下二楼停车场里，宋玉秋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将银灰色的手提箱抱在怀中，神色异常平静。

　　“这样就算交易成功了吗？”
　　沈文啸左手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将刚刚点燃吸了一口的香烟按在手中掐灭。
　　看着宋玉秋指尖因紧张掐出的红痕，他眉心轻蹙，“这种东西竟然是在市中心交易，真是不可置信。”

　　X－1089号试剂，是联邦生物学家雷德倾尽一生的研究产物，对调节人体激素有强效，问世之初帮助过许多激素失衡的AO摆脱困境。
　　直到这种试剂导致某位联邦高官家中唯一的Alpha继承人意外转变成为Beta，试剂中存在的大量诱导AO激素重组变异因子才被发现。
　　联邦火速立案调查，将民间关于该试剂的医疗事故档案整理成册。几方势力权衡，最终联邦最高法庭宣判，因该试剂严重违反ABO公民人权，为联邦和谐稳定带来巨大的社会隐患，将其列为禁药。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年，这种药物竟然还没停产！

　　沈文啸扫了眼手提箱上的药物生产日期，不由得感慨黑市背后的人胆子可真大。
　　不仅敢公然生产违禁药物高价出售，更是敢把黑市大摇大摆地开在这座生物艺术馆的地底！

　　他朝着手提箱伸出手，被宋玉秋一把拍开：“我们还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的！”
　　宋玉秋瞪了他一眼，“你休息好了就赶紧开车，不要浪费时间。”

　　沈文啸挑眉，擦擦手背，开车前往约定好的地方。

　　他没忘记正事。

　　X－1089号试剂中的诱导因子不仅能够让成年的Alpha变成一个Beta，也有很大概率，让Beta转变成其他的性别。
　　在四十年前的那场事故中，甚至Beta才是被迫改变性别的主要受害者。
　　这才是他和宋玉秋冒险和黑市做这场交易的理由。

　　沈文啸是被A市沈家沈厉抛弃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成年后被找回去，也只是沈厉为了给他精心培养的不成器的Alpha继承人当白手套；宋玉秋从分化结果出来那天，就被他的父亲，大商人宋城当做了一个可以用来巴结权贵Alpha的牺牲品。
　　他们都是可怜的Beta，他们都急切地盼望着能够通过性别的转变，来改变这悲惨的现状。

　　一路无言，两个人赶在天黑前到了郊区的别墅。

　　这里是沈文啸的父亲用来安置他的地方。
　　僻静冷清，邻里冷漠，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打扰。十分方便两人接下来进行的事情。

　　地下室里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还有一些其他必要的物资。

　　宋玉秋跪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打开手提箱，将里面的试剂取出，按照使用说明调配好，递给了沈文啸一支。

　　“祝我们好运。”
　　宋玉秋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那管淡蓝色的试剂，声音很轻。

　　沈文啸笑了下，接过试剂找准静脉注射，“祝你好运。”

　　手提箱自带的使用说明中强调，试剂注射后七天内将会陆续出现反应。

　　第一天，两人相安无事，宋玉秋和沈文啸的血液激素水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二天，宋玉秋出现了嗜睡乏力的症状。
　　第三天，宋玉秋和沈文啸一起发热。
　　第四天，宋玉秋下腹绞痛，沈文啸的头发炸成了鸡窝，皮肤黑了起码三度。
　　第五天，疼痛缓解，身体机能逐渐恢复，宋玉秋被一股浓郁的苏合香熏醒了。

　　香味？

　　宋玉秋警惕地撑起身体看过去。

　　角落里，沈文啸背靠墙壁蜷缩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大约是很痛苦，眼睛紧紧闭着，不时发出难受的闷哼。

　　宋玉秋鼻尖微微抽动，嗅到了那股浓郁香气的来源——沈文啸的后颈。
　　那里埋藏着Beta曾经干瘪的腺体，经过五天的快速发育成熟，终于重新充盈起来。

　　沈文啸分化成功了！！

　　他能闻到沈文啸的信息素，他也二次分化了吗？

　　这个想法令宋玉秋一阵狂喜。

　　他摸了摸有些发热的后颈，踉跄站起身，走到沈文啸跟前。
　　“醒醒。”

　　沈文啸没有任何醒过来的意思。

　　宋玉秋回忆着从前在生理课上学到的知识。
　　AO分化之初似乎会因身体不适应信息素的到来，而虚弱一段时间，需要专业的信息素医生陪护照顾。

　　宋玉秋将地下室里的东西集中销毁，清除异味后，费力地将沈文啸转移到了楼上的卧室。
　　随即联系预约好的私家医生：“沈文啸好像分化了，我们现在在他郊区的房子里。”

　　两个小时后，信息素的味道充盈房间，浓郁的味道熏得宋玉秋头昏脑胀，带着检查设备的私家医生才到。
　　年轻的医生利落地抽血检测，开具药剂，沈文啸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

　　“血液中信息素浓度高于3mol，靶向物质浓度高于1，他分化了，而且是分化成了Alpha！”
　　年轻的医生略显惊讶。
　　他是为数不多和沈文啸来往密切的人，对沈文啸身体的各项数据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分化里有猫腻？

　　看着神情恍惚面色略显苍白的宋玉秋，他主动提议：“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需要我为你做个检查吗？”

　　宋玉秋有些犹豫地看向这个据说和沈文啸有过命交情的青年，缓慢地举起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取血的针头扎进手臂，鲜红的液体通过管道流出，宋玉秋焦躁的吞咽口水。

　　他忽然想起来，从始至终，他似乎没有在房间里再闻到过另一种信息素的味道，一丝也没有！

　　“别紧张。”
　　医生轻压着出血点，将宋玉秋的血送进检测设备。
　　不多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你是个很健康的Beta呢，宋先生。你的血液检测结果没有偏向Omega或者是Alpha，你是一个标标准准的Beta。真是太少见了。”

　　耳畔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宋玉秋皱眉，苍白的脸色像是跌进冰窟一般僵硬起来。
　　X－1089试剂让同行的沈文啸分化成为了一个Alpha。但他还是一个Beta……
　　不偏O不偏A，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 Beta……

　　细密的绞痛忽然变得尖锐，宋玉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一片模糊，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