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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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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荨九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她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
“苍冥门弟子不可擅自离山,若他只是普通弟子,怎会常年在外游荡?”
“苍冥剑有掌门专属契约,旁人根本动不了分毫,可他却能……”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印证了一切
她茫然地看着这把巨剑。
“他不是争强好斗的性子。” 泠尘抱臂而立,“他当初主动放弃掌门之位,就是不想被卷进灵族与苍冥门的旧怨里。”
朝夕相处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
褚小咫带她靠近苍冥门驻地时,会易容
明明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弟子,却能随意动用苍冥门的兵器库,还带她御剑
他曾说他有不想做却必须做的事
他说自己 “软弱,总爱妥协”……
荨九九双腿一软,她后背抵着冰凉的殿柱,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是灵族派来的眼线吧。” 泠尘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族人,苍冥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荨九九闻声看向他:“你是觉得,我会对褚小咫动手?对吗?”
泠尘看着她,没有回答。
荨九九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他要表达的意思,
“现在已经敲定了你灵族的身份,你没必要再撒谎了。”泠尘说,“他是真心把你当徒弟,你如果不想看最坏的事情发生,就把戮神剑交出来或者销毁掉。”
荨九九沉默了。
“若你和褚小咫真的坦诚,他不会瞒着你掌门身份,你也不会藏着灵族的底细。这场‘师徒情分’,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互相欺骗的戏码罢了。”泠尘冷笑。
她对褚小咫是真心的
她发誓
褚小咫也一定也是真心对她的。
荨九九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褚小咫住处的床上,熟悉的木樨香萦绕鼻尖。荨九九仰头看他,视线刚落上他的衣摆,瞳孔便骤然缩紧 —— 玄色衣料滚着朱红纹边,是苍冥门的制式服。
眼前的褚小咫和往日那个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蹲在废铁堆里给她补发簪的 “师父”,像隔了两个世界。
他眼尾惯常的温软淡了,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冷。
“醒了?” 褚小咫就坐在床边,见她睁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师父!” 荨九九心头一松,猛地扑进他怀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梦到什么了?” 褚小咫也抱着她
“我梦到你变成了很厉害的人,我…… 我变成了要害你的坏人。” 她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他的眼神褪去了平日的温和
“师父,你为什么穿了…… 苍冥门的衣服?你不是说不会回去了吗?” 荨九九嗓子发紧,呆呆望着他。
褚小咫垂眸看她,没立刻应声,指节在袖中蜷了蜷。
“你不是说,会在试炼洞窟出口等我吗?” 荨九九追问,心跳越来越快。
“你在洞窟里晕了过去,还受了伤。” 褚小咫的声音很轻,指尖擦过她颈侧未褪的薄汗。
荨九九却抓着他的袖口,指腹抠着那硌人的纹边:“你为什么换这身衣服?你不是说…… 再也不沾苍冥门的事了吗?”
褚小咫的喉结滚了滚,偏开视线:“门里出了岔子,有个旧诺得去了。”
“你是不是…… 知道了什么?” 荨九九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他沉默了瞬,才低声道:“是个必须了结的任务。”
“你不是说再也不管苍冥门的事了吗……” 荨九九看着他。
“但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褚小咫回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还是从前那样轻,只是垂着的眼睫里,压着她没看见的、碎开的隐忍。
“这件事了了,我就回来。”
荨九九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留着一圈浅浅的红痕,是铁链勒过的印记。
不是梦!
……
那些冰冷的逼问、苍冥殿里的重剑、泠尘那句 “褚小咫是苍冥门掌门” 的话…… 全都是真的。
“…… 师父” 荨九九猛地抬头,“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苍冥门掌门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
“你不也没告诉过我,你是灵族人吗?” 褚小咫平静地回答。
“我没有故意瞒你!” 荨九九急忙辩解,“族里的人让我保密,我犹豫了好多次想告诉你,可我怕…… 怕你知道后会讨厌我……”
褚小咫伸手,用袖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朋友,师徒,不分种族和门派。”他看着她布满眼泪的眼眶,“苍冥剑的反噬…… 疼不疼?”
