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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在遇到唐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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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唐九啾之前,雷惊凡就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道惊雷。
一道裹着血与火、淬着恨与仇,活得嚣张痛快,生命力如野草般疯长的惊雷。
他大口喝酒,肆意笑闹,踏遍山河,从不过死气沉沉的日子——仿佛这样,就能把师父、师兄、师妹没能活到的那些年岁,没能体验过的烟火人间,也一并轰轰烈烈地走过。
可他身似浮萍,心也漂泊了太久。
久到能仰头咽下最苦的酒,能扛住江湖风雨的摧折,却扛不住一句真心的爱语,挡不住一丝不求回报的、熨帖入骨的暖意。
冬夜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往骨头里钻。
雷惊凡坐在榻上,背脊绷得笔直,他的手还被唐九啾握着,可这股温暖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凌迟的恐惧。
他在等待审判,等待唐九啾抽回手,等待世界再次崩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冷却、寸寸冰封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唐九啾动了。
他起身离开雷惊凡的怀抱,却又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俯身凑得极近。
“雷惊凡,”唐九啾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你是觉得我会怕了?还是......你怕我后悔?”
雷惊凡浑身一僵,喉结滚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唐九啾的额头便抵了上来。
“听好了,”唐九啾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雷惊凡空寂的胸腔,激起层层叠叠、长久不息的回响,“从今往后,你的仇,我陪你报;你的债,我陪你偿;你的余生——”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雷惊凡紧抿的唇瓣。
“——赶我,我也不走。”
一句话,横冲直撞,劈开多年血雾。
像第一道不管不顾、劈开永夜的天光;像春风执拗地徘徊于冻土,只为唤醒底下未曾真正死去的、等待萌发的籽实。
那层由仇恨、愧疚和孤独反复锻打、坚如玄铁的外壳,便被这毫无道理的光与热,生生烫化了。
一直漂泊无依的孤魂,好似触到了什么沉重而坚实的东西。终于,沉沉地,落了地。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五脏六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冲破了雷惊凡死死咬住的牙关。他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地、像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埋进了唐九啾单薄却挺直的肩窝。
唐九啾被他撞得微微向后一晃,随即稳住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去看雷惊凡的脸。
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极轻却极稳地,拍着雷惊凡轻颤的后背。掌心顺着脊椎的线条,缓慢地向下抚,仿佛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深可见骨的旧伤。
窗外,夜色依然浓稠。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后来的日子,便沾上了滚烫的烟火气。是雷惊凡跟着唐门厨子学做麻辣兔丁,被辣得呛出眼泪,却瞅见唐九啾假装路过,偷吃一块,笑得眉眼弯弯;是唐九啾在他又一次对着师父的旧物发呆时,从身后揽住他的腰,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沉默又温暖的陪伴。
——爱是横冲直撞。
它不请自来,不由分说,像一道没有缘由、却恰好劈开永夜的光。
那块在山崖上风化的“石头”,终究还是被一个人,用近乎蛮横的温柔,一点点捂热,重新拽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