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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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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平抱着刀坐在门槛上,公堂上人们哭天喊地的叫骂声快要吧房顶掀了。
他掏了掏耳朵,屁股挪了个位置,声音吵得他头疼。
好几家人跪在下面控诉冤屈,最近县里出了个采花贼,也不知哪个泼皮流氓干出这等缺德事,专门挑在结婚那一晚上采走新娘子,不见小媳妇在下面哭哭啼啼的,反倒是丈夫们都涨红了脸说要扒了那狗贼的皮。
“不诛此獠,我陈三誓不为人。”新郎官咬牙切齿说道。
没什么意思。
陈应平屁股下换了个姿势坐着,门槛太窄了,他屁股坐得生疼。
他今天得值班,心情很不美丽。
昨天捕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陈应平干不了,位置就得给别人让出来,油水里捞不出好处还怕榨不出油吗?
他就被从肥差上赶出来了。
“陈大!”
陈应平听见县令在叫他,忙站起来说了一声:“到!”
县令老爷徐元寿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在县令这个位置上熬了一辈子,头发都白了,屁股还是没从县令这个位置离开。
不出意外,清水县就是徐老爷仕途的最后一任了。
陈应平卑躬屈膝站在县令老爷身前,一脸谄媚说道:“大人,何事。”
县令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三家合告一事交给你办,尽快时间捉拿归案。”
拿笔批了状子,带着令箭交给了陈应平。
底下跪着的苦主们千恩万谢谢过了县太爷,出了县衙各回自家了,反倒是陈应平拿了这烫手山芋气笑了。
说是让他查案,一无案卷二无人手,他上哪捉这么一个采花贼去?
难不成陈大爷自己穿个喜服,坐进花轿,坐在洞房等那采花贼自己送上门来?陈应平想想这个画面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县太爷还是因为他前几次有油水的案子没孝敬上去故意给他使绊子,拿这事敲打他呢。
得!
“这差事要不别干了吧。”
陈应平这样想,大不了去个镖局也能养活一家五口。
当天晚上陈应平下了值,换好衣服往家里走,路过一个油饼摊是见里面的油饼金黄酥脆,气味更是十分香甜,他忍不住花了铜板买了三张油饼。
他将东西揣在怀里,加快速度往城西靠近墙根那处巷子里去,里面几户人家。
最里面三间半旧不新的大瓦房只有中间是亮着浑黄的灯光,怀里的油饼还热着,陈应平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家里早早就备好了饭,陈应平没回来谁也不动筷子,大丫和二丫盯着桌上的饭菜直流口水。
孩子年纪小,见外婆和娘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大丫抓了一个玉米窝窝分给自己和妹妹,只是刚一动手就被一筷子打在了手上,她娘陈应月叉着腰说道:“舅舅没回来谁也不能动筷子。”
大丫委屈巴巴把窝窝放了回去。
“孩子还小,你打她干什么?”陈应平推开门,见老娘和姐姐侄女都在,不由得安心。
他上前抱住大丫,哄道:“大丫疼不疼,看舅舅这里有什么。”
他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那包油饼,放在大丫眼前。
“油饼。”大丫瞬间笑了,接过油饼啃得脸上都是油腻。
“和妹妹分着吃。”陈应平把大丫放下,吩咐着。
“你也太宠她们,长大了嫁不出去怎么办?”陈应月摇了摇头,到桌上摆饭,“去洗手,准备吃饭。”
“嫁不出去我养着。”陈应平说:“当初让你不嫁人就好了,留在家里一辈子当老姑娘也是好的。”
“又说傻话了。”陈应月拿着热水浸过的帕子,给弟弟擦脸上的尘。
陈应平看着他姐姐陈应月这张即使生了两个孩子依旧清丽无比脸,忽然还想继续干下去,至少捕快在这清水县里别人还要卖他几分薄面,一家子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饭桌上,陈应平掏出剩余的两张油饼,分给老娘和姐姐吃。
老娘眼睛已经不好了,牙齿也松了,端起身前的碗说道:“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闻闻味道就行了,给孩子留着吧。”
“刚才二丫和大丫已经吃了一张,我回来的路上也吃了一张,这两张饼是给你们留的。”
老娘和姐姐这才吃了他带回来的饼。
饭桌上,姐姐突然掏出了一张帖子递到陈应平身前:“你姐夫差人送过来的,我不认识字,你念出来我听听。”
说是姐夫,但在陈应平心里,对方早就是“前姐夫”了,他当即觉得对方没安好心,拆开来看,见不是娶妻纳妾和百日宴才松了口气,那姓周的还有点良心,没把这两张帖子往他姐姐跟前送。
“是他妹子明天又结婚,要我们喝喜酒呢。”他姐夫家里的妹子凤儿是嫁过一次的人了,过去没几年夫婿死了,又没有孩子,就回了娘家,这次是第二次了。
“嫁的哪一家?”
“可不是嫁人,是招赘,凤娘吃过一次亏了,我姐夫心疼妹子,不让妹子再离开家门了。”
陈应月听见是明天招赘,一时间也有点恍惚,陈应平见他姐姐情绪不对,往前凑了凑。
“姐,你还去吗?不行我去随个礼就走。”
陈应月点点头,往里屋里走,出来手上捧出来个木匣子,打开后陈应月从里面挑出了个白玉雕的簪子。
“你明天去,把这个给你姐夫,说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一番心意。”
陈应平知道姐姐又在想以前那些伤心事了,晚上他被这事气的睡不着,在心里将周大虎翻来覆去骂了个七八遍才睡下。
到了卯时,外面的鸡叫过三遍,陈应平就起床了,他先是到衙门里点了各个卯,然后就去街上买了一壶浊酒提着往他姐夫家门前去了。
捕快就这点好处,只要一句外出办案就可以独自外出随便摸鱼。
新娘子还没出门,门口早已堆满了道贺的人,他姐夫原本是卖猪肉的屠户,后来去北方做生意,没过几年生意就越做越大了,如今竟是县上数一数二的大户。
周大户嫁妹子,能来的都过来道喜。
陈应平站在门口,看着周家新起的高门大院就啐了一口,想起这事就生气,几年前他还是不是捕快,姐夫也只是个杀猪的,那时候日子清贫,姐夫竟然也供他读书,他当时觉得姐夫是天下第一好男人。
结果后面的事都一样,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站在周家门面前来回踱步扭扭捏捏不肯进去,心里还没想好一会看见他姐夫要说什么,身边的人有个不长眼的以为他是尿急,“干嘛呢?别在这里挡道,要尿就到墙根那边尿。”
陈应平转过脸来,“你说谁尿急要去墙根边洒?”
那人认得他的脸,登时一魂出窍二魂升天,眼白都快翻出来了,忙跪下讨饶,“陈大爷,是小的口无遮拦,竟然不知道是大爷在此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陈应平认出了对方,是个蟊贼,诨名叫个无所出,长得尖嘴猴腮,形容猥琐,平日里游手好闲,专爱干些个偷鸡摸狗的事,让他们捉了几回,吃了不少苦头,今个周家嫁女,这厮想必是过来混点铜钱的。
“你说谁尿急?”
“是小的尿急,是小的尿急。”那人忙抽自己的嘴巴子。
陈应平看着他去墙根那边哆哆嗦嗦解开自己裤子才觉得气消了,进了周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