荨九九愣了愣
“肯定很疼吧,它带着你飞了那么远……” 褚小咫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不疼了。” 荨九九低下头,小声说,“它现在好像听我的话了,不会再伤我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褚小咫:“我以前碰过你常用的那把剑,为什么没有被反噬?”
“那把是仿制品,唯一的‘威力’就是沉而已。” 褚小咫坦言,“真正的苍冥剑,在苍冥殿里。”
荨九九的心沉了下去:“所以…… 你真的要回去,和苍冥门一起对抗灵族吗?”
“我不知道。” 褚小咫看着她,眼神已经不再清澈,“但如果灵族真的要用戮神剑,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可以不管两族的旧怨……我不能看着门派弟子白白送命,戮神剑不是普通的邪武。”
褚小咫笑着看向她:“这件事了了,我就回来。”
荨九九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还能……回来吗。”这句话几乎是荨九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戮神剑就在她身上。
凝玉子早就给她了……
交出去,灵族的计划会彻底败露,族人怎么办?
不交出去,苍冥门绝不会善罢甘休,褚小咫怎么办?
或许青砚说得对,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这点事情就足以让她崩溃——和染佑失去双亲的痛比起来,她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果早知道,这场 “拜师”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有结局的悲剧,她当初绝不会傻傻地扑上去,喊他那声 “师父”。
她身体止不住颤抖,强忍着落下的泪水。
“灵族的计划是用戮神剑削弱你们,但具体派谁来,我不清楚。” 荨九九指尖绞着衣摆,声音放得很轻。
褚小咫喉结动了动:“他们真要这么做,我没法坐视不管 ——”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我们会变成敌人吗?” 她抬眼望他,眼尾泛着点红。
褚小咫没接这话,反而问:“你和灵族圣女是什么关系?”
“圣女?你是说茶鸢?” 荨九九愣了愣。
“我们看到她传信给你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攥皱的衣摆上。
荨九九的指尖蜷得更紧,磕磕巴巴地说:“她…… 算是我姐姐吧。”
“你的族人,是想让你做什么?”
“我…… 我不知道。” 她垂着头,声音发颤。
褚小咫看着她,眉峰压得很低,神色有些沉。
他松开了方才下意识虚拢在她肩后的手 —— 指尖还悬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灵族要是想和苍冥门开战,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褚小咫的声音很稳,带着点绷着的哑,“但戮神剑关系到门派数百人的命,这邪武的戾气,不亚于当年的寂灭……”
荨九九强压下心里的悲哀,她压着嗓子应了声
“嗯”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连风都不敢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像结了层薄得一碰就碎的冰。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路从相遇时就注定要分岔。
荨九九攥着衣摆的手松了又紧,哑着嗓子问:“褚小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现在…… 还信我吗?”
他没半分犹豫,抬眼望进她的眼睛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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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别离,又要等多久呢?或许是遥遥无期。苍冥门弟子多是人族,短短数十载光阴;而灵族寿命千年,岁月漫长。
或许,缘分,就只能到这里了。
偌大的江湖里,曾有这样两个鲜活的人不期而遇,还郑重地拜了师徒。
可再过不久,他们或许会沦为兵戎相见的敌人,或许会就此陌路,再无交集……
褚小咫穿着苍冥门派服的背影,真的很好看,和她无数次想象中一样挺拔英武。
可她从没想过,这竟会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
如果她是人族,或是其他什么与苍冥门无冤无仇的门派,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荨九九缓缓抬起手,掌心那枚拜师时留下的印记还清晰可见。那日赐印仪式上,她给褚小咫画了只振翅的蝴蝶,褚小咫则给她画了朵舒展的云,说是“愿九九可以像云一样自在”。
可此刻,那枚印记正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
师徒印记消失了……
“褚小咫……” 她哽咽着呢喃。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转瞬便成了倾盆大雨。
一阵雷光击中她的后脑勺,随即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