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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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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荨九九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层水雾,看到了面前凑得极近的叶小恬。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脑袋却昏沉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疼:“这……是哪里?”
叶小恬扶了她一把,递过一杯温水:“姐姐,这里是叶村,人族的小村落,我和爹爹把你从海上救回来的。”
荨九九接过水杯,指尖碰着微凉的瓷壁,混沌的思绪慢慢回笼。
她不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在干什么了,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屋外电闪雷鸣,荨九九看着窗外不同寻常的天气。
她连忙从床上爬下来,站在房门外,院子里有个小竹亭,上面放了荨九九的东西。她赶紧冲到小竹亭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她从头发到衣角都在滴水。
叶小恬捧着杯子来不及阻止。
她的东西很少,像是有人特意收拾过。
那把火属性的苍冥剑,褚小咫从苍冥门武器库拿给她的,立在石桌旁。她走过去,颤抖着将剑握在手中,眼眶早已通红,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剑身上。
刚碰上剑柄的一瞬间,苍冥剑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灵光 —— 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有温煦的暖意。
这光芒渐渐将荨九九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倾盆大雨与熟悉的屋舍渐渐模糊、溶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场景 —— 潮湿、昏暗的试炼洞窟。
那些本不该被她看见的画面,正一幕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她先是看到了试炼洞窟里的场景: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 那是之前为了救泠尘留下的伤。褚小咫半跪在她身边,脸色凝重地护着她,而泠尘则抱臂站在一旁,神情冷淡。
“你把她带到了迷雾森林?” 褚小咫一边用布条紧紧按住她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边抬头看向泠尘
“我早说过,她就是灵族人 —— 她的武器、她的法术,全是纯正的灵族路数。” 泠尘说
“泠尘,荨九九是我的徒弟。” 褚小咫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没生命危险,只是流了点血。” 泠尘轻描淡写地说。
话音刚落,褚小咫抽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胸口划去。
“掌门!你疯了吗?!” 泠尘急忙上前阻拦,“出了幻境随便找个医者为她疗伤就行,犯不着用你身负苍龙核的血!况且她还是个灵族人!”
褚小咫拨开他的手:“她伤得这么重,她怕疼。”
眼前的场景随着雨丝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渐渐模糊,又迅速切换成另一幅画面
—— 泠尘审问她的时候。
而角落里,褚小咫正隐着身形站在那里,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原来他当时在场,服用了隐身丸
他将泠尘的逼问、她的慌乱与辩解,全都听了去……
雨珠再次滴落,场景又一次转换。这一次,是庄严肃穆的苍冥殿。
荨九九屏住了呼吸。
褚小咫正坐在大殿中央的掌门之位上,身着深黑色的苍冥掌门服,手中紧握着那把真正的苍冥重剑。
他神情冷肃,全然不是那个会陪她捡废铁、给她做葱花饼的 “师父”。
——原来,他当掌门时是这个样子的。
“褚小咫,今日我们抓获了几个偷袭山门的灵族人,该如何处置?” 泠尘站在阶下,沉声问道。
褚小咫指尖抵着案几,连眼都没抬:“你是想让我杀了他们?还是怎样?”
“灵族屡次寻衅滋事!” 泠尘语气强硬。
褚小咫终于抬眼,视线落得很轻:“那我们苍冥门的弟子,在外仗着门派名头欺辱散修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不能纵着’?”
泠尘噎了一下,刚要开口,被他打断:“我当不了这个掌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阶下黑压压的席位,像圈无形的网。
“但苍冥门的规矩摆在那里 —— 只有能拔出苍冥神剑的人,才有资格当掌门!整个门派,只有你能做到!你不当,谁来当?” 泠尘追问。
“我胜任不了。” 褚小咫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这是在逃避!” 泠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褚小咫终于转过身,殿外的风卷着檐角的铃响吹进来,掀动他衣摆的褶皱:“苍冥门能担事的人不少,未必非我不可。你父亲不是一直想让你接掌吗?权当我遂了他的愿。”
“你不当掌门,能去哪?江湖这么乱,你一个人怎么活?” 泠尘急着跟上去。
褚小咫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嘴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活在江湖里,就非得攥着刀剑、盯着位子不可吗?”
