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围着太阳转》淮枝羽

7、意外的靠近

　　寒假的最后一周，南城罕见地下了一场雨夹雪。雨水和雪花交织在一起，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数学和物理的预习笔记。寒假的努力让她已经自学完了初二上学期的数学前三章和物理前两章，还背完了高中英语必修一的词汇。但她知道这还不够，距离傅子阳的水平还差得很远。
　　窗外的雨雪渐渐停了，天色暗了下来。周星打开台灯，继续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这道题她想了很久，试了几种辅助线都不对。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突然想起了傅子阳笔记里提到的一个方法：当一种思路走不通时，尝试逆向思维。
　　她重新审视题目，从要证明的结论出发，反向推导需要的条件。几分钟后，她找到了正确的辅助线画法，顺利解出了题目。
　　“成功了！”周星高兴地小声说。这种通过自己努力解决问题的成就感，让她感到无比充实。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晓薇发来的消息：“星星，明天有空吗？我们去新开的咖啡馆坐坐？”
　　周星想了想，回复：“好，几点？”
　　“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时光咖啡馆’，听说环境特别好。”
　　“嗯，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周星准时来到了“时光咖啡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面上贴着很多客人的留言和照片。林晓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
　　“这里真不错。”周星坐下，环顾四周。
　　“对吧？我表姐推荐的。”林晓薇把菜单推给她，“想喝什么？我请客，庆祝寒假结束。”
　　“我请你吧，上次你请我喝奶茶了。”周星说。
　　“不用不用，今天我心情好。”林晓薇眨眨眼，“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期末数学及格了！”
　　“真的？恭喜！”周星真心为她高兴。林晓薇数学一直不太好，这次能及格确实值得庆祝。
　　两人点了咖啡和蛋糕，边吃边聊。话题从寒假生活转到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又转到班级里的各种八卦。
　　“对了，你听说了吗？”林晓薇压低声音，“傅子阳学长好像要提前参加中考。”
　　周星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什么？”
　　“我也是听高三的学姐说的，学校好像推荐了几个特别优秀的学生提前参加中考，傅子阳学长是其中之一。”林晓薇说，“如果他通过了，下学期就不用来了，直接去南城一中的高中部上课。”
　　周星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空了。如果傅子阳提前毕业，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消息确定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应该确定吧，那个学姐是学生会的，消息比较可靠。”林晓薇没注意到周星的异常，自顾自地说，“不过也是，傅子阳学长那么优秀，提前毕业很正常。”
　　周星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棕色的液体旋转着，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你怎么了？”林晓薇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周星勉强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周星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脸色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傅子阳会毕业，会去南城一中，会离她越来越远。而她要做的，就是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回到座位，周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你接着说，傅子阳学长如果提前毕业，对我们学校篮球队影响大吗？”
　　“肯定大啊，他是队长和主力。”林晓薇说，“不过学校肯定会培养新的队长。对了，你好像很关心傅子阳学长的事？”
　　“就是随口一问。”周星转移话题，“新学期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啊，想把英语成绩提上来，还有物理，太难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周星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还有些作业没做完。”
　　“我也该回去了。”林晓薇结账，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雨雪已经停了，但路面湿滑，空气寒冷。周星裹紧围巾，和林晓薇道别后，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学校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雪花在寒风中飘舞。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傅子阳打球的情景，想起他捡起她的书时的笑容，想起图书馆里的偶遇，想起元旦的烟花...
