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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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荨九九和茶鸢出了栖云阁,青砚也紧跟着出来了,他关上了栖云阁的门。荨九九脑子里全是和褚小咫在一起的画面
褚小咫和苍冥门,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手上沾了灵族血的人?
—— 明明他们昨天还在万灵海滩上追着浪花捡贝壳,两人出发前还互相提醒着回去给雨灵花换新鲜海水……
青砚看着荨九九失魂落魄的样子,压低声音对茶鸢说道:“圣女,您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根本不明白眼下灵族的处境有多难。”
茶鸢沉默了片刻,走到荨九九面前小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你。”
“圣女!” 青砚听到她说,顿时急了,“现在除了她,我们没别的合适人选了啊!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催动戮神剑……”
茶鸢回头给了他一个 “嘘” 的手势,示意他别再说了。随后又转向荨九九:
“褚小咫那小子虽然是苍冥门的弟子,但心性不坏,我相信他。如果真的要用戮神剑,我也希望那个对象不是他。”
荨九九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茶鸢,心里又酸又乱,她一把抱住了茶鸢。
茶鸢自她记事以来,对她最好的人,就像亲姐姐一样。她能过得这般无忧无虑,全是因为茶鸢的保护,茶鸢武功高内力强,还是灵族圣女。
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宗门,一边是她喜欢的,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师父……
“好啦,快去玩吧。你师父多半在等你吧。”茶鸢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荨九九走出栖云阁,海风一吹,刚落的泪痕被风一吹,凉得刺骨,连带着没擦干净的鼻涕都黏在了头发上,模样很狼狈。
她和褚小咫约好在万灵岛的码头见面,她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苍冥剑上等着她。
褚小咫身后的巨剑在天光下泛着淡冷的光,他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英气里裹着少年灵动。听见动静时,他抬眼朝她这边望过来,眼里仍然带着惯常笑意。
褚小咫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走上前戳了戳她的脸颊,“怎么哭了?回来这么快,该不会是你灵族的朋友放你鸽子了吧?”
“师父……” 荨九九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嗯?” 褚小咫应着
“你……” 荨九九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能告诉眼前的人,有人要她拿着剑去刺他的心脏呢?
“到底怎么了?” 褚小咫看出她欲言又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平时蹦蹦跳跳的,今天怎么跟霜打了一样?”
“没什么……” 荨九九赶紧抹了把眼睛,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褚小咫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闷声道:
“就是有人让我做一件我特别不喜欢的事…… 我不想做,可他们说那件事很重要,非我不可似的……”
“原来是为这事儿啊。” 褚小咫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说道,“不喜欢就不做呗,哪有什么非谁不可的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轮不到你瞎操心。”
荨九九猛地抬起头,狠狠抹了把挂在鼻尖的鼻涕,鼓着腮帮子气道,“对!又不是只有我能做!凭什么非要我去做啊?我就不做!”
看着她一脸气鼓鼓却又有点委屈的样子,褚小咫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这才对嘛,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又问:“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能跟我说说?”
“真没什么,就……一件小事,不值当说。” 荨九九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褚小咫也没追问,话锋一转:“想不想去苍冥门逛逛?”
“嗯?怎么突然要带我去你们门派了?” 荨九九抬起头。
“咱们都拜师这么久了,你连我门派什么样都不知道,多不像话。” 褚小咫挑了挑眉,“带你去见识见识。”
荨九九立马忘了刚才的烦恼,凑上去问道:“那你今天不捡破烂啦?”
“捡啊,怎么不捡。” 褚小咫拍了拍身边的苍冥剑,“咱们门派驻地的废铁才多呢!那些铸剑的弟子天天丢废铜烂铁,指不定就把什么值钱的宝贝混在里面扔了,咱们去淘淘说不定能有收获。”
“嘻嘻,师父,看来你对他们的习性很了解嘛!” 荨九九笑得眼睛都弯了。
褚小咫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因为当年我也干过丢宝贝的蠢事。”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发。” 荨九九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走!” 褚小咫笑着应道,抬手扛起苍冥剑,指尖凝起微光
荨九九坐在剑上,紧紧挨着他,暂时把栖云阁里的沉重抛到了脑后。
苍冥门,门派弟子以独有的剑法闻名江湖。据说门下弟子舞起剑来,能掀起三尺风浪。
苍冥门就建在万灵海的一座孤岛上,背后是刀削似的陡峭山壁,往前一步就是无边无际的万灵海,站在门口就能闻见海风裹着的咸腥味。
正门气派得很,两尊石狮蹲在两侧,眼瞪得溜圆,很是威风;门楣上挂着黑底匾额,“苍冥门” 三个鎏金大字被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这里的建筑也精致,窗棂上雕着缠枝莲,梁柱上刻着流云纹,连栏杆的雕花都是一丝不苟,一看就花了大功夫。
不过最让荨九九好奇的,是身边的褚小咫——出发前他不知捣鼓了什么,用法术易容成了个年轻姑娘的模样,梳着双丫髻,脸上还扑了点粉,就是身高没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荨九九憋不住笑,戳了戳他的胳膊:“师父,你该不会是叛出苍冥门太久,怕被师兄弟认出来打你吧?”
