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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速之客 ...

  •   书房门被推开那刻,雨夜的湿气混着一缕栀子花香水味,硬生生截住了叶无烬的脚步。
      指尖还攥着那枚焐热的栀子花书签,纹路硌着手心——像三年前苏烬禾递笔时,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光。胸腔里翻腾的悔意和决绝还没凉透,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立刻找到她,把亏欠全掏出来说清楚。他甚至已经盘算好第一步:先去找福伯,问明白苏烬禾离开后到底去了哪儿。
      可门铃偏偏这时候响了,像把冰锥子,捅破了满室滚烫。
      叶无刹在玄关,眉头拧起来。这钟点,雨还没停,除了福伯没人会来他这私人公寓。他脱下沾了雨的外套搭上衣架,指尖划过布料上的湿痕,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谁?”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胸口还起伏着,语气里掺了不耐。
      门外安静了几秒,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整理裙摆。接着传来一道温软却不容拒绝的女声,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无烬,是我。”
      这声音太熟了。叶无烬眉头锁得更紧——林湄。
      三年前画展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那天阳光正好,画廊落地窗外几株栀子树开得泼泼洒洒。苏烬禾站在那幅叫《守望》的油画前,背影单薄。他刚要过去,林湄就挽住了他的胳膊。也是这么温婉的嗓音,笑着对周围那些商界名流说:“我和无烬下个月订婚,各位一定要来赏光。”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反驳——不是默认,是被苏烬禾突然回头的眼神扎得心口一紧。那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灰,风一吹就散。后来苏烬禾说了什么?哦,“祝你幸福”,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像针,扎进他心里。
      原来那时候,林湄就已经以他未婚妻自居了。
      叶无烬指尖猛地收力,书签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拧开了门锁。
      门轴闷响一声,门外景象撞进眼里时,他眼底寒意又重了几分。
      林湄站在廊灯下,一身酒红色高定礼服长裙曳地,衬得皮肤雪白,妆容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颈,耳垂上钻石耳钉在暖黄光里闪碎光,一身贵气。手里提着烫金礼盒,正中央印着叶、林两家的族徽,交缠在一块儿,刺眼。
      檐上雨珠滚落,砸在她高跟鞋尖溅起水花,她却像没感觉,脸上挂着得体微笑,目光落到叶无烬身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亲昵,仿佛他们真是要订婚的一对。
      “无烬,”她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往前一步把礼盒往他怀里塞,“这么晚来打扰,真不好意思。但爷爷特意交代,让我务必来跟你确认下周商业晚宴的细节。”
      叶无烬没接礼盒,只垂眼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指节微微蜷起,周身气压骤降,像暴雨前的闷雷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玄关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没散的红血丝,还有盖不住的疲惫和冷。
      “我从来没答应过这桩联姻。”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一字字砸在空气里,带着冰碴子似的回响。
      林湄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她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把礼盒塞进他怀里。礼盒上金属徽标硌着胸口,冰凉。“无烬,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她嗔怪般叹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叶家和林家的合作,牵涉几十亿项目,容不得感情用事。这婚订不订,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是两家早定好的大局。”
      叶无烬低头看怀里礼盒。徽标花纹繁复精致,像张无形的网,困了他三年。三年前他刚接手叶氏,内忧外患,林家是唯一肯伸手的。爷爷找他谈,说林湄知书达理门当户对,说这场联姻能解叶氏燃眉之急。那时候他满脑子工作,满心是对苏烬禾的误解——以为她是为了利益才接近自己,才会在新能源项目上“敷衍了事”。
      心灰意冷,他没反驳。却从没想过,这一沉默成了林湄对外宣称的“默认”,成了捅向苏烬禾的刀子。
      “大局?”叶无烬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他抬眼看向林湄,眼底寒意几乎能冻伤人:“林湄,我叶无烬的人生,还轮不到别人定什么大局。”
      他猛地把礼盒推回去,力道之大让林湄踉跄着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廊柱。礼盒摔在地上闷响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一对设计精美的钻戒。钻石光在雨夜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林湄脸色终于沉了。她稳住身子,看看地上钻戒,再抬头时眼底温婉全没了,只剩锐利和不甘。“叶无烬,你别太过分。”声音冷了几分,“三年前要不是林家伸手,叶氏早垮了。你现在说不联姻,是想毁约?你对得起爷爷苦心,对得起叶氏上万员工吗?”
