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后祸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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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时节，天色暗得愈发早了。
宫门已经落锁。挽月侧身望向榻边的人，轻声道：“雁回，我想吃点甜的。”
陆雁回从软榻上起身，随手披上斗篷，温声道：“等我。”
“哎——”
挽月想叫住他，他却已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她想着心事，在暮色中枯坐，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枕边一阵温热，挽月隐约嗅到一丝甜香，悠悠转醒。
睁开眼，见陆雁回正将一包油纸裹着的点心轻放在她枕侧。
挽月扒着被子，无奈道：“吃食怎能放这儿？沾了油可怎么睡。”
陆雁回却笑：“这有何妨，让人换一套便是。快尝尝，城东刘记的荷花酥，刚出炉的。”
挽月失笑：“宫门都下钥了，你就为这个出去？”
“下钥？”陆雁回扬眉，“下钥开了便是。倒是刘记那老头麻烦，说工序繁琐，不肯单独做一份，我可是威逼利诱，费了好一番功夫。”
挽月笑容淡了，没再说话，只低头去拆那油纸。
点心还温热，只是酥皮的花瓣已被压得有些变形。陆雁回拈起一块，小心递到她唇边。
酥皮太脆，一碰即碎。挽月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起来。
好容易缓过来，陆雁恼道：“他这也叫招牌，我去砸了他家铺子。”
“别，”挽月拉住他的袖口，“我想多看看你。”
她也取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好吃的，是我不小心。”
陆雁回神色软了下来，静静看她把剩下的荷花酥吃得干干净净。
洗漱更衣后，陆雁回很快沉沉睡去。
挽月却睡不着。
烛光里，身侧的人眉眼如画。她贪婪地看了许久，直到天将破晓，才勉强阖眼。
再醒来已是午时。陆雁回仍抱着她，姿势有些僵，竟是一动未动。
“醒了？”他笑问，嗓音微哑，“今日想画柳叶眉，还是远山黛？”
挽月望着他，犹豫良久，终道：“想陪你上朝。”
“朝有什么好上的，”陆雁回不以为意，“而且都这个时辰了，该用午膳，我给你做蒸鲈鱼。”
挽月道：“他们还在前殿等你。”
陆雁回习以为常：“等久了，自然就散了。不过阿月想去，那咱们就去。”
挽月点头：“想去。”
金銮殿上，午时的日光明晃晃的，白得刺眼。
挽月随着陆雁回步入大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冰冷如箭。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作压抑的骚动。
“陛下！”为首的老丞相秦瑜率先出列，“此乃议政重地，后宫女眷何以踏足？祖宗法度何在！”
谏议大夫扑通跪地，额角重重磕在石砖上：“陛下，您不能再纵容妖后祸国！去岁大旱，今岁蝗灾，皆因阴阳失序。陛下若再执迷，太沧基业将毁于一旦啊！”
又有人高声疾呼：“此女出身低微，以媚术惑君，致使陛下荒废朝政，夜开宫禁，视国法如无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妖后！”一名武将竟按剑而起，目眦欲裂，“你蛊惑君心，扰乱朝纲，尔等醉生梦死，可对得起战死沙场的英魂！”
咒骂如潮水涌来，一声比一声刺耳。
挽月站在御座旁，脸色苍白。
她知道会这样，她早就知道。
陆雁回的脸色越来越冷：“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朕。若不是阿月想来，朕何须听你们这些胡言乱语。”
他缓缓起身：“丞相，你口口声声祖宗法度，那朕今日便告诉你，从今往后，朕的话就是法度。谁再敢辱她一字......”
话未说完，挽月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上前一步，望向殿下一张张或愤慨或鄙夷的面孔，心中一片戚然。
三年了，她占着陆雁回整整三年。
按史书记载，太沧再有两年便要灭国了。
陆雁回待她那样好，所以，她想让他活。
她声音不大，但殿上诸人骤然一静：“没有我，便能还太沧一个明君么？”
丞相肃然道：“这是自然，陛下成日围在一个女人身边，成何体统。”
挽月回首，最后深深看了陆雁回一眼。
陆雁回见她神色古怪，忙上前要揽住她。
挽月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匕首，轻声道：“抱歉，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做个明君吧。”
“阿月！”陆雁回的嘶吼响彻大殿。
剧痛袭来的瞬间，黑暗渐渐吞没了一切。
“做个明君，不然，你会...你会死的......”
