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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寄梦阁 寄 ...

  •   一座堪比巍巍高山的巨兽在幽幽日光下悠悠然踏浪而来。

      三层楼阁的如山巨船劈开两道极温柔的水花,海面涟漪被这庞然大物甩出去几十丈还未消散,船桅巨帆半卷,完全由那微弱的北风在背后推力前行,此船不像是着急赶路,倒像是寒冬天出来赏海景的。

      从它旁边路过的商船若与其相遇,便如蚂蚁遇见大象,抬头望不见,平视看不全,构造难比及,奢华抵不过,十分的自惭形秽。

      商船上有位年轻人张着嘴望着那远去的巨兽,震惊神色久久回不过味,末了喃喃问上一句:“这是哪家的神兽?”

      身旁那年纪稍长些的许是在这海上走南闯北的日头多,脸上多了些习以为常:“许是从天边来的,左右差不多这个时节,幸运时咱们的船能和它擦肩而过,你今年第一次随船往北去,也是叫你赶上了。”

      那巨兽飘飘然南下而去,全然不顾身后灼热目光。

      巨船上有三层阁楼,船舱内还有三层,六层前后统共一百多间房屋,船上一应吃喝玩乐俱全,便是在这住上一年半载也是不成问题。

      船舱第二层,十几名女子一人端着一方青盏慢步上楼奔着不同阁楼而去,而后如鱼入海般师倏地散开,各自推门入了不同房间。

      第三层阁楼有一男子负手而立,凭窗眺望,海面浮光掠金,船虽南下可毕竟是凛冬时节,海风吹久了依旧刺骨生寒。

      门被叩响,男子身形未动,只搓了搓手指,“进来。”

      来人是位女子,一身青衣如松,发如乌木,赫然正是此前消失于娇楼的月歌。

      如今她的病已彻底痊愈,面容白皙如雪,一派神清气爽。

      “公子。”月歌入屋并未径直上前,只站在中央微垂着头,手上捧着一本册子,“今年来人共一十六人,其中武林人士六人,豪商富绅九人,朝廷官员一人,其中老朋友十人,这是他们的记录。”

      那公子转过身,倚靠着门框,披肩的发丝被海风轻轻吹起,瞧着月歌微微一笑,“不必,你办事我放心。”

      此人竟是叶离亭!

      “寄梦阁做的是助人圆梦的生意,这些不过是保险起见的必要手段,都是些有名有望的人,不要和他们起了冲突,好好封存起来便是。”

      叶离亭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随口问道,“之前救你那位姑娘可来了?”

      月歌顿了下,颔首道:“来了,安排在二楼住下了。”

      叶离亭点点头,轻声说道:“既救过你,你好生照应便是。”

      谁能想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寄梦阁竟然是一艘南下的巨船,而这“世间有门,寄梦有门”的寄梦阁阁主竟是洛汐城叶家那位醉心机关术的公子。

      说出去谁敢信。

      月歌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兀自退下。

      叶离亭再次转身迎风而立,眉间漫上看不出深意的沉重。

      他作为阁主可以助人圆梦,可谁又知道阁主自己的那场梦却久久不能圆满。

      他不是没喝过那怀梦草制成的药,可不知为何,那东西圆起别人的梦来似乎都是甜香的美梦,唯独对于他,是久久不散的刀光剑影,是雷电交加,是血流成河,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的梦就连江湖传得神乎其神的怀梦草都拯救不了,他助得了别人,却助不了自己。

      叶离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转瞬即逝,隐没在海风中——其实他并未亲眼见过别人的梦,又何来别人的梦都是香甜的美梦呢?

      不知是不是为那场精心营造的梦境做准备,上了船的“求梦人”便是一直在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中度过的,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每人每天会被喂下一盏精心调配的茶水,而后慢慢度过这种所谓的梦境“搭建期”,后面才会正式将怀梦草制成的药喂给众人。

      而到那时,也便是各位“求梦人”各自圆梦的时刻。

      仟离现在便是正在混沌中搭建梦境,她因着自小被剧毒侵袭过,又被乱七八糟的毒药补药一同浸染过,身体较常人有很大不同,故而一开始众人都在迷迷瞪瞪之际,她却突然清醒了。

      清醒后的她虽然惊讶,却不过短暂片刻便变得出奇的平静,什么也没做——因为她发现自己正身处无边际的大海上,身边空无一物,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此时她的内力也消散的七七八八,也实在做不了什么。

      寄梦阁竟然是一艘船!这件事虽出乎仟离意料之外,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事,故而她只是坐在窗边撑着下颌漫无目的地瞧着泛起涟漪的海水出神。

      紧接着便是和清晨推门进来给她送茶水的姑娘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许是见过奇形怪状的人多了,那姑娘只微微怔了下,便对仟离这个突然清醒的人见怪不怪,边将茶水递给她边说:“看来姑娘的茶需要加些量。”

      仟离若无其事地一饮而尽,笑着说了句:“多谢。”

      药量果然迅速调整,仟离也就那日清晨看了会堪称平静无波的海水,之后便又再次睡了过去。

      后面不知睡了多久,仟离迎来了她的第一杯“怀梦”。

      而在第一杯“怀梦”入腹前,来送药的姑娘率先在桌上摆上了三盏“引魂灯”,喂她喝下“怀梦”后随即点燃了第一盏。

      名为引魂灯,实际是一种专门为“怀梦”计量药效的灯,此灯昼夜不灭可燃一个月,待此行此人的引魂灯燃尽,这场梦境便也该醒了。

      仟离一开始以为这引魂灯只是一个入寄梦阁的敲门砖,没想到它竟是她要入梦的时间沙漏。

      自然,每间屋内的“引魂灯”数量也是不一样的,一二三盏各不同,不过最多也不会超过三盏,毕竟这“怀梦”总归也是药,好梦噩梦也不能连着做上几年,万一醒来变成痴傻,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

