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利益》安probity

44、狙击手

　　虞诚靠在病床上，雪白的枕头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医生说他身体已无大碍，但失血和冲击造成的虚弱还需要时间恢复，必须留院观察几天。
　　可他人躺着，脑子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眼前总晃过那晚破碎的玻璃，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子弹擦过时的灼热与震动。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那个狙击手。
　　太干净了。
　　警方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枪响后的几分钟内就封锁了以他家为中心的几个街区和所有出入口，拉网式搜索持续了整夜。可结果呢？一无所获。没有弹壳——除了从他家提取的那一枚被特殊处理过的；没有可疑车辆出入记录；没有目击者；甚至连小区监控里那段关键时间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只有一片无意义的雪花噪点。技侦和法医那边，安诚带着人把可能作为狙击点的几处天台、空屋乃至周边树木都筛了无数遍，只找到几个模糊的、无法匹配的脚印，除此之外，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一个人，带着专业的狙击装备，怎么可能在那样严密的封锁下，凭空蒸发？
　　“老大，你还在想什么？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柯基提着热水壶进来，看见虞诚盯着天花板出神，忍不住出声。
　　虞诚目光转向他，声音因为虚弱而比平时低缓，却清晰：“那个狙击手，还是没线索？”
　　柯基把水壶放下，叹了口气，圆脸上满是沮丧和不解：“没有，邪了门了，一点没有。齐哥亲自带队，熬得眼珠子都红了，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连垃圾桶、通风管道都查了，屁都没找到。安法医那边也摇头，现场干净得离谱，除了那几个鬼知道哪年哪月的脚印，什么生物检材都没有，那狙击手简直像个……像个幽灵。”
　　幽灵？虞诚闭上眼睛，那晚的画面和种种细节在黑暗中被反复拆解、组合。封锁的速度、范围，警方内部的调度流程，狙击点可能的位置，撤离需要的路径和时间窗口……
　　忽然，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让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太过锐利清明，把正凑过来想给他掖被角的柯基吓得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
　　“老大？”
　　“柯基，”虞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思中淬炼出来的，“我们一直假设，他是在我们封锁之后，想办法突破或者隐藏，直到封锁解除才离开的，对吗？”
　　“对啊，不然呢？插翅膀飞了？” 柯基下意识点头。
　　“但如果，”虞诚的目光穿透病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晚灯火通明、警笛呼啸的街道，“他根本不需要等到封锁结束呢？”
　　柯基愣住了，眨巴着眼：“不等到封锁结束？那他怎么……”
　　话语戛然而止。柯基脸上的迷惑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放大：“卧……卧了个槽……老大，你、你是说……他可能……”
　　虞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重量：“他可能，就混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我们的人里面。穿着警服，或者别的什么能让他合理出现在那里的制服，甚至，就开着一辆警车或者勘查车，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收队的队伍，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封锁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医疗设备轻微的滴答声。
　　柯基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个想法太大胆，太荒谬，可仔细一想，又他妈该死的合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种彻底的“消失”。如果是内部混入，很多搜查盲区和思维盲点就都说得通了！
　　“我、我马上给齐哥打电话！让他立刻查当晚所有在场人员，排查所有车辆……” 柯基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去掏手机，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
　　“柯基。”虞诚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有种压住局势的沉稳。
　　柯基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现在去查，人如果真是这么走的，早就跑远了，痕迹也早就处理干净了。而且，”虞诚顿了顿，眼神深处有些更复杂的东西，“没有确凿方向的大规模内部排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和猜疑。”
　　柯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蹭回床边，抓了抓头发，满脸不甘和焦虑：“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明知道可能有这么个漏洞……”
　　“当然不能算。”虞诚重新靠回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冷静的谋划，“你悄悄去找齐昊，只告诉他一个人，把我的推测转达给他。让他不要声张，更不要正式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但是，可以想办法，用别的理由，调取那天晚上所有参与现场行动的人员名单、车辆调度记录，尤其是任务交接时段、负责不同区域封锁小组的轮换记录。还有，小区附近所有市政、电力、通讯甚至快递外卖的车辆出入记录，那天晚上有没有异常。重点不是直接找‘那个人’，而是找‘不合理的时间差’、‘多余的车辆’、‘不该出现又无人深究的环节’。”
　　他看向柯基，叮嘱道：“告诉齐川，一定要小心，用最信得过的人，从外围和资料入手，避免直接接触可能的目标。对方能策划这样的狙击和消失，对我们内部的运作方式可能非常了解。我们现在在暗处已经慢了一步，不能再把在明处的优势也丢掉。”
　　柯基听得连连点头，把虞诚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神色也从不忿变得凝重认真起来：“我明白了，老大。我这就悄悄去找齐哥，保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目光湛然的虞诚，忍不住道，“老大，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这些事有我们呢。”
　　虞诚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等柯基轻手带上门离开，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阳光明亮，虞诚却感到一丝寒意渗透四肢百骸。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对方不仅枪法精准、计划周密，还能如此巧妙地利用警方的行动程序……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杀手或寻仇者能做到的。
　　他重新望向天花板，那片雪白中，似乎浮现出更多迷雾般的疑问。对方是谁？来自哪里？仅仅是为了杀他，还是另有更深的目的？那一枪，是警告，是灭口，还是……仅仅是个开始？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虞诚知道，他必须尽快好起来。有些东西，已经顺着那一枪打开的裂缝，悄然蔓延进来了。而他，必须在那阴影彻底吞噬光亮之前，把它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最近没什么灵感，而且寒假快结束了，作业告急，没什么空。在这里告诉大家一下，先不断更一下，之后可能会写新文，这都不一定。先谢谢大家支持~
为你们献上我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