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唐延洲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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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延洲那日只道是顺路，并未久留。临走时，他回身望了一眼二人，留下一句：“得空……多回家看看。”
他走后，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梨花簌簌落在唐九啾的发间。雷惊凡伸手一一捻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唐九啾低垂的、正小口啜酒的侧脸上，那里雪白干净，柔软鲜活。
可也是同一处位置，曾满是蜿蜒而下、怎么擦也擦不净的刺目血痕。
他的思绪，骤然飘回了三个月前。
追兵的火把在谷口连成一片火海，把唯一的出路封得严丝合缝，刀刃与弓弩的反光活像一排排野兽的牙齿，正等着将他们撕成碎片。
唐九啾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口，喉间尽是浓稠的铁锈味。他脸色苍白，唇边凝着未擦净的血痕，可那双眼睛，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像两块即将燃尽的炭，要在最后的时刻迸出所有余热。
“我去引开他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冷静得不容置疑，“你从北面石缝走，那里能通到山溪。”
话音未落，他已撑着石壁站起来。
雷惊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五指箍得死紧：“不行！”
“除非我死！”
唐九啾闻言，猛地扭头，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你休想。”
这话他简直说得咬牙切齿。
他怕的从来不是雷惊凡的仇与债，而是怕这个人，真的会在哪一天，被这些破事拖进黄泉，再也听不见他唤一声“阿九”。
——爱是常觉亏欠。
雷惊凡是唐九啾平生挚爱。
这人活得像旷野里的风，无拘无束，理当想去哪儿便去哪儿，看遍山河，醉饮日月，不该被困在方寸之间。
可这阵风，偏偏为他，留在了蜀地的连绵阴雨里。
所以唐九啾总觉得，是自己的手伸得不够远，够不到长安。他欠他一个太平安稳，欠他一方无需再逃、能纵马长歌的江山。
所以他机关算尽、煞费苦心、甘愿涉险，要将那些困住风的旧怨与血仇，一桩桩理清、一条条勾销。他不要雷惊凡再沾半点血腥，半点因果，他要替他了结这一切，把属于那阵风的自由，一寸一寸地讨回来。
有一回，月黑风高夜，他在破庙后院埋尸，短匕的血珠还在往下滴，就撞上了一个闻声而来的少林武僧。
那僧人看着他一双染血的手，双掌合十，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施主，仇恨绵延不绝，宛如附骨之疽，生生不息。你……杀得完吗？”
唐九啾连眼皮都未抬，只将手中短刃在尸体衣襟上缓缓擦净，冷冷地嗤笑一声：
“杀得完。”
他缓缓抬眼，面无表情，目光笔直刺向那僧人：
“老子数到三，再不滚，你也死。”
“一。”
“二。”
“——”
那武僧在他吐出最后一个数字前，终究宣了声佛号，转身没入漆黑的夜中。
雷惊凡的思绪从三月前那危险一幕里抽离时，唐九啾已在不知何时黏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轻浅。
他忽然就笑了。
这样，就够了。
他一直都耿耿于怀那日唐九啾突如其来的落泪，直到此刻，心头忽然灵光一闪，像是破开了萦绕许久的迷雾，瞬间想通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就算记忆被抹去，也藏在骨血里的执念。
是他日复一日地用行动去爱，却偏偏吝啬于说出口的……一句最直白的话。
——是“喜欢”。
他的阿九，等这句话，等得太久，太久。
久到身体都替他记着这份渴望，在终于听见的刹那，本能地涌出泪来。
而他，竟愚钝至此，直到此刻才想明白。
“是我不好。”雷惊凡紧了紧怀抱，下巴轻抵着怀中人发顶，声音也带上几分沙哑。
他又怜又愧，侧过脸，将唇瓣轻轻贴上对方的耳廓：
“以前我总不说，让阿九受委屈了。”
“以后我天天说，醒来说，睡前也说，说到你烦，好不好？”
“雷惊凡。”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唤，唐九啾不看他，也不问他要说什么，只是既像命令又像撒娇地道：“再说一遍。”
雷惊凡便低低地笑，眉目温柔：
“阿九，我爱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