      “毁约?”叶无烬重复这两字,像听天大笑话。他往前一步,高大身影带着压迫感,把林湄笼在阴影里。他低头看她,目光利得像刀,要把她剖开:“我从始至终,没签过任何订婚协议。林湄,你凭什么代表我?”
      林湄被他眼神看得心慌,下意识别开眼,又强逼自己镇定。她抬眸直视叶无烬眼睛,语气带委屈却又透算计:“无烬,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感情能慢慢培养。苏烬禾那种没背景没家世的普通职员,根本配不上你。你和我在一起,才是门当户对,才是强强联合。”
      “苏烬禾”三个字,像根导火索,“嗤啦”点燃了叶无烬压了三年的火。
      他猛地攥住林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抽气,脸色白了。“闭嘴。”叶无烬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猩红怒意,“林湄,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名字?”
      想起三年前新能源项目,想起被他摔在地上的方案,想起苏烬禾红着眼眶哽咽说“那合作不能签,是陷阱”。那时候林家合作刚敲定,林湄就坐他办公室里,笑着说苏烬禾是嫉妒、是挑拨离间。他信了,信了林湄的话,信了那些“证据”,却偏偏不信那个满心是他的姑娘。
      后来才知道,那份差点签的合同确实是个陷阱,是对手联合林家某个股东设的局。而苏烬禾熬三夜写出的方案,正是破局关键。她早看穿一切,却被他一句“滚出去”堵在门外。
      林湄疼得眼眶发红,却不肯服软。她挣扎着想甩开叶无烬的手,声音带哭腔又刻意拔高,像要让邻居都听见:“叶无烬你放开!弄疼我了!为了那女人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忘了爷爷的话?忘了叶氏危机?”
      “爷爷的话?”叶无烬力道松了点,眼底猩红却没退,“爷爷要知道林家当初伸手是带着算计的筹码,也不会逼我联姻。”
      他松手,林湄立刻退几步,捂着攥红的手腕怨怼地看他。檐上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砸地上溅起水花,像谁的眼泪碎了一地。
      叶无烬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书签纹路,还有苏烬禾当年留下的温度。想起书房里那些物件——刻栀子花的钢笔、方案上密麻批注、写满读后感的冷门书。原来三年里,他一直活在自己骄傲和误解里,把最珍贵的亲手推开。
      他抬眼看向林湄,眼底寒意彻底褪去,换上一片决绝清明。“下周商业晚宴,我会去。”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但我不会以你未婚夫身份露面。”
      林湄脸一白,像不敢相信耳朵:“叶无烬,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无烬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天边已透出微光,“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会亲自跟爷爷说清楚,也会跟林董解释。叶氏危机,我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不劳林家费心。”
      顿了顿,目光落回林湄脸上,语气带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林湄,我爱的人,从来不是你。”
      这句话像道雷劈在林湄心上。她看着叶无烬眼底清明决绝,终于明白——眼前这男人,再不是三年前被误解裹挟、被大局束缚的叶无烬了。他心里,早被那个叫苏烬禾的女人占得满满当当。
      林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她看地上钻戒,看那对曾被她当宝贝的信物,突然觉得刺眼极了。蹲下身,颤着手把钻戒捡起来塞回礼盒,再抬头时眼里已蓄满泪,却强忍着不掉。
      “叶无烬,你会后悔的。”声音带着浓浓不甘,“你以为苏烬禾还会回来?她三年前就走得那么绝,不会再回来了。”
      叶无烬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狠攥住。是啊,苏烬禾走了三年音信全无,她会不会真不回来了?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死死摁下去。他攥紧掌心书签,冰凉纹路硌着皮肤,像在提醒他——三年前那个雨夜,苏烬禾转身离开时眼底的绝望。
      “她回不回来,是我的事。”叶无烬声音很轻,却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我会找到她,不管她在哪儿。”
      他不再看林湄,转身要关门。雨夜湿气混着她身上香水味,让他觉得窒息。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儿,去福伯那儿,去任何可能有苏烬禾消息的地方。
      林湄看他决绝背影,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那扇即将关上的门,突然开口,声音带几分凄厉:“叶无烬!你以为苏烬禾真爱你?当年她离开是拿了林家的钱!是我给她支票让她离开你的!”
