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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暗流庇护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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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通道内,时间仿佛在张锐那句“真相开始的起点”落下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消毒水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象征着冲突与死亡的味道。
陈正明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张锐那磐石般坚定的目光和周围队员明显倾向于执行命令的姿态下,他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张锐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在几名依旧忠于他、但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下属陪同下,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现场,背影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仓皇。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却依旧带来无形的压力,提醒着众人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被逼退。
张锐不再理会离去的陈正明,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行动队长的权威,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不同以往的沉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队员的脸,确保指令被清晰理解。“快!小心点,把林审查官抬出来!注意她的伤势。苏晚小姐,小周,你们还能走吗?跟紧我不要掉队!”他的命令简洁有力,带着在危急关头稳定军心的力量。
队员们迅速而小心地将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林溪从冰冷的隔离舱中移出。她脖颈上那闪烁着不祥蓝光的神经抑制项圈尚未解除,像一个屈辱的烙印,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仿佛在不断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苏晚在小周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的双腿依旧有些发软,那是极度紧张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林溪,看到林溪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担忧。
小周的脸色也同样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豁出一切的呐喊几乎耗尽了她的勇气,但看着被抬出来的林溪,她用力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脆弱都可能成为团队的负担。
“张队长,我们现在去哪里?陈正明他…会不会立刻带人反扑?”苏晚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虽然张锐暂时控制了局面,但陈正明毕竟仍是审查局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座建筑。她无法想象,如果再次落入陈正明手中,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何等可怕的命运。
“跟我来,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张锐言简意赅,他没有过多解释,眼神中透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他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率先转身,选择了一条并非通往审查局主楼层的常规通道,而是沿着一条更加隐蔽、灯光也更加昏暗、仿佛被遗忘已久的应急通道下行。
通道两侧是裸露的、布满各种锈蚀管道和缠绕线缆的粗糙混凝土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机油和金属冷却液混合的沉闷气味,这里显然是很少有人踏足的设备维护区域,与上方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审查局主体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脚步声在空旷而压抑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紧迫,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苏晚扶着小周,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象征着绝望与记忆终结的隔离舱门已经隐没在拐角的黑暗中,但通道尽头仿佛依旧弥漫着陈正明留下的冰冷恶意和失败后的狂怒余温。
她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被两名队员用临时担架小心抬着的林溪身上。林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她还在与死神抗争。
那身黑色的便服此刻更衬得她脆弱不堪,与之前那个冷静决绝、不惜以身为炬点燃真相之火的审查官判若两人。苏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这个女人,这个曾经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为了她妹妹的真相,付出了太过惨痛的代价,这代价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一段被时光遗弃的隧道,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毫不起眼、漆成与墙壁同色的深灰色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需要特殊权限卡和双重动态密码才能开启的厚重电子锁。
张锐停下脚步,魁梧的身躯挡住大部分视线,他快速而隐蔽地操作了一番,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跳跃,门锁内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气压释放的细微嘶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深的黑暗。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废弃和陈旧感。这里似乎是一个早已停用多年的旧医疗观察区或紧急避难所,空气中有一种陈年灰尘、淡淡霉味和残留消毒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闷味道。
一些老旧的、已经断电断网、屏幕漆黑的医疗监测仪器堆放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绵密的灰尘。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几盏光线昏黄、似乎电压不稳、不时轻微闪烁的应急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异与压抑。但相比于刚才那充满杀机和绝望的通道,这里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相对封闭与隐蔽的空间,像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
“把林审查官小心放在那张床上。”张锐指着一张远离门口、看起来相对干净稳固的病床说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队员们依言,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林溪放下,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玻璃。
苏晚立刻挣脱小周的搀扶,几乎是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拂开林溪额前被汗水、血污黏住的几缕凌乱黑发。她的指尖触碰到林溪冰凉的皮肤,那温度让她心中猛地一揪,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项圈…这个项圈…”苏晚抬头,急切地看向张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与焦虑。那闪烁的蓝光不仅象征着禁锢与屈辱,更在不断释放着干扰神经系统的微弱生物电脉冲,对重伤濒危的林溪而言,无疑是持续性的折磨和雪上加霜。