他抬脚跨出殿门,声音裹在风里飘回来:“我本就不是能钉在殿上的人,一个只想随心走的逃兵,确实不配做苍冥门的掌门。”
“放弃苍冥神剑,放弃掌门之位,你不觉得可惜吗?” 泠尘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复杂,“这可是多少弟子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雨珠又一次泛起涟漪,场景如走马灯般切换,落在了苍冥门的练剑场上。一位身着苍冥门派服的白发长者,正握着一个孩童的手指导练剑。
那孩童眉眼青涩
“小褚,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纯正的苍冥血,将来是要扛起掌门之责的。” 长者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意味深长。
“知道了师父!” 褚小咫握紧手中的小木剑,眼神坚定,“将来我一定保护好天下众生!”
“你父亲生前随性洒脱,临终前还托我告诉你:往后要好好修习,护好身边人,莫要偷懒。” 长者摸了摸他的头,“但他也说,若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觉着眼难,或是走投无路了,也不必勉强自己 —— 随心去做就好,你身边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的人呢。”
画面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段段零碎的过往在荨九九眼前闪过:
—— 泠尘的父亲拉着年少的泠尘,语气急切:“泠尘,你是爹最骄傲的儿子!好好修习,爹一定帮你争到掌门之位!”
—— 灵堂里,少年褚小咫跪在白发长者的灵前,泪水砸在棺木上,哽咽着哀求:“师父…… 您醒醒啊…… 小褚现在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别丢下我……”
练剑场边,弟子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未来的掌门接班人?看着一点领袖样子都没有。”
“我看泠尘当掌门才靠谱!”“嘘…… 听说他爹和泠尘他爹是亲兄弟,为了掌门之位早就不和了……”
比武大会的擂台上,青年褚小咫站在最高处。手中长剑还沾着露水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没想到第一名是他!之前真是看走眼了!”
“他整天要么关在书房要么泡在练剑场,能赢不奇怪。”
“他流着纯正的苍冥血,赢了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荨九九望着他低头沉默的身影,没有半分夺冠的飒爽,只有藏不住的孤独。
画面再转,已是他继任掌门之时:
—— 他带领弟子深入魔域,封印一个个邪兽洞窟;
—— 他御剑奔赴万灵海,亲自加固海边的封印屏障;
—— 苍冥门的弟子们私下闲聊时,语气渐渐变了:
“现在觉得褚掌门还挺靠谱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比其他门派的掌门亲切。”
“要是泠尘当掌门,我可不敢这么随便说话。”
“就是看着有点呆呆的,不过人挺好的。”
“希望苍冥门能一直安稳下去吧……”
荨九九站在灵光笼罩中,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幕。
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往、褚小咫藏在 “闲人” 面具下的沉重与孤独,全都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原来他曾经,是这样过来的……
这场暴雨越来越反常,叶小恬拿了一床被褥跑出来。
“姐姐,你再这样会着凉的。”叶小恬把被褥裹在她身上。
“海上是不是出事了?”荨九九指节泛白,“苍冥门和灵族……是不是要开战了?”
叶小恬愣了愣,低声道:“前几日就听说万灵海那边动静不小。苍冥门的人也往那边去了,想来是要起纷争的。不过姐姐你别怕,叶村离着远,结界护着,外面的事进不来。”
结界。
荨九九心里咯噔一下。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是有人想让她躲开这场战争?
可她怎么能躲?
那是她要面对的厮杀,是灵族和苍冥门的死局,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和自己的族人独自面对。
应该是褚小咫吧,是他把她送到了这里……
没用的,她还是要回去。
她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眼下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她掀开雨棚走出去,海风裹着雨腥气扑在脸上,远处的海面翻涌着黑浪,天地间的戾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挂着褚小咫留下的小玉刀,上面刻着雨灵花纹。
“姐姐,你别出去!雨大!”叶小恬追出来喊。
荨九九没回头,指尖凝起灵族的灵力,朝着结界狠狠劈下。
淡紫色的光炸开,结界的波纹在她周身荡开,像破碎的琉璃。
叶小恬刚要出手阻拦,看见了她近乎可怕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收了手。
结界裂开一道缝隙的瞬间,荨九九纵身跃向海面,灵力化作水纹托着她的身体,朝着万灵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幕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叶小恬站在竹亭下。
海面的风更烈了,黑浪里翻涌着刀剑的寒光,荨九九的正朝着那片厮杀的中心,义无反顾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