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中心]赛博生命来电》云拾一

1、第 1 章

　　在得知苏格兰死讯的那一刻，藤原若叶出离愤怒了。

　　她和苏格兰向来是一对一直接接触，没人和她说过接头人不在了以后，协助者还怎么继续任务。

　　一下子断了收入来源，藤原若叶只能拿着堪堪高中毕业的文凭和堪称精妙绝伦的作品集开始海投简历。

　　可惜大部分HR都只能看到前者。
　　藤原若叶正式失业了。

　　她从前赚得多，但花钱更是大手大脚，这会只能拿着微薄的存款在江景大平层里啃起了泡面，一边投简历一边在网上找点私活。

　　满心憋闷之下，她决定找个人来骂一骂。

　　作为一个典型的战五渣程序员，藤原若叶觉得骂活人太不保险，对面要是打过来了她只能敲个ORZ跪地求饶，还是找个数字生命骂骂得了。

　　于是她打开电脑开始手搓ai模型。
　　看着空白处闪烁的光标，藤原若叶没有片刻的思考，直接打上了诸伏景光的名字。

　　骂的就是他这种随随便便就死在了外头的人！

　　藤原若叶对着机器人输出了几十条控诉，在她看来可以称得上字字泣血，但ai只能做出最机械的回复和安慰，灵敏程度远低于ChatGTP。

　　无论藤原若叶说什么，ai只会回复意思一模一样的车轱辘话——

　　「用户反复提及某人的去世并要求我扮演对方，他可能是用户的亲人或爱人，这说明用户正在经历一段痛苦的时光，我应该劝导用户……」

　　什么人工智障！
　　藤原若叶按下暂停键，气愤地一砸键盘，区区数字生命竟然敢揣度她的想法和人际往来？

　　但鉴于这是亲生的人工智障，藤原若叶决定再拯救一下试试看，干脆把它调教成诸伏景光v2.0，这样骂起来更痛快一点。

　　她试着往ai的资料库里开始投喂诸伏景光的语言和行为习惯，并要求ai在扮演对方时省略思考过程。

　　她回忆起和诸伏景光的初见，开始输入：你叫苏格兰，是一个大型犯罪组织的代号成员，是个技术精湛的狙击手……

　　藤原若叶开始细细回想，那时候她还没成年就被家里断供了，险些落得高中辍学的下场，也和现在一样靠接点私活供养自己。
　　但她当时的技术远没有现在精湛，接不上什么好活，只能住在贫民窟的群租房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落魄日子。

　　藤原若叶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负伤的苏格兰捡回家里照顾，结果就像农夫与蛇的故事那样，从冬眠中转醒的蛇反咬了她一口。

　　她先是被仍处于应激状态的苏格兰一手刀敲晕，又被反绑着手盘问了半天，好说歹说之下终于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好心高中生，救他只是出于好意，绝对不是什么敌对组织的阴谋。

　　藤原若叶一边在心里痛骂犯罪组织，一边又懊悔自己是个没救了的颜狗，什么危险生物都敢往家里捡。

　　但好歹找个叫苏格兰的人还不算全无人性，在养好伤离开后还给藤原若叶寄来过一笔相当可观的感谢金，这让她觉得做了个还算不错的买卖。

　　藤原若叶将一切输入训练过后，重新启动了程序，噼里啪啦地敲了一大段文字控诉——此番回忆让她火气颇大，她的脖子可是疼了一个多礼拜，手腕也被勒破了皮，严重影响了她赚外快的效率。

　　省略了思考过程的ai回复得十分简洁：
　　「苏格兰：？」

　　藤原若叶输入：我讨厌你！

　　「苏格兰：哦。」

　　藤原若叶眼前一黑，觉得找个人机的味道太对了，她刚认识诸伏景光的时候对方就是这副戳一下动一下的死样子。

　　她又骂了几句，苏格兰的反馈寥寥，似乎完全不想搭理她。

　　藤原若叶又想，这也不完全对，诸伏景光也不是如此零星的数据量就能够概括的。
　　至少，至少……

　　藤原若叶再次陷入了思考，开始往资料库里添加新东西。

　　她再次碰见苏格兰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后了，原因是她卖软件卖到了黑衣组织的头上。

　　见到来取程序软盘的连帽衫男人时，藤原若叶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料想过提出这种定制要求的甲方必然不是什么善茬，但也没想到竟然是个走私起军火也不眨眼的国际犯罪组织。