　　短短半年，这个人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周星？”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周星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转过身，看到傅子阳正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周星惊讶地问。
　　“来学校拿些资料。”傅子阳走近，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你...哭了？”
　　“没有，是风太大了。”周星赶紧擦了擦眼睛，“学长寒假也没休息吗？”
　　“休息了几天，但竞赛要准备，还有提前中考的事...”傅子阳说到一半停住了，“你也听说了？”
　　周星点点头：“听同学说的。学长真的要提前参加中考吗？”
　　“嗯，学校推荐了，我也想试试。”傅子阳说，“如果能通过，下学期就可以去南城一中的高中部旁听，提前适应。”
　　“那...恭喜学长。”周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以学长的实力，一定能通过。”
　　“谢谢。”傅子阳看着她，突然问，“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啊，我为学长高兴。”周星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其实，”傅子阳突然开口，“提前毕业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就不能经常见到一些人了。”
　　周星抬起头，对上傅子阳的目光。他的眼神很认真，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但她不敢确定。
　　“学长是指篮球队的队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也包括...其他重要的人。”傅子阳移开视线，看向空荡荡的操场，“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走得太快了，错过了沿途的风景。”
　　周星心里一动，但不敢深想：“学长这么优秀，往前走是应该的。”
　　“优秀...”傅子阳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有时候我觉得，优秀反而是一种负担。大家对你的期望太高，你必须一直往前，不能停，更不能后退。”
　　这是周星第一次看到傅子阳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她眼中，傅子阳永远是阳光、自信、无所不能的。但此刻，她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看到了他也会感到压力，也会有迷茫。
　　“学长...”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抱歉，说这些奇怪的话。”傅子阳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你吃饭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汤面做得特别好，适合这种天气吃。”
　　“我...”
　　“就当是陪我吃个饭吧，我还没吃午饭。”傅子阳说，“而且，有些关于学习的事想跟你说。”
　　周星点点头：“好。”
　　小店就在学校后面的小巷里，很不起眼，但推开门，温暖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几张小桌子，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奶奶。
　　“小阳来啦，还是老样子？”老奶奶显然认识傅子阳。
　　“嗯，两份招牌汤面。”傅子阳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这里的面我从小吃到大，老板奶奶人特别好。”
　　周星打量着这个小店，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照片和留言，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初中时的傅子阳，比现在青涩很多，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小阳考了年级第一，奶奶请客！”
　　“那是我初一时的照片。”傅子阳注意到她的目光，“那时候我刚转学过来，每天放学都来这里吃面。奶奶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总是给我多加一个鸡蛋。”
　　“你一个人在家？”
　　“嗯，爸妈工作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傅子阳平静地说，“所以我习惯了照顾自己，也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
　　周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一直羡慕傅子阳的独立和成熟，却没想到这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周星尝了一口，汤头鲜美，面条劲道，确实很好吃。
　　“好吃吧？”傅子阳笑着问。
　　“嗯，很好吃。”周星点点头，“谢谢学长带我来这里。”
　　“不用谢。”傅子阳顿了顿，“其实，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为什么？”
　　“因为突然要提前毕业，可能没办法继续辅导你了。”傅子阳认真地说，“不过我已经跟我的好朋友说了，他也是初三的，数学很好，可以帮你。”
　　周星心里一紧：“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不是麻烦。”傅子阳打断她，“我是真的想帮你。而且，即使我去了南城一中，你有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我们可以用手机联系。”
　　周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傅子阳会这么说。
　　“这是我的号码。”傅子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学习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
　　周星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纸上不仅写了号码，还有一行小字：“加油，我在南城一中等你。”
　　“学长...”她感觉眼眶又湿了，赶紧低下头。
　　“别哭啊。”傅子阳有些慌乱，“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是太高兴了。”周星擦了擦眼睛，“谢谢学长，我会努力的，一定考上南城一中。”
　　“我相信你。”傅子阳认真地说。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气氛温馨而平和。周星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学长的新年回礼，虽然晚了点。”
　　傅子阳惊讶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前程似锦”。
　　“我...我不知道送什么好，觉得钢笔比较实用。”周星小声说，“希望学长考试顺利。”
　　傅子阳仔细看着那支笔，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我很喜欢。这支笔我会一直用着。”
　　吃完面，傅子阳送周星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周星，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帮你吗？”傅子阳突然问。
　　周星摇摇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傅子阳说，“努力，坚持，不轻易放弃。但同时，我也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你比我更沉静，更有耐心，像夜空中的星星，虽然不耀眼，但始终在那里，散发着温柔的光。”
　　周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瞬间红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
　　“抱歉，我又说奇怪的话了。”傅子阳笑了笑，“车来了，路上小心。开学前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嗯，学长再见。”
　　“再见。”
　　公交车开动了，周星透过车窗看着傅子阳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她握紧口袋里的那张纸，感觉心里充满了力量。
　　回到家，周星第一时间把傅子阳的号码存进手机，想了想，又抄了一份在日记本里。然后她打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今天的练习题。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周星抬头看了一眼，找到了最亮的那颗，轻声说：“我会追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