再睁开眼时，挽月躺在宿舍的床上。晨光透过帘边缝隙，静静落在枕边。
原来没死。
原来只要从那个世界消失，就能回到现实。
挽月怔怔坐起，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朝堂上那些诛心之言。她搓了搓冰冷的指尖，心口仍隐隐幻痛。
是梦？
若一切是梦，这梦也未免太过真实些。当了三年古人，再看周遭一切，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这会图书馆刚刚开门。
她跌跌撞爬下床，在睡衣外随便裹了件外套，抓起学生卡便向外跑。
如果她真穿越了，那陆雁回怎么样了？她改变历史了吗？
宿舍到图书馆不过八百米，今日却格外漫长。
刷卡，上楼，她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取下所有可能与太沧有关的书籍。
一本，两本，三本......从天亮，看到夜幕。
最后，她瘫坐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记载实在太少了，少到一天就能看完。一个二世而亡的小国，既无统一六国的壮举，也无开创盛世的荣光，简直是华夏历史里的一片边角料。
不过有出土文物在，边角料也是有人研究的，可所有结论都指向同一件事：太沧武帝雁回，昏聩不堪，暴戾成性。
挽月心里发酸。陆雁回不是这样的。
他，他昏聩，却也是个温柔又热烈的美人......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女孩蹲下来，往她手里塞了颗糖：“低血糖吗？我也经常这样。需不需要送你去校医室？”
挽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还要找资料......”
女孩有些疑惑：“找资料？历史资料？你身边堆这么多书怎么看的得完。为什么不直接搜索论文呢？”
挽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如今已是智能的时代。
她踉跄着走到机房，麻木地输入学号密码，开始检索“太沧”。
词条陆续跳出来。
太沧文帝陆连秀，少年称霸，六十三岁薨逝，在位四十五年。
太沧武帝陆雁回，文帝晚年独子，二十八岁薨逝，在位七年。
太沧丞相秦瑜，守太沧十七年，临终称帝，改国号为桑。
她试着检索“皇后江氏”，无果。历史上没有任何关于太沧后宫的记载，无论是文帝还是武帝。
难道……真的只是大梦一场？
可一切那么真实，她甚至还记得他怀里的余温。
眼泪不自觉一颗颗滴落。
她查询学校官网，给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一一发邮件，一边查阅各种文献，一次又一次试图证明自己曾经存在。
最终，她只在野史中瞥见一句：
“帝临终前，终日望月，不知恨谁。”
挽月急忙追问那则野史的来源，可发布帖子的时间已是一年前，迟迟无人回复。
整个人虚脱般恍惚，不知不觉，她又伏在图书馆的桌上昏睡过去。
忽然，手机铃声大作。
她竟忘了静音。
挽月脸一热，慌忙向旁边的人连声道歉，关掉声音快步走出电子阅览室。
电话是室友金灵打来的，也是她辩论赛的队友，金灵道：“这么重视这次比赛呀，成天都泡在图书馆？明天就要抽正反方了，怎么样，期待抽到哪边？”
提到辩论赛，挽月才真切地感受到现实的鲜活。
她在太沧过了整整三年，回来之后，一切却还停留在昨天，她才大一，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昨天，学院主办方刚公布了半决赛辩题，这辩题最近在网上很火。
“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和“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哪一个更痛苦。
正反方尚未选定。
但她心里，已有了一个更痛的答案。
——恨明月独照我，而我，不敢独自揽明月。
可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又能怎么做呢，她还能怎么做呢，都说她祸国，可她已经赴死，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接近陆雁回。
如果还能再回去，是放下所有戒备与他相爱一场，还是竭尽全力力挽狂澜呢。
她几乎半秒就可以做出抉择。
力挽狂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后祸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