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而我永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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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璟还是带着我去了云南。
他开车去的，从深圳一路向西，2000公里的路他开了足足半个月。一路上，他每到一个没去过的城市，都会从高速上下来，带我去当地最有名的中学门口。
通常来说，中学门口总有一条美食街，而霍璟总会站在美食街入口，扫视一圈，问我想吃些什么。
以及零花钱还够不够。
高中的时候，我妈不想让我花太多钱在漫画和言情小说上，每星期只给我一百块。那些钱用来吃饭绰绰有余，毕竟学校食堂每顿饭只要花四五块，但我实在放弃不了最新连载的海贼王，总是偷偷把钱用来买漫画。
到最后，我的食堂饭卡里的钱都是霍璟给的。而我给他的回报，就是借他看那些他嗤之以鼻的漫画和小说。
“连我都要说你不务正业了，”他每次带我去校门口吃麦当劳的时候，都会顺嘴批评我一下，简直像我的第三个家长，“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P大吗？别到时我考上了，你没考上，我可不会每星期去你那里找你。”
他说是这么说，但我相信，即使我们大学分在两个城市里，他肯定也会每星期来找我。
毕竟我估分的时候差了十几分够不上P大，而他也为了我临时改了志愿。
高三暑假，我问他为什么放着P大不去，他只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说：“你连照顾自己都不会，我怕你一个人活不下去。”
但其实他不需要为了我改志愿，我虽然去不了P大，但也在北京，我们之间不过隔着几个地铁站而已，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而且我无比确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在他眼里，我总是像个没家的野孩子一样。
比起当他的拖油瓶，我其实更向往能够互相成就的爱情，所以我没少暗地里为他“为了我改志愿”这件事伤心，总觉得是我的存在阻碍了他走向通往更高社会阶层的路。
但霍璟他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觉得所有人都会有他们自己要走的路，而本科四年，放在几十年后看，只能算上人生中相当微不足道的一段经历。
最重要的是，他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走路，就能走得比在我身边好。
而我，是注定要和他一起走完人生剩下所有路的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青梅竹马。
他这句话我原先不能理解，现在我却每一天都在祈求他快些抛弃这个想法。
我的竹马永远都会是我的竹马，他也曾经成了我的爱人，但那就够了，他可以永远记得我这个青梅，但不可以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
我们领结婚证前一晚，他问我想去哪里度蜜月，我想了想，这辈子好像和他一起出去旅行了无数次，哪一次不算是蜜月呢？
所以我说，如果只是把结婚后的第一次旅行当作蜜月，我总觉得那会亏待了我们曾经的每一次旅途。
蜜月，咸月，酸月，辣月，苦月，每一次旅行都应该有个主题，都应该有一个名字。
他听了后笑着把我扑在床上，挠我的痒，说我净会给他找麻烦，还说要不要给我本词典，把里面所有形容词都找出来，给每一个月都冠上名。
“毕竟我们以后还会有好多月。”他说完就开始吻我。那时候他的吻技已经很高超，不到半分钟我就已经晕乎乎的了。
那天我们嗨到了半夜，他无数次沙哑着嗓子叫我“老婆”，我却一个“老公”都叫不出口，只是红着脸嚷嚷“还不是呢”。
等我们终于累了，拥着彼此闭上眼时，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蜜月到底想去哪里。
我其实也不是想去云南，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去哪里都是快乐的。
他入睡得比我快，嘴角还带着笑，我挣脱他的怀抱，拿出手机找了个随机地名选择器。我抽了两次签，第一次弹出的地名是我们现在的家所在城市，而第二次弹出的是我们的老家。
我想，是不是天意让我们留在家里，而不是出去，于是我又给自己定了个规则，如果第三次抽签，我选到了北京，那我们就取消蜜月旅行，在家里宅着打游戏。
还好，第三次我选到了大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兴致勃勃地告诉霍璟，我想去云南，什么城市都行。
他把手上的早餐放下，擦干净手，搂着我给我抹去脸上没抹匀的面霜，笑着说：“好，我们周末就订票。吃早餐吧，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住院了。
果然是天意，我因病留在了深圳，骨灰送回了老家，但霍璟给了我去云南的机会。
他这次回老家，并没有去墓园。事实上，他打车去了墓园，在墓园门口坐了半天，却怎么都不敢踏上入园的阶梯。
我就在他怀里，而不是在墓地里，他没必要去，他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在云南，他带着我坐着索道上了雪山，上到海拔五千米的高处。他避开拍照的人群，带我走到靠近悬崖的静谧角落。
“蓉蓉，”他靠着栏杆坐下，将我面朝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山顶，“看到了吗？”
