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25、第 25 章

　　随着深入博物馆核心，诅咒回廊的诡异程度直线上升。时空在这里变得错乱，前一刻还在埃及展厅与复活的木乃伊侍卫搏杀，下一刻就可能被传送到东方法器陈列室，面对呼啸而来的飞剑幻影。
　　但无论环境如何变幻，顾晏始终紧跟在沈莲止身侧，或者说，是并肩。他的战斗方式愈发刁钻狠辣，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开始学会利用环境，将血煞之气凝聚成各种形态——时而如锁链缠绕束缚，时而如尖刺突袭弱点，甚至能模拟出部分展品的气息进行伪装欺骗。
　　沈莲止则如同最精密的中枢，高速处理着庞杂的信息流。她的指令越发简洁，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顾晏便能心领神会。她的道法也不再局限于攻击与防御，更多时候用于干扰规则，扭曲空间，为他们创造有利条件。
　　在一次被传送到一个布满扭曲镜面的展厅时，无数个镜中倒影同时活化，狞笑着扑出，真身隐藏其中，难以分辨。
　　“坤位，地陷！”沈莲止清叱，脚下灵气涌动，前方大片区域的地面瞬间塌陷，将一批镜影吞没。
　　顾晏则左眼血光大盛，无视那些虚幻的干扰，死死锁定了一个能量波动最为凝实的镜影——那是真身！他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冲，在镜影挥舞利爪袭来的瞬间，不闪不避，任由那利爪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他的拳头，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贯入了那镜影的胸膛！
　　“噗嗤！”镜影发出凄厉惨叫，碎裂成漫天光点。其他镜影也随之消散。
　　顾晏踉跄一步，肩头鲜血淋漓，但他看都没看，只是回头望向沈莲止，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仿佛在等待夸奖。
　　沈莲止快步上前，指尖凝聚灵光按在他伤口上，冰冷的灵气暂时封住了血流。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次，避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
　　顾晏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为他处理伤侧脸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药香和冷冽的气息，喉结滚动了一下。
　　“主人心疼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犬类的讨好和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
　　沈莲止按压伤口的手指力道微微加重，惹得顾晏闷哼一声。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不怀好意”和某种隐秘渴望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闭嘴。”她移开视线，语气冷硬，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在这阴森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诱人。
　　顾晏捕捉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绯色，心底那头名为欲望的凶兽，满足地低吼了一声。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沉淀着阴郁与炽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莲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陌生而危险，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却又奇异地……让她并不反感。她快速处理好伤口，收回手，转身走向展厅出口，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丝。
　　“快点，别浪费时间。”
　　顾晏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舔去嘴角的血迹，低低地笑了一声。肩上的伤还在疼，心底却涌动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他知道，那层坚冰，已经开始融化了。
　　接下来的路程，顾晏愈发“得寸进尺”。在穿过一条布满吸血藤蔓的通道时，他会故意放慢半步，让藤蔓缠上自己的手臂，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将其扯断，回头对沈莲止露出一个带着点委屈的眼神：“主人，有点疼。”
　　在破解一个需要两人同时注入不同属性能量的机关时，他会借着靠近的机会，用带着煞气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在反复试探着她的底线，用这种近乎耍赖的、属于“忠犬”的僭越，一点点蚕食着她冰冷的防御。
　　沈莲止从一开始的冷声呵斥，到后来的无视，再到偶尔被他过于露骨的视线看得心烦意乱，不得不移开目光……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常年冰封的、近乎死寂的心脏，正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笨拙而执拗地敲击着。
　　她试图用更专注的研究和更冷静的分析来压制这种失控的感觉，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身影。
　　当他浑身浴血，却依旧回头对她露出那种混合着戾气与依赖的笑容时；当他用那种低沉沙哑、带着钩子的声音，故意学着狗叫讨好她时；当他看似顺从，眼底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吞噬的欲望时……
　　沈莲止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节节败退。
　　又一次合力击退了一波强大的诅咒聚合体后，两人靠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展厅角落里稍作休息。顾晏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莲止拿出伤药，沉默地替他处理。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蓬勃而危险的力量。
　　顾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疑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蜜糖：
　　“主人，我表现得这么好……有奖励吗？”
　　他微微歪头，像一只真正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潮，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图谋不轨”。
　　沈莲止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毫不掩饰渴望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一种无声滋长的、暧昧而危险的张力。
　　沈莲止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她看着眼前这条她亲手捡回来、亲手驯服、如今却反过来试图将她拖入欲望深渊的……
　　疯狗。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她好像，真的……养虎为患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并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