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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怪我 ...

  •   深夜,许轻舟躺到床上,意识沉进梦境里。

      眼前是熟悉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她怔怔站着,心里冒起一个念头:“我这是……回家了吗?”

      一扭头,就看见客厅里的母女。年轻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抚着孕肚,看向地毯上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舟舟,”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觉得这是妹妹还是弟弟呀?”

      小轻舟噘着嘴,拽着妈妈的衣角:“我不想要弟弟,我要妹妹,每天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说完,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那就要妹妹好不好?”母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许轻舟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弯了弯。

      场景突然被抽走,消毒水的味道猛地钻进鼻腔,呛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入目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吊瓶里的药水顺着细管缓慢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妈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子,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粉嘟嘟的襁褓,那襁褓绣着精致的小碎花,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爷爷奶奶挤在床边,奶奶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襁褓里的婴儿,嘴里不停念叨:“瞧瞧这小脸蛋,多俊,跟个福娃娃似的。”爷爷也跟着笑,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的长命锁,忙着往襁褓边递。爸爸站在床尾,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嘴里还絮叨着:“我家小公主真可爱。”

      全家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轻舟就站在病房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小小的身子几乎被阴影吞没。她攥着衣角,手指都捏得发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怀里的襁褓,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踮着脚尖,一点点往床边挪,挪了好几步,才敢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妈妈,我可以看看妹妹吗?”

      这话刚落,襁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哇——”的一声,清亮又响亮,瞬间盖过了病房里所有的声音。

      原本笑意盈盈的爸爸立刻沉了脸,猛地回头瞪着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急什么急?没看到妹妹被你吓到了?她就是不喜欢你,你赶紧离远点,别烦她!”

      那眼神像淬了冰,刺得许轻舟浑身一哆嗦。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想伸又不敢伸,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掉下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妈妈慌忙拍着襁褓哄着,轻轻晃着手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好半天才抬头对着爸爸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敷衍:“好了好了,轻舟也还小,她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说完,她又低头去哄怀里的婴儿。

      她一个眼神也没给小轻舟,没有人安抚她。

      病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大人们围着婴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没人再理会站在角落的许轻舟。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看着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妹妹,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她听见奶奶凑到妈妈耳边,笑着说:“就叫岁安吧,许岁安,我们的安安一定要岁岁平安。”

      妈妈笑着点头,温柔地摸着婴儿的小脸:“嗯,岁岁平安,真好。”

      许轻舟站在原地,反复念着“许岁安”这三个字,指尖冰凉。这份岁岁平安的期盼,从来都不属于她。

      也永远不属于她。

      许轻舟眸色暗淡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意轻飘飘的,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烟,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场景又一次天旋地转般切换,冷冽的风卷着纸钱灰扑在脸上,带着呛人的味道,眼前是挂着素白挽联的灵堂——那是妹妹许岁安的葬礼。

      黑白遗照里,许岁安扎着小辫子,脸蛋圆嘟嘟的,正举着棒棒糖对着镜头笑,那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拍的。妈妈瘫坐在灵前的蒲团上,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攥着遗照相框,指节泛白,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喊:“安安才三岁啊……我的安安就这么没了……”

      爸爸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向许轻舟的眼神却淬着冰,像要将她千刀万剐。爷爷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奶奶用手帕捂着脸,老泪纵横,爷爷则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与责备。

      灵堂里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许轻舟,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就是她没看好妹妹”“亲姐姐怎么能这么粗心”“要是她多盯着点,安安也不会出事”。

      许轻舟站在角落,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指尖冰凉。她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妹妹死前的那个午后,妈妈让她带着许岁安在院子里玩,自己进屋去晒衣服。许岁安吵着要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槐花,许轻舟拗不过,便搬了小板凳让她站在树下,自己转身去给她拿装花的小篮子。不过短短半分钟的功夫,再回头时,就看见许岁安仰面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小小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许轻舟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着许岁安喊她的名字,可妹妹再也没回应。妈妈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尖叫怒声呵斥了许轻舟随后就晕了过去。爸爸回来后,看着地上的许岁安,又看着浑身发抖的许轻舟,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红着眼怒吼:“我让你看着妹妹!你就是这么看的?!”

      从那以后,全家都认定是许轻舟的疏忽,让许岁安摔死在了石阶上。许轻舟也这么认为,她夜夜做噩梦,梦见妹妹睁着无辜的眼睛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看好我?”

      可没人知道,许岁安根本不是因为没人照看摔下去的。

      那天许轻舟转身拿篮子时,院子里的大黄狗突然扑向了许岁安,许岁安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才摔下了小板凳,额头撞在了石阶上。大黄狗是邻居家的,那天挣脱了绳子跑进来,等许轻舟回头时,大黄狗已经溜出了院子,没留下一点痕迹。

      而这一切,只有躲在院墙后的一只流浪猫看在眼里,可它不会说话,没法替许轻舟辩解。

      许轻舟看着灵堂里痛哭的家人,看着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怨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甚至觉得,就算说出真相,他们也不会信吧。毕竟,在他们心里,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孩子。

      许轻舟蜷在客栈的软榻上,锦缎的榻面软乎乎的,却硌得她心口发慌。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孤伶伶的一小团,像被全世界丢下的碎片。倦意裹着寒意涌上来,她合眼的瞬间,意识就坠进了翻涌的梦境里。

      梦里还是那个槐花开满院的午后,她转身去拿装槐花的小篮子,不过半分钟,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回头时,许岁安小小的身子摔在石阶上,额头的血漫出来,染红了青灰色的石头,那只邻居家的大黄狗早就溜得没影了。

      妈妈冲出来时,尖叫着扑向许岁安,再抬头看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是你!是你没看好她!”

      场景倏地切换,灵堂的素白刺得她眼睛疼。妈妈瘫在蒲团上,攥着许岁安的遗照哭到撕心裂肺:“安安才三岁啊……你妹都因你而死,你要赎罪,你不准逃离我的视线!”爸爸红着眼给了她一巴掌,骂她是“杀人犯”;爷爷奶奶扭过头,念叨着“造孽”;邻居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根一根扎进她耳朵里。

      愧疚的藤蔓在梦里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喊“不是我”,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唔!”

      许轻舟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把额前的碎发濡湿成一缕缕的。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又带着点软糯的电子音:“宿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系统009。

      许轻舟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湿意,她哑着嗓子,声音还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的颤抖:“没……没什么。”

      “可是宿主,你的心率快到离谱,精神力也波动得厉害。”009的声音里透着担忧,“要不要我帮你屏蔽掉这些负面情绪?或者调取一点修仙界的甜宠剧情给你缓一缓?”

      许轻舟摇摇头,靠在软榻的床柱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虫鸣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可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妈妈的嘶吼、爸爸的巴掌、妹妹额头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那双手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沾了洗不掉的血渍,沉甸甸的。

      “宿主……”009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再刺激到她。

      许轻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现在感觉其他什么都不怕了。

      就怕梦里那顶“杀人犯”的帽子,怕妈妈那句“赎罪”变成无形的锁,把她困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软榻旁的烛火又跳了一下,许轻舟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背还在微微发抖。009没再说话,只是在她脑海里轻轻放了一段舒缓的仙乐,像一缕清风,试图拂去她心头的阴霾。

      009想要告诉她,它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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