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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悖论 成为新社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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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亚斯·切尔宁”。
接过伊芙琳递来的笔,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微顿。马蒂亚斯定了定神,笔尖落下,上一次郑重地写下这个名字,仿佛已是隔世。
自外域归社后的几日,时光在一系列繁杂的收尾工作中悄然流逝。
在黛米帮助下,弗洛里安被送到伊芙琳认识的一位治愈法师处治疗;窃血大盗被移交至巡检局;终于团聚的奥斯卡夫妇在千恩万谢后开始了新生活。
唯有娜娜临别时那敬畏一瞥,再度提醒了他自身血脉的沉重。
而他,马蒂亚斯,则在彻底完成对路易无害化封印后的第三日,正式在会议室签署了这份入社文件。
“欢迎你加入MFYL社,马蒂亚斯。现在感觉如何?”伊芙琳微笑道。
马蒂亚斯抬头,依旧垂眸凝视着书面上的名字:“入社……比我想象中的简单。”
伊芙琳颔首:“原本按照流程的话,文件末尾还需要引荐人签名。鉴于那位引荐人现在还待在家中休养,我们就先谈正事吧,首先,就是我给你承诺的,关于弗洛里安的血脉。”
一听是有关弗洛里安血脉的事,马蒂亚斯立刻正襟危坐,道:“请讲。”
伊芙琳笑了笑,正色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曜神祝’?”
曜神祝?
这个词,他竟有些印象。马蒂亚斯心想。他道:“你说的是……”
“不错,看来你的失忆并不包括我族的传说。马蒂亚斯,那日,你问我血族为何会衰弱,我的回答是因为一场侵略他族的战争,那你可知,那场战争为什么会发生吗?”
不等他回答,伊芙琳又道:“正是因为曜神祝!”
那是一个只流传于血族间的传说。
据说在远古时代,血王,也就是始祖,曾是天上众神的一员,因触犯禁忌而被剥夺神格。在打入凡间之前,众神为他降下诅咒,使之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之中,以血为生,一旦接触光明,则灰飞烟灭。
下界后,始祖以自己的血为引,亲自创造了第一批同类,也就是一代血族。而后又让他们去创造、传播自己的血脉,就这样,最初的血族诞生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创造自己的族群,二是为了报复世界,为地上其他生灵带来灾厄,尤其是人类,成了血族的猎取对象。
然而始祖的疯狂与怨恨,并未在所有后代中延续。部分血族在漫长的时光中厌倦了无休止的猎杀与黑暗,开始寻求救赎。
他们向众神祈求宽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一位执掌光明权能的神明于心不忍,回应了他们的愿望。
那位神明为这些血族赐下祝福,使其从此不惧阳光。不仅如此,还让喝下他们血的其他血族同样也能摆脱阳光的诅咒。
于是,受赐的血族们便将这种血脉称之为“曜神祝”。
“有神明愿意给血族赐福,听着是很美好。可再美好,也只是传说吧。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怎么会成为战争的源头?”马蒂亚斯忍不住道。
“很简单,因为……它成真了。”
马蒂亚斯屏住呼吸,听伊芙琳继续道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距离那场战争爆发约三四百年前,血族内部,确实诞生了一位身负‘曜神祝’的存在。但与传说略有出入的是,他并非纯血,而是混血,他的父亲是一位高阶血族,母亲……无人知晓,但有传言说,是一位神。”
“一位……神?”马蒂亚斯一时无言,这个答案远超他的预料。
“只是传言,无人能证实。”伊芙琳指尖轻敲桌面,“但不管如何,当时的血族风头正盛,唯一的弱点便是阳光。‘曜神祝’的存在,让始祖看到了终极契机,于是他企图掌控这力量,打造一支彻底无惧阳光的血族军团,实现他统治世界的野心。”
“于是,一场针对那位混血儿的内部争夺与追捕悄然开始。这场追捕持续了百年之久,然而就在最后,那位混血儿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彻底消失了,再无痕迹。”
“始祖因此震怒,近乎疯癫。不久后,他偏执地集结大军,悍然发动了那场席卷各族的战争,也许是为了征服,也或许是为了找出曜神祝……后来,便是你我知道的结果。”
听到这,马蒂亚斯不免心中一阵感叹,没想到血族衰弱的背后,竟还藏着段如此惨烈的往事。
全程下来,伊芙琳虽只字未提弗洛里安,但结合她对‘曜神祝’历史的述说,马蒂亚斯也隐隐猜出了一些答案:“所以……弗洛里安的血,与‘曜神祝’有关?”