　　前几次的交易都很愉快简单，她交软件，苏格兰把钱打进她的户头。
　　藤原若叶想，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工作，这也算建立了稳定客源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
　　在约定接头的地点，背着琴包的苏格兰一手插兜，一手捏着软盘：“你确定软件没有问题吗？”

　　藤原若叶哪敢再得罪他，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您可以去打听，程序安全性这方面没有人能比我做得好，我们前几次交易不是也很愉快吗？”

　　苏格兰又问：“那你能让它出点问题吗？”

　　藤原若叶还在那像个招财猫一样点头：“嗯嗯……嗯？”

　　藤原若叶忽然意识到，她的客户其实根本不是那个组织。
　　她不知道苏格兰想做些什么，但顺从地依照甲方的想法往后续的程序里埋了些隐雷。

　　从这以后，每干完一单，藤原若叶的卡上总会出现汇款账户不同的两笔订单，而追加的那份比组织原先给的更为丰厚。

　　苏格兰是个好人。
　　藤原若叶就这样向金钱屈服了。

　　许是对方知道了她在心里擅自给自己发好人卡，某次交易后，苏格兰没着急走，闲聊似的朝藤原若叶问道：“你这个年纪不应该还在学校读书吗？”

　　藤原若叶看着苏格兰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面庞，片刻思考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苏格兰叹了口气，道：“至少要把高中念完吧……”

　　藤原若叶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道一个在犯罪组织的高级成员怎么还干上劝学的工作了。

　　但看在这段时间确实在对方身上挣了不少的份上，她暂停了业务，在第二个礼拜回到高中办理了复学手续。
　　期间第二个账户三五不时地汇来点钱，像是怕她一个想不开又辍学了似的。

　　藤原若叶调试完ai程序，命名成了苏格兰v2.1。光标在对话框里闪烁，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给ai讲完这么一个感人至深的励志故事，这会儿又骂他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她斟酌良久，在对话框里输出了一串省略号。

　　「苏格兰v2.1：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苏格兰v2.1：今天不是休息日吧，学校没有课吗？」

　　怎么还是人工智障！这知识都学杂了，她都毕业多少年了还上什么课？！
　　藤原若叶怒了，趁着绝佳的状态怒喷十几条，上联写苏格兰威士忌多管闲事，下联批诸伏景光不负责任，洋洋洒洒罗列了一堆罪证，把程序都弄卡了，转圈转了老半天。

　　藤原若叶赶紧按ESC退出了应用界面，她怕v2.1等会儿反应过来又开始教育她。

　　程序做到这里，藤原若叶觉得没有再测试的必要了，她开始用真实信息投喂ai：苏格兰只是你的代号，你的真实姓名是诸伏景光，身份是警视厅公安部安插在犯罪组织中的潜入搜查官……

　　这些信息都是诸伏景光正式邀请藤原若叶成为自己的协助者时透露给她的。

　　藤原若叶不知道诸伏景光做出这样坦诚相待的决定需要承担怎样的风险和压力，她只知道自己的技术确实值得特别对待。

　　她输入完基本信息，又翻出一个资料包，把自己和诸伏景光往来的聊天记录和录音都喂给了ai。

　　那是藤原若叶自己写的聊天软件，用户只有她和诸伏景光两个人，卖点是信息阅后即焚，她将其戏称为偷情软件。
　　当然，这个称呼被诸伏景光果断否决了。

　　虽然形式上看短信确实当即就销毁了，但哪有黑客不给自己留后门的，为了能够在日后证明自己作为公安协助者的身份，藤原若叶还是用了点手段保存下了工作证据。

　　软件处理庞大的信息量要花不少时间，藤原若叶午休了几个小时，再次打开对话界面时，ai率先发来了消息。

　　「诸伏景光v3.0：若叶，好久不见。」

　　藤原若叶按在鼠标上的手蓦地僵住，思绪也停止了运作……
　　她愣愣地挪动起光标，点开了对话框后头缀着的喇叭按钮，扬声器里传来了熟悉的音色与语调。

　　藤原若叶觉得自己有些玩脱了。

　　她竟然真的觉得是诸伏景光在对自己讲话……

　　藤原若叶机械性地重复着点击的动作，将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她有些不敢再往对话框里输入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