张锐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腰间多功能武装带的隐蔽卡槽中,取出一个造型特殊、带有微型屏幕的解码器。他对准林溪脖颈上神经抑制项圈的核心连接处,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项圈应声解锁。他同样利落地为苏晚和小周解除了项圈。
失去了项圈的束缚,苏晚顿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肌肉松弛感,仿佛某种一直勒紧灵魂的无形枷锁被打开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她立刻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林溪身上,仿佛林溪是她此刻唯一的世界。
“有没有水?干净的布?最好是无菌的…”苏晚转头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和强装的镇定。
一名队员立刻从随身的、印有审查局徽记的急救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和一包独立包装的无菌纱布递给她。苏晚低声道谢,手指微微发颤地撕开包装,用纱布蘸湿清凉的纯净水,开始极其轻柔、细致地擦拭林溪嘴角、下颌以及颈侧已经半干涸、呈现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愧疚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如果不是为了她,为了念念那被掩盖的真相,林溪何至于此…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烫灼着她的良心。
小周默默地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靠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抽动。
极度的后怕、对未知未来的巨大恐惧、亲眼目睹林溪惨烈牺牲场景的视觉冲击、以及自己险些被清除记忆的惊悚…种种情绪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身体和精神彻底冲垮。
她只是一个沉迷于数据与代码的技术员,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安稳工作,从未想过会卷入如此凶险、足以颠覆人生的政治漩涡,更没想过会亲眼看到自己敬重的上司为了真相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裤料,留下深色的痕迹。
张锐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毅的脸上线条绷得更紧。他示意其他几名队员分散开,两人守在门口持枪警戒,一人负责监控通道来的方向,保持高度警惕。
他自己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小周身边,并没有立刻蹲下,而是站定片刻,仿佛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峦,然后才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蜷缩的小周平行,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和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周,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他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切入现实,“但现在还不是放松和害怕的时候,危机远未解除,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才能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小周哽咽着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与迷茫:“张队长…我…我们真的安全了吗?这里…陈主任权限那么高,他会不会很快找到这里?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会不会…”恐惧让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张锐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是旧档案记载中、早已被主流系统遗忘的一个四级应急避难所,权限独立,能源和维生系统自循环,入口隐蔽且有多重物理隔断。陈正明权限再高,短时间内也很难定位到这里。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他确实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你刚才提到的城西废弃气象站,有没有具体坐标?备份数据以什么物理形式存在?存储介质是什么?有没有设置额外的物理或电子安全措施?访问密码的详细生成规则?”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接而关键,每一个答案都关乎着接下来的行动成败。
小周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努力平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位置…在城西郊外,大约距离市区四十公里,靠近已经废弃的旧环山公路的那个岔路口,有一个很明显的、锈蚀严重的铁塔,就是那个老气象观测站的主体建筑,应该…很好找,周围基本都是已经荒废很多年的荒地。数据…是我利用一次外勤机会,用我自己改装的、信号特征极弱的私人设备进行多重加密后,存放在一个伪装成老旧气象记录仪器的特制防磁、防冲击、防极端温度的军用级便携硬盘里,外壳做了旧化处理…藏在主观测塔楼顶层的东南角,一块看起来有些松动、边缘有裂缝的复合地板下面,我用口香糖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尽可能回忆并提供每一个可能影响行动的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
“密码…是林审查官以前在一次联合行动中用过的、只有我和她知道的那个基础任务代码,然后按照她习惯的凯撒移位规则,向后偏移了5位…解密密钥是我的生物指纹结合一段动态声波…”
张锐一边凝神倾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行动地图,评估着风险与可行性。城西郊区,距离不近,但路况复杂,而且既然是废弃地点,地形、结构稳定性和周边环境都是未知数,可能存在各种潜在危险,这趟行程注定充满难以预料的艰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就在这时,病床那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呻吟。
苏晚浑身剧烈一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立刻俯下身,凑到林溪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溪冰凉的耳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极致的小心翼翼,轻唤道:“林溪?林溪?你能听见我吗?你感觉怎么样?”
林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在与沉重的黑暗和剧痛搏斗,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没有焦点,仿佛刚从无尽的、冰冷的死亡深渊中挣扎出来,瞳孔缓慢地调整着,试图捕捉光线和影像。
映入她模糊视野的,首先是苏晚那张写满了担忧、泪痕未干、苍白却异常清晰的脸庞,以及上方那盏昏黄摇曳的、将一切景物都渲染得如同褪色老旧照片般的应急灯光,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苏…晚…?”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沙哑的音节。
仅仅是吐出这两个字,就仿佛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力量。紧接着,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腔、后背被撞击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她每一下呼吸都感觉像是被无形的钝刀反复切割、搅动,眼前阵阵发黑,金色的光斑在视野边缘乱窜。
“是我!你醒了!太好了…”苏晚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混合着巨大解脱和心酸的喜悦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