      她终于做梦了,可她强行构造起来的第一梦并不算梦。

      她脑海中构建的是那片遗忘了十二年的空白记忆,不比那种日有所思的梦境构建起来容易,所以她喝完药的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脑海一直身处黑暗中,确确实实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风无雨无阳光。

      后来,黑暗逐渐淡去,随之代替的浓雾,挥不去散不尽的浓雾。

      身处混沌中,渐渐熬灭了第一盏引魂灯。

      且说仟离正尝试入梦时,风师兄他们一行人晃晃荡荡、紧赶慢赶在年前回到了银衣楼。

      青黛一路上对风师兄死缠烂打地询问那夜是不是仟离救了她,她觉得是梦,却又觉得很真实。

      风师兄一开始还和她开玩笑,“那是你睡觉睡傻了,那就是梦。”

      “药香是不会骗人的。”青黛叉腰反驳他。

      反正仟离离开时也没有叮嘱他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青黛,风师兄便在青黛即将要发疯的时候适时跟她讲了那夜大概发生了什么,当然,某些不堪入小姑娘耳的糟乱事风师兄自然不会说,不能荼毒小姑娘清澈无瑕的心。

      青黛当即就从马车上高兴地蹦了起来,:“我就说师父答应收我做徒弟是真的,她没骗我,啊啊啊——”

      赶车人一边“吁——吁——”安抚着躁动的马,一边“安静——安静——”安抚着比马还躁动的青黛。

      小孩子心里能藏住什么事呢,嘴上又有什么能把门的呢。

      结果便是她脚刚站上银衣楼的土地,一件“偶遇山匪,本人被抓,独自逃跑,被从天而降的师父勇斗恶狼相救,最后到师父答应收她为徒”的惊心动魄又因祸得福的事被青黛这个大喇叭详略得当地传了出去。

      详的部分自然是后边跟仟离相关,特别是在沈莳面前,那些跟山匪、匪寨有关的东西青黛一概略过,生怕小姐心一狠将自己此生困在银衣楼内,寸步难行。

      小姑娘心思还是纯粹,说了后果又怎么可能不涉及前因,沈莳和钟伶插科打诨地问了那么几句,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遮遮掩掩便无所遁形。

      更何况还有个也不知道是直心眼还是缺心眼的风师兄。

      风师兄这次任务是老楼主亲自派他去的,汇报当然也需直接向老楼主汇报,而汇报时好巧不巧,三堂堂主和预备接任四堂堂主的几位都在楼主书房内或坐或站地挤了一屋子人,不知在商讨什么大事。

      风师兄进门一看也惊呆了,忙拱手道:“弟子稍后再来。”

      老楼主唤住他:“无妨,不是什么密事,你先说。”

      风师兄道:“弟子奉命前去东南一带采买的草药、精铁以及丝绸细线已悉数带回,只是路中遇到山匪,不慎损坏了半箱细丝,弟子已经派人去重新购买,需十日后方归。”

      老楼主:“坏便坏了,不过是听闻东南那边出了新线,老夫比较感兴趣而已,不妨事,不妨事。你们遇到山匪可有人身亡?”

      风师兄突然觉得有好几双不太善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此行身亡四位弟子,一位赤蛇堂,两位蜈蚣堂,一位钩蛾堂,还有受苦的青黛......

      他眼睛看了看,左右脑正在急速互搏了一会,迎着目光拱手道:“身亡四人,已经按楼规报上去了。”

      钩蛾堂的弟子自然不敢将事情说明,只凭着风师兄提前交代好的话,回来简略将事情同严堂主讲了。

      她前因后果知道的断断续续,有些事不明,自然要先护着自己堂里的弟子,便问风师兄:“潇潇身上的毒也是山匪下的?听说那毒还不太好解?”

      风师兄刚准备胡乱搪塞过去,却听钟伶在一旁开口:“一群拦路的山匪,哪里有能耐弄来那种毒?听说风师兄亲自出马还要医治许久呢,是吧?”

      他们昨日下午一行人才刚回来,怎么这事就这么多人听说了。

      风师兄是个十分不善于说谎的,连胡乱打个圆场都要揶揄许久——特别还是在什么都逃不过眼的楼主和邢夫子面前。

      严雪坚持不懈,生怕自己堂内弟子吃了不该吃的亏:“所以你们遇到了什么高手?”

      风师兄微垂着头:“并未。”

      “那你支支吾吾有什么不能说的?”赵堂主径直发话,“严堂主既有话问,你直说便是,咱们出任务大伤小伤都是在所难免,她自然也不会为着自己堂内弟子受了点小伤就治你这领头的罪。”

      靠在窗户边的石勒咬着牙低声笑了笑,朝身边的辛夷低声道:“老赵这言厉心慈的摆明护着自己堂内弟子,把话说得这么明。”

      石勒转念一想,银衣楼从里到外好像都颇有些护犊子。

      辛夷掷地有声:“闭嘴。”

      辛夷虽是堂主,但关起门来还是喜欢当小辈,这种情况只要不点他名不涉及他赤蛇堂,他就喜欢跟石勒沈莳他们一样,抱臂在一旁看戏,特别是看另外两位堂主互掐。

      严雪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这样说,不过是对这莫名其妙的毒感兴趣罢了。”

      许是楼主和邢夫子都在,严堂主竟罕见地给了赵堂主一个台阶,自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没台阶的风师兄可就被火燎似的架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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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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