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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欺诈】 你难道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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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清睁开眼睛。
台灯的光还是那么昏黄,照在何煦脸上,照在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想笑。
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她的异能居然是欺诈。
她用了六年的能力,骗过了宁映辰与林东生,骗过了斗技场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骗过了所有以为她深不可测的人。
她让他们相信她很强,因为强悍而对他们的挑衅无动于衷,让基地的所有人都明白一条:得罪廖正清就等于得罪死神。
可惜欺诈来的始终是假的,一个厉害的欺诈师连自己都骗不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吗?”廖正清沙哑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靠异能,也不是靠脑子,是靠听话。宁映辰让我管灰色地带,我就管灰色地带。他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把两只眼都闭上。他让我把良心喂狗,我就——”
她顿住了。
何煦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廖正清,像一个安静的听众。
这让廖正清觉得更可笑了,她活了二十六年,居然在一个十五岁的丫头面前卸下了盔甲。
“正雅被抓走的那天,我在神山脚下。”廖正清继续说,“我在记录神山吐息的频率,画表格,记数字,一丝不苟。我以为那是宁映辰对我委以重任,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的价值。等我有了价值,我就可以保护妹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等我回来的时候,林东生把死亡报告放在我桌上。他说,实验失败了,你妹妹死得很安静,但是她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廖正雅的数据将为人类对抗天罚提供关键参考。”
廖正清的语气没有波动,但何煦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按出了白色的印痕。
她在愤怒。对自己妹妹死亡,她只有无能为力的愤怒,对敌人蔑视生命,不尊重生命而愤恨。
“我当时想杀了他。但我没有动手,说我懦弱也好,胆小也罢。讲实话,就算我杀了林东生,正雅也回不来了。即使我杀了他,宁映辰还会找下一个林东生,异研中心还会继续运转,还会有人被抓进去,还会有人在里面发出那种声音。”
何煦知道那种声音。凌霖跟她描述过,在7号实验室里,那些被关在隔离间的异能者,在深夜发出怎样的惨叫。那声音穿过墙壁,穿过隔音层,穿过紧闭的门,像钝刀割肉一样,一下一下刮在所有还能听见的人心上。
“我知道那种声音。”何煦说,“你应该知道凌霖,A—7实验体。她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惨叫,最可怕的不是疼,是等。等下一批人进来,等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等死。”
“所以你救了她。”廖正清肯定地说。当时开的会议她也在场,作为副官的她坐在宁映辰的隔壁记录数据。
“没错,我救了她。”
“你觉得你能救多少人?”
何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廖正清那张被台灯照亮的半张脸,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看着她嘴角那个自嘲的弧度。
这个女人与大多数人一样,都是被这个末世啃过骨头的人。区别在于,像工业园区的人还在挣扎,而廖正清已经认了。
不,还没有完全认。
“我不知道能救多少人。”何煦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做,一个都救不了。”
廖正清没有立马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的姿势没有变,但手指不再紧贴武器。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搅动。
何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那个掌握着黎明基地灰色地带全部权力的女人。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说你不做就一个都救不了。”廖正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自己,“可你做了又能怎样?你拿下斗技场,策反几个裁判,打通几条通道,然后呢?宁映辰回来,你拿什么挡他?用你那双泛金光的眼睛瞪他?”
“宁映辰暂时回不来。”
廖正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明天离开基地。”何煦说,“目的地不明,但我跟他的契约还在,当他一脚踏回基地的那一刻,我便会知道。不管他去哪里,等他回来的时候,黎明基地已经不再是他的黎明基地。”
“口气不小。”廖正清的声音里没有嘲讽,“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两天之内换掉一个运行了七年的体系?就算斗技场被你撬动了,军械库呢?异研中心呢?核心区里的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呢?他们受贿于宁映辰,长期的洗脑下来可以说对指挥官忠心耿耿,他们可不是老孙和大周,不是用积分和把柄就能收买的。”
“我没打算收买所有人。”何煦说,“我只需要收买足够多的人。军械库的前门权限在安立行手里,后门的秘密通道我已经走通了。异研中心的地下管道、通风系统、监控盲区,我都已经掌握。至于核心区的高阶异能者,你觉得那些从斗技场被选进去的强者,有多少是真心忠于宁映辰的?”
廖正清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知道答案。那些被送进核心区的斗士,有的是被洗脑的,有的是被胁迫的,有的是被利益捆住的。真正忠于宁映辰的,不到三分之一。
“我在斗技场见过的那些斗士,”何煦继续说,“他们怕宁映辰,但不服他。怕和服是两回事。怕一个人,你会在他在的时候低头;不服一个人,你会在他不在了之后站起来。宁映辰明天离开基地,这就是那个不在了的时刻。”
“你早就算好了。”廖正清说。
“算了一部分。”何煦承认,“另一部分是赌。”
“赌什么?”
“赌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台灯的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灯罩里扑腾。
“赌我什么?”廖正清问,声音压得很低。
“赌你还记得廖正雅。”
廖正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盯着何煦,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愤怒的裂痕。
“你不要拿她来——!”
“我没有拿她来做什么。”何煦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杀宁映辰,不仅因为他威胁到我的工业园区,不仅因为他杀了我的同伴,还因为他指使林东生做了那些事。
你妹妹只是其中之一。那些被送进异研中心再也没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一条命。这些命加起来,够不够换他一条命?”
廖正清的下颌绷紧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用力咬住什么。
“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他?”她终于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以为这六年里我没想过?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想怎么杀了他,想怎么让林东生跪在正雅面前磕头认罪。
但我想了六年,什么都没做成。我成了他最信任的副官,每天站在他身后,帮他打理那些脏活累活,帮他数那些沾着人血的积分。”
廖正清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喘好气继续说:“而你,一个十五岁的丫头,来基地才两个月,就想做我六年都没做成的事。你凭什么?”
何煦看着她,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炫耀或自得。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但火苗被完完整整地收在骨头里。
“我不凭什么。”何煦说,“我只是走在前面。我在做我认为必须要做的事,至于谁跟上来,谁留在原地,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能做到你做不了的事?”
何煦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廖正清面前。她微微低头,刚好与坐着的廖正清平视,那双眼睛在这个距离看起来格外明亮,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的燃烧。
“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而我创造了一个机会。你没有等到的,是我带来的。宁映辰明天要走,这是一次机会;斗技场的裁判肯配合我,这是二次机会;安立行把军械库的权限给了我,这是三次机会。
这些机会不是我等来的,是我一个一个造出来的。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来求你帮忙的?”
何煦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我是来告诉你,宁映辰的时代已经到头了。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副官,继续帮他管那些灰色地带,继续在深夜里想那些你做不到的事。或者,你可以听我的。”
她伸出手,把那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廖正清面前的桌上。纸有些皱,边角磨毛了,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你可以成为第二任黎明基地的总指挥官。”
廖正清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动。她的手指搁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你让我当总指挥官?”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冷笑,又像是不可置信,“你费了这么大劲,打通斗技场,策反裁判,摸清异研中心的管道,把宁映辰逼到墙角,然后你告诉我,你要把这一切交给我?”
何煦:“对。”
“为什么?有权有势你不喜欢吗?宁映辰的位置你不想要吗?你才十五岁,你已经做到了大部分成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坐上去,当黎明基地的王,让所有人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