褚小咫伸手拨了拨头上的假发髻小声说:“诶,我就是不想顶着原脸来捡破烂——总不能给师门丢这个脸吧?”
“平时蹲废铁堆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不见你讲究,这会儿倒有形象包袱了。” 荨九九打趣道。
“我还是有面子,要是被别人看见一个苍冥门的人蹲在门派门口捡垃圾,我怕别人背后蛐蛐我。”褚小咫说。
“那你易容成女孩的样子什么意思啊,把锅都往‘她’身上甩啊。”荨九九笑着
“没办法……我只有这一个脸了。”褚小咫摊了摊手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路上不少苍冥门弟子来来往往:有的三五成群,勾着肩说笑着往练剑场去;有的手里抱着剑谱,脚步匆匆,像是要赶去上课。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门派服——红黑相间的劲装外搭一层同色系披风,腰间束黑带,走动间身上的肌肉线条被衬得清清楚楚,看着又酷又精神。
“褚小咫,你也有这种门派服吗?我从来没见你穿过。” 荨九九盯着人家的衣服看,眼睛都亮了。
“当然有,” 褚小咫耸耸肩,“但我平时不在门派待着,穿这个炒菜捡破烂不方便。”
荨九九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褚小咫穿这身衣服的样子——宽肩窄腰,披风随风飘着,再扛着苍冥剑…… 简直帅到发光!
她正幻想得入神,又突然想起什么,她拉了拉褚小咫的袖子:“对了师父,你们苍冥剑的杀伤力到底怎么样啊?我从来没见你用过。”
“不清楚,” 褚小咫说,“我都好久没用过剑打架了。”
“那你以前跟人打过架吗?” 荨九九追着问。
“肯定打过啊,苍冥门弟子杀伐果断不是吹的。” 他回忆了一下,“不过后来自己生活了,就没再动过手了。”
“那你当年打架赢了还是输了?”
“忘了,” 褚小咫笑了笑,“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荨九九抿了抿嘴,心里又冒出栖云阁里的事,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师父,如果有一天……”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
褚小咫立刻眯起眼——虽然顶着张姑娘脸,但那眼神还是透着褚小咫熟悉的神情:“别吊我胃口,有话就说。”
荨九九看着他这副瞪眼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打岔:“我是说,如果待会儿我们偷废铁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什么叫偷?” 褚小咫纠正她,“我们这叫物尽其用,光明正大回收。”
荨九九笑得更欢了,故意凑到他身边,拖着长音喊:“行吧行吧,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该叫你‘仙女姐姐’啦?”
“随你,” 褚小咫无奈地摇摇头。
“好的呢,仙女姐姐!” 荨九九笑得前仰后合。她松挽的发髻歪了半分,冰棱玉簪斜斜坠在鬓边,几缕墨发贴在莹白的颊上,
苍冥门不愧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强派,练武场里乌泱泱全是练剑的弟子,剑光晃得人眼花;藏书阁里也坐满了埋头啃剑谱的人;就连铸剑场,也有不少弟子在叮叮当当地忙活,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师父,你们苍冥门也太刻苦了吧!” 荨九九看得直咋舌,“怪不得大家总说你们门派厉害,原来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不努力不行啊,” 褚小咫叹了口气,“在苍冥门,不刻苦点,是要被师兄们笑话,甚至被赶出门派的。”
“那你以前在苍冥门,也跟他们一样拼吗?” 荨九九好奇地问。
“那必须的,” 褚小咫拍了拍胸脯,“以前我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没事就往藏书阁钻。我们掌门很严格,不按照他的要求来会被逐出门派。”
“完全看不出来啊。” 荨九九瞪大眼睛,“那你后来怎么就跑去捡垃圾种地了?”
“还不是因为……” 褚小咫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就像你说的,有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苍冥门里,有些事太复杂,我懒得掺和,就慢慢跟大家疏远了。”
“能跟我说说是什么事吗?” 荨九九凑过去,眼睛里满是好奇,“好想知道还有你不喜欢的事。”
“怎么,我还不能有不喜欢的事?” 褚小咫被她逗笑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我想好了怎么讲,再告诉你。”
“好吧。” 荨九九撇撇嘴,“不过师父你都觉得讨厌,那得是多烦人的事啊。”
“也不全是因为那件事。” 褚小咫挠了挠头,“不过那事儿,确实挺让人头疼的。”
“那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记着呢!” 荨九九认真地说。
“知道啦知道啦。” 褚小咫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们交换说说?”
