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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登上擂台 这次我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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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周围没有人,显得何煦此刻有些孤寂。
等候一会儿,没有人来。何煦以为她做了这么多可以让明九枝重振旗鼓。
何煦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往斗技场的方向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像是今晚要做的事和明天要吃的早饭一样平常。
但她知道不一样。
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斗技场后台仓库里,阿七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她把账本塞进一个防水袋,又把防水袋塞进背包最底层。背包里装着两套换洗衣服、一包压缩饼干、一瓶水、一把匕首、一盒防风火柴。这是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跑路包,每一样东西都经过反复斟酌。
看见何煦进来,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侧门开着。”她说,“大周已经到了。春神在前面的比赛场地等你。”
何煦点头,走到她面前。阿七明明比何煦大了三岁,却比她矮半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的撤离路线记住了?”
“记住了。”阿七说,“从侧门出去,穿过棚户区,到老朱的垃圾场。老朱会带我走热力管道,到军械库北墙的泵站。泵站外面有孟昂的人接应,带我从基地外墙的缺口出去。”
她背得一丝不差,像是在背一条救命咒语。
“出去之后呢?”
“往西走。”阿七的声音微微发颤,“走三天,能到神山边缘。沿着神山边缘再走一天,就能看见你们工业园区的岗哨。岗哨那边我要报上你的名字,说‘芝麻开门’,他们就会放我进去。”
何煦点头。那是她和谢知微约定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芝麻开门,是她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何煦的记忆里有这个童话,谢知微的记忆里也有。那是神山给他们共同植入的记忆碎片里,唯一完全重叠的部分。
“你害怕吗?”何煦问。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怕。怕得要死。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死。”
“但你还是要走。”
“要走。”阿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因为我更怕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我会变成那些账本上的数字。我不想要变成数字。”
她把背包的拉链拉上,背好。背包看起来很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压弯,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何煦。”阿七说,“如果你失败了,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何煦想了想。“可能会杀了我。也可能不会,因为我对宁映辰有用。但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会让我好过。”
阿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何煦意外的话。
“你不会失败的。”阿七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不是因为你有多强,也不是你能让春神跟随你身后的本事,是因为你从来不怕。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了。”
何煦没有回答。她想说,她也怕。她怕那些相信她的人会死,怕谢知微等不到她回去,怕工业园区那些跟着她的人最后落得一场空。
但怕没用。怕不会让事情变好,不会让宁映辰死得更快,不会让那些被异研中心吞噬的人活过来。
“走吧。”何煦说,“还差最后一件事。”
比赛场地中央,观众席空无一人。头顶的灯光只开了半排,光线昏暗,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铁链围栏上还残留着前几场比赛的血迹,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春神站在场地中央,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何煦走到他身边,停下来。
“你来了。”春神说。今天这一场他来坐镇,以防万一对方打不过偷袭,还有……防止何煦败北被对方击杀。虽然春神不知道何煦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他觉得后面的可能性较低。
何煦点头:“来了。”
“大周在赌注台,赔率已经调好了。老孙在裁判室,三秒延迟已经跟他确认了。名单上那十二个可以争取的斗士,有八个愿意今晚来。剩下的四个还在观望。”春神说完转过头,看着她。“你确定要自己上?”
“确定。”
“你知道今晚那场比赛的对手是谁吗?”
何煦摇头。“不重要。”
“还记得上次对准的那个人吗?是他的队长。”春神说,“狼蝎队的队长方临霄,A级火系,基本已经摸到了S级的门槛,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她今天下午放出了话,说要在斗技场上把上次的场子找回来。”
何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道:“正好。”
“正好?”春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焦躁,“她可是A级火系,逼近S级火系实力且作战经验不亚于明九枝。狼蝎队的队长,在斗技场战绩二十三胜零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还没输过。”
“知道你还——”
“春神。”何煦打断他。
春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是何煦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南乐游,是叫他的名字。
他应该感到高兴,何煦把他跟南乐游分开了,他们本就是不一个人。
“我不是去打架的。”何煦说,“我是去打一场表演。一场让所有人都看到、都记住的表演。这场表演的主角不是我,是斗技场的规则本身。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那些他们以为是铁律的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那些他们以为不可战胜的人,是可以被打败的。”
她转过身,面朝春神,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在这个地方打了三年。你知道这里最坚固的是什么,是恐惧。是那些坐在看台上的人,和站在场地里的人,他们心里的恐惧。他们怕输,怕死,怕被人踩在脚下。所以他们会拼命往上爬,会踩别人的肩膀,会做任何事来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被淘汰的人。”
“而今晚,我要让他们看见另一种可能。”
春神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中有一种发自真心的认可,或许是何煦足够疯狂,可以当得起他的伙伴。
“你果然是个疯子。”他说。
“我知道。”何煦转过身,往比赛场地的入口走去,“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入口处的门还没有开。观众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进场,但场地外面已经排起了队。今晚的比赛在几天前就已经传开了,春神重返斗技场,但跟在一位少女身后,这是三年来最大的新闻。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让斗技场颤抖的名字,如今还剩几分当年的威风。也想看看今天晚上少女斗技场的第一场是胜是负,到底何方人士,让春神也甘愿臣服。
何煦穿过后台走廊,走到入口处。两个守卫站在那里,看见她,警惕地站直了身体。
“何煦。”她说,“参赛者。”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你确定?”
“确定。”
守卫让开了路。何煦推开那扇铁门,走进比赛场地。
灯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看台上还空无一人,但那种空旷本身就有一种压迫感。铁链围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了,但那些暗褐色的斑块怎么擦都擦不掉,像是渗进了水泥里。
她走到场地中央,转身,面朝入口。
十分钟后,方临霄来了。
方临霄比何煦想象中还要壮一圈,脖子上的蝎子纹身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她走进场地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狼蝎队的队员,他们在看台前排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何煦。
一队的混混模样,也不怪章枝泽是那个样子。
方临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比何煦高将近两个头,身体里火焰的能量在流转。
“何煦是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上次你在看台上拿冰针对准我的队友,现在你站在这,没有春神帮你壮胆了。”
何煦没有回答。
方临霄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今晚这场比赛,你的赔率是多少吗?一比十七。所有人都在押我赢。没有人觉得你能撑过三分钟。”
“是吗。”何煦平淡地说,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这让方临霄更加不舒服了。她习惯对手在他面前表现出恐惧、愤怒、或者至少是紧张。
但这个丫头,她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了比赛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不在她这一边。
“你等着。”方临霄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想把她的锁骨按碎,“上次不在擂台上有规则限定,这次在台上,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她转身走开。何煦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台上开始陆续进来观众。先是前排的VIP席位,然后是普通看台。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有人在喊方临霄的名字,有人在讨论赔率,有人在交换积分票。
何煦站在喧哗的中央,闭上眼睛。她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头顶灯光的温度、地面上残留的血腥味、看台上那些灼热的目光、还有体内那棵金色大树上缓缓流转的能量。
火焰在树冠上跳跃,藤蔓在枝干间缠绕,水流在根系间流淌,微小的冰晶在叶片的尖端凝结。四种能量在她体内共存,相互缠绕,相互滋养,就像一个微缩的生态系统。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从看台最后排传来的。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噪音淹没,但她听得很清楚。
“何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