      门,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叶无烬背影僵在那儿,像被定身。他缓缓转身,眼底血色瞬间涌上来,目光死死钉在林湄脸上,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林湄看他骤然狰狞的脸色,心里窜起一丝报复的快意。她抹抹脸上泪,嘴角勾起冷笑,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针:“我说,三年前是我找到苏烬禾,给了她五百万支票让她离开你。她收了钱签了协议,才走得那么干脆。叶无烬,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拜金女!”
      叶无烬瞳孔猛地收缩,像听天方夜谭。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苏烬禾站在画廊门口,背影决绝不回头。想起她离开后,福伯红着眼眶说,小姐走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支钢笔。想起书房里那些物件,想起她写便签纸上那句“我能做的不多,只希望这些能帮你少熬几个夜”。
      拜金女?
      叶无烬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带着无尽悲凉和愤怒。他一步步走向林湄,高大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让林湄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廊柱,退无可退。
      “五百万?”叶无烬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带着刺骨寒意,“林湄,你觉得,她苏烬禾,是你能用五百万买走的人?”
      他抬手死死攥住林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脸被迫仰起,露出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叶无烬声音里满是嘲讽,“当年那份陷阱合同,是你联合股东设的局。苏烬禾看穿了,你怕她坏你好事,才用这种下作手段逼她离开。”
      想起福伯前几天无意提起的话——说三年前苏烬禾离开前曾去找过林湄,回来时脸色惨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想来,一切清晰得可怕。
      林湄脸色彻底惨白如纸。她看着叶无烬眼底恨意,终于慌了神,语无伦次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无烬你听我解释……”
      “解释?”叶无烬松手,林湄瘫软在地,泪水混着雨水淌了满脸。他居高临下看她,眼底没一丝温度:“不必了。”
      转身,毫不犹豫关上门。
      “砰”一声巨响,隔断了门外林湄的哭喊哀求。
      玄关灯光昏黄,叶无烬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攥着那枚栀子花书签,掌心纹路与书签纹路紧贴,像和苏烬禾的温度重新连上了。
      原来她当年离开不是不爱,是被逼无奈。原来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从没对他说过一句。原来他迟来的觉醒,不仅仅因为误解,更因为他差点永远失去她。
      胸腔里的疼,比在书房翻涌时狠百倍。
      叶无烬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压了三年的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他没忍,也不想忍了。
      门外雨势渐小,天边微光越来越亮,像破晓的兆头。
      叶无烬抬头擦干脸上泪,眼底迷茫痛苦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站起身走到玄关衣架旁,拿起黑色风衣利落穿上。
      他要去找苏烬禾。
      要告诉她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要告诉她,对不起。
      要告诉她,他错了,错得离谱。
      还要告诉她,他爱她。
      从三年前她递给他那支刻栀子花的钢笔时,就爱了。
      叶无烬拉开门,门外林湄已不见踪影,只剩那个印着叶、林两家族徽的礼盒,孤零零躺在廊檐下,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
      他没看一眼,脚步坚定踏进渐渐放晴的晨光里。
      远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街道上,像给这座沉睡的城市镀了层温暖希望。
      叶无烬握紧掌心书签,脚步越来越快。
      他知道前路或许漫长,或许布满荆棘。
      但只要能找到她,一切都值得。
      迟来的觉醒,终究不算太晚。
      只要她还在,只要他还有机会,他就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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