“…… 没什么,” 荨九九眼神暗了下去,“我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苍冥门所在的这座岛,海水格外汹涌 —— 别处的万灵海是澄澈温柔的,唯独这片海域常年波涛翻涌,连晴天都少见,大多时候都是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伴着惊涛拍岸,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
练剑坪上立着七八根石桩,几个少年弟子正围着桩子练扎马步,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没一个人偷懒。
绕过练剑坪,再往前走,是处僻静的海岸。这里没什么人来,海岸边孤零零立着棵桃树。眼下不是开花的时节,枝桠光秃秃的,有个石桌摆在林中空地,桌上还放着半壶凉茶,两个石凳歪歪斜斜靠着桌腿。
“这里竟然还种了桃树?”荨九九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讶异,“谁种的呀,因该是个很温柔地女孩子吧。”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还记得之前那个万灵海的传说吗?”
“记得。”
“故事里的灵族女孩,曾为人族少年种过一棵桃树,听说就是这棵。”
荨九九听完,眼睛一下睁得圆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桃树的枝干。
“想不想试试苍冥剑?” 褚小咫转头看着她。
“啊?可我连你的那把都拿不动啊。” 荨九九连忙摆手,想起上次偷偷搬他的重剑,差点被压死。
“我的不行,但别的可以。” 褚小咫说着,把自己背后的苍冥剑往背上一拢,带着她绕开练武场,往兵器库走去。
两人来到兵器库,厚重的木门推开时带着沉钝的声响。高处窗棂透着天光,光线落在一排排兵器架上,泛着冷硬的光。
兵器库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以苍冥剑居多,长短不一地挂在架上,泛着冷冽的光。架上整齐码着刀剑,剑鞘多是深木色或玄色。这里全是苍冥门弟子的铸剑。
褚小咫挑了把最轻巧的递过去:“试试这个。”
荨九九看着那把剑,还是有点犹豫。褚小咫笑着说:“放心,这把轻得很,你肯定拿得动。”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果然一上手就知道不一样,重量刚好,握在手里一点不费劲。
“诶!我真的能拿起来!” 荨九九眼睛一亮,又想起之前的话,“可你不是说,苍冥剑只有苍冥门的人才能拿吗?”
“这把还没建立封印呢。” 褚小咫解释道,“一旦认了主,就成了专属剑,除了主人谁都碰不得。这把剑应该是个失败品,铸造者觉得它不够完美,就把他扔在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 荨九九举着剑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模像样的。
“其实理论上,谁都能拥有苍冥剑 ——” 褚小咫顿了顿,补充道,“除了灵族。”
“灵族” 两个字刚出口,荨九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剑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为、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也不清楚具体缘由。” 褚小咫挠了挠头,“听说是掌门早年给苍冥剑加了封印,灵族要是用它,会遭到反噬。”
“为什么要针对灵族呢……” 荨九九盯着手中的剑,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 她好想告诉褚小咫,自己就是灵族;可一想到茶鸢的叮嘱,想到灵族和苍冥门的对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见面那会儿,褚小咫问过她身份,她说自己是人族。这次回栖云阁也只是说在灵族有认识的朋友。
荨九九转头看着褚小咫:“我……我好些朋友都是灵族的,你不会介意吗……”
褚小咫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介意这个干什么?朋友不分种族,师徒也是。”
在她眼里,褚小咫从来不是什么敌对门派的人,而是每天陪她捡破烂、给她做饭、会揉她头发的师父,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为什么这种身份,要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呢?可灵族的责任感又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没有苍冥门和灵族的恩怨就好了,要是她是个普通的人族就好了。她就能和褚小咫每天傻乐着捡废铁、耕田做饭,做一辈子的师徒,一辈子的朋友…… 至于戮神剑,纷争,她死都不会去做的。
“嘿,发什么呆呢?” 褚小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没有!” 荨九九赶紧收起心事,扯出个笑,“我就是在想这把剑能怎么玩。”
褚小咫挑了挑眉:“想玩点刺激的吗?”
“当然想!” 荨九九立刻来了精神。
褚小咫指了指远处那座最高的瞭望塔:“看见没?试着用剑飞上去。” 他说着,把简单的御剑诀教给了她,然后自己先跳上一旁的剑,朝她伸出手:“来,我带你一起。”
荨九九拉住他的手,脚刚踏上剑,就有点紧张:“万一它不听使唤,掉下去怎么办?”
“别怕,” 褚小咫的声音很稳,“试着跟它建立信任,它会听你的。”
随着褚小咫指尖凝起的微光,荨九九脚下的剑轻轻 “嗡” 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带着她慢慢往空中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