我没有回话，继续对着他笑，我想抱抱他，和他说，我看到了，雪山很美，我很喜欢。
谢谢你。
他怕我冷，摘下围巾裹住我，细细摩挲着我的脸，问：“还是说，你更喜欢湖？”
“湖也会看到的，别着急，明天咱们就去。”
我喜欢山，也喜欢湖，但我更喜欢抬头就能望见他的天空。他比我高很多，总是举着伞为我遮住阴霾，但今日我的头顶却淋了几滴雨。
他流泪了，泪打湿了我的水晶框，他赶紧掏出纸巾把框上的泪珠擦干。附近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霍璟的身边也来了对情侣。
他们原本脸上带着笑，搂在一起自拍，却在前置摄像头里瞥见抱着相框的霍璟，不禁好奇地回了头。等看清我的脸后，那个女孩默默关上了手机，拽走了男孩。
后来，霍璟身边又来了一大家子人。他们有老有少，老人家脸上一片祥和，小孩子拿着烤肠吃得很香。他们拍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最后孩子的妈妈看中了霍璟坐着的位置。
霍璟识趣地抱着我走开了。他穿得不多，长时间坐在山上吹风，脸已经冻到发紫，而那唯一一个可以用来防风的围巾，他摘下来给了我。
我们没有一起去过高原，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其实高反严重。霍璟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我扶不了他，只能看着他迷迷糊糊靠着栏杆，身子软了下去。
他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仍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接着，他被景区救援队抬下了山，而我被落在了原地。
我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笑得很灿烂。一方面，我永远都是在笑着，另一方面，我很庆幸，我的竹马，他终于可以获得新生了。
一个旅行团浩浩荡荡地踩在我的框上，把我的框踩得粉碎，我也被玻璃碎渣撕成了两半。我头朝下，面前是冷硬的人造砖。
砖缝里有落灰，有饼干屑，有不该存在的烟灰，有我对他的所有回忆。
太阳下山前，我被扫进垃圾箱。我平静地闭上已经不存在的眼睛，在心中对他送出最后的祝福。
霍璟，祝你往后，一个人也能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祝你往后，不管行过高山或低谷，身边总有人陪。
他们可以是你的朋友，可以是你的爱人，可以是你的孩子。
而我，永远会是你的青梅，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你彻底忘记我、直到你的唇边再也不会吐出“蓉蓉”二字的那一天。
这之后，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我和霍璟并不熟悉彼此，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们有各自的朋友，各自的圈子，去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
很多年后，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手里挽着各自的伴侣，谁也没有认出谁。
我不喜欢这个梦，但比起缅怀与感伤，或许只有漠然才是关于“失去”最好的结局。至少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这样。
可我的竹马毕竟永远都是我的竹马。我的梦很长，或许也很短，但梦终归是醒来了，因为我的竹马并不允许我陷入没有他的沉睡。
“蓉蓉，吃早餐了，”他用指腹轻轻抚摸我的脸，“没想到吧，我有很多、很多、很多你的照片。”
他这回并没有笑，也没有吻我，只是把我端正地放在他的面前，随后打开手机，给我念起今天的晨间新闻。
我的面前依旧是抹了草莓酱的松软面包片，他的碟子里是煎蛋和面包屑。
念完新闻后，霍璟收起了我面前的早餐，放进了他的午餐盒里。
在这之前，我的面包片他都是倒掉的。因为那上面沾满了甜腻的草莓酱。
我很不赞同他浪费的行为，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制止他，甚至会把那面包从垃圾桶里翻出来逼他吃掉。
“要过年了，”他系着领带对我说，“我带你去见叔叔阿姨吧。你一定也很想他们。”
我已经六七年没见过父母了，而我的父母也不想单独见他。
他们不讨厌他，毕竟他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只是在同样环境里长大的两个人，别人家的孩子还生龙活虎的，他们却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点让他们无法接受。
“蓉蓉，”他穿好西装，抱起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我走了，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守在家里。他关上门后，屋里最后一丝有活力的风便被挡在了门外。
我的竹马有没有获得新生，我不知道，大概有，大概永远都不会有。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直到他回来前，我会数着钟上的每一个数字，默默为我的竹马祈祷着。
祈祷今天也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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