伊芙琳向他投以一个赞许的目光,随后靠上椅背,抬头望天,似在回忆般喃喃自语起来:“唉,弗洛里安,弗洛里安……”
彼时,她还是个在人类养母手下初露锋芒的女血族,从小便生活在人群之中,也因此见过了太多被歧视的、生活困难的同族。他们有的憎恨,有的麻木,也有的……依旧乐观,渴望生活。
于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萌芽:
她想建立一个地方,一个能帮助这些渴望融入人类的同族们的秘密组织;一个能彼此依靠与互相取暖的港湾。
在她离开养母的组织,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后,MFYL社诞生了。然而,社团创立初期可谓举步维艰,愿意信任并加入且实力强劲的同族寥寥无几,很长一段时间,她身为社长,竟物色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直到一个平常午后,一名兽人不请自来。
伊芙琳终于低下头,望向沉默的马蒂亚斯,开口道:“在我刚创立MFYL社不久时,弗洛里安主动找上了我。”
马蒂亚斯微微睁眼,等待着她下一步说话。伊芙琳继续道:“那时的他,也是这样一脸令人看不穿的笑容,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这里不收外族,但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考虑一下,如何?”弗洛里安随意靠在社团的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伊芙琳。
伊芙琳正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没有抬头,笔尖书写不停:“说清楚。”
弗洛里安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我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我的血,能让你们在白天走路,感兴趣吗?”
她手中的钢笔应声而断。
“然后,我成了这里第一个喝下他血的人。”伊芙琳言简意赅,“后面的事,不言而喻,我只知道,我亲眼见证了奇迹。”
马蒂亚斯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并非有关,弗洛里安的血,本身就是‘曜神祝’!
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失忆,让他对世界的认知本就缺少了固有框架,也或许是因为弗洛里安本身在他的印象里就足够神秘——无论是突然冒出的魔力,还是什么都能烧的火焰。
如此一来,再多加点什么隐藏力量,似乎都不算奇怪。
所以此刻他并未有多少震惊,只有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了然和感慨。
就像一块未落的拼图,终于被按回了它应在的位置,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
最好奇的真相已然知晓,谈话很快暂告一段落。马蒂亚斯接过伊芙琳递出的入社文件,目光落在引荐人签名那栏空白处。
伊芙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如现在就找他补上吧,顺便……去看看他?”
马蒂亚斯沉默片刻:“好。”
依靠伊芙琳特意写下的“弗洛里安家住址及打车流程”小纸条和给予的车费,马蒂亚斯平生第一次独自乘上了名为“出租车”的现代交通工具,当然,也是第一次在大早上出门。
一路上,心事重重。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安静的公寓楼前。他按纸条指示找到对应的门牌号,房门此刻居然是虚掩着的。
在直接进或不进间犹豫一瞬后,他还是敲了敲门。然而,迎接他的似乎并非屋子主人。
门被轻微推开了点,一个毛茸脑袋从底下的门缝中探出。是只皮毛橙红的狐狸,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也盯着它,他竟从一只狐狸的眼中看出了带有好奇的审视。
这绝非普通野兽该有的眼神。许久,他开口道:“你好……我是来找弗洛里安的。”
那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后退一步,又用脑袋顶了两下门,示意他进来。马蒂亚斯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屋子内部的陈设比他想象中要简洁。
客厅并没有人,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那狐狸又走了过来,用嘴拉了拉他的裤脚,试图引领他走向门半开的卧室。
如此明显,马蒂亚斯自然也是跟了上去。一进门,空气中一股说不清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极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蹙起眉,视线落在一旁的床上。
上面依旧没有人,被子也叠得整齐,倒是前方被玻璃门隔离的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仔细一看,里面隐约有道模糊的身影。
那只狐狸已经轻盈地跃上衣柜顶端,悠闲地甩着尾巴。马蒂亚斯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就在这时,脚边有一个垃圾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准确地说,是垃圾桶里的东西。
那里面堆着数条杂乱的绷带、几团染血纱布,以及一些空了的玻璃药瓶,正是那些刺鼻气味的来源。
看到这些,马蒂亚斯呼吸一滞,随后蹲了下去,鬼使神差地对着垃圾桶里的物品伸出手,胡乱翻了起来。
消毒水……止血药剂……魔力特效药,诸多没见过的药剂名称等等。心里每念出一项,他便愈发沉重,看来弗洛里安的伤势远比他表现出的要严重得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发现令他微微惊讶,那就是桶里的绷带。这些绷带,大多都干净得很,没有一丝血迹,只是有些陈旧。
就在马蒂亚斯凝神的瞬间,意外突发。
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那只狐狸好像没站稳,竟一个趔趄从衣柜顶上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那个垃圾桶!
哗啦——
桶里垃圾顿时散落一地,马蒂亚斯惊得往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浴室传来:“喂,发生什么事了,计划书?”
被称作“计划书”的狐狸发出了一声呜咽,迅速跳到了一旁的书桌上。马蒂亚斯此刻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在声音传来瞬间,他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所有垃圾。
尽管如此,浴室里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些许动静,水声没停。他问道:“有人吗?”
“……是我。”马蒂亚斯轻声道,也不知对方是否能听见。
对方似乎沉默了。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略显急促的布料摩擦声。
没等浴室门打开,在计划书莫名其妙地注视下,马蒂亚斯几乎逃命般离开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