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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录取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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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奚青野正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
手机响的时候他手上全是水,喊了一声“帮我看一下”,纪星垂从客厅走过来,拿起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是省招生办的短信,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多少分?”奚青野从阳台探进头来。
“录了。”
就两个字。但奚青野听出了那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他放下水壶,走进来,拿过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录取信息,第一志愿,第一专业。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纪星垂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朝着他。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隔着一个手机的屏幕,并排躺着。
“以后就是校友了。”奚青野说。
纪星垂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奚青野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眉角停了一下。
“嗯。”
八月底,他们一起去省城。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奚青野靠着窗,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电线杆,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一年前他还在另一个城市的教室里,一个人都不认识。现在他要和旁边这个人一起去另一个城市,住同一间房子,走同一条路。
“想什么?”纪星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想什么。”
纪星垂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他的手从座位中间的缝隙伸过来,握住了奚青野的手。火车穿过一个隧道,窗外的光忽明忽暗,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房子在学校北门外面,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他们拎着行李箱爬上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房东是个退休老太太,站在门口等他们,笑眯眯地递过钥匙。
“两个人住正好,有个阳台,采光好。”
门推开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成暖黄色。很小,家具也很旧,但干干净净。阳台确实不错,朝南,能看到远处学校的钟楼。奚青野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像不像学校门口那棵?”他问。
纪星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嗯。”
他们在客厅量了尺寸,在手机上下单了一架二手钢琴。纪星垂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台雅马哈的立式琴,九成新,价格不贵。卖家说三天后送到。
“客厅放了钢琴,餐桌放哪?”奚青野问。
“阳台。”
“阳台放餐桌?冬天不冷吗?”
“吃饭又不吃一整天。”
奚青野看着他,笑了。
“行,听你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楼下超市买的速冻水饺,电磁炉煮的,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两个人坐在阳台的小桌前,对着远处学校的钟楼和楼下的梧桐树,吃得很认真。
“以后自己包。”纪星垂说。
“你会?”
“学。”
奚青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那我等着。”
钢琴是第三天送来的。两个人从楼下搬到六楼,搬完坐在沙发上喘了半小时。纪星垂拆开包装,把琴凳摆好,掀开琴盖。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他弹了一小段,停下来,转过头看奚青野。
“音准吗?”奚青野问。
“有点偏。明天找人调。”
他又弹了几个音,然后站起来。
“你弹。”
奚青野坐过去,把手指放在琴键上。他只会那首最简单的《小星星》,还是很久以前跟纪星垂学的。断断续续地弹完,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纪星垂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进步了。”他说。
“真的?”
“嗯。上次错了三个音,这次只错了一个。”
奚青野笑着站起来,推了他一下。
“你记这么久。”
纪星垂没躲。他伸出手,把奚青野拉近了一点。
“以后每天练。”
“你教?”
“我教。”
客厅里阳光正好,照在那架新钢琴上,琴漆反射出暖色的光。他们站在琴旁边,肩膀靠着肩膀。纪星垂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奚青野。”
“嗯。”
“以后每天,”他说,“都这样。”
奚青野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黑色照成琥珀色,里面有自己。
“好。”他说。
开学那天,他们从家里出发,走路去学校。十五分钟的路,经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一个十字路口,一座天桥。纪星垂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书包带偶尔蹭到奚青野的手臂。
报到的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他们找到各自的学院,领了材料,约好中午在食堂见。
中午的食堂很挤。奚青野打了饭,找了半天,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看到纪星垂。他已经坐好了,面前放着两份饭。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纪星垂没回答,只是把其中一份推过来。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一份白米饭。全是奚青野爱吃的。
奚青野坐下,吃了一口。
“味道不如你家门口那家。”
“将就。”
他们就这么吃着。食堂里很吵,到处是人声和餐盘碰撞的声音。但这一个角落很安静。
晚上回到住处,奚青野洗完澡出来,看到纪星垂站在阳台上。他靠着栏杆,望着远处学校的钟楼。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银白色。
奚青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
“看灯。”
楼下那棵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是学生宿舍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
“纪星垂。”
他转过头。
奚青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这就是家了。”
纪星垂看着他,月光在他眼睛里映出小小的光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阳台很小,只够两个人站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远处有人弹吉他,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纪星垂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冷吗?”
“不冷。”
纪星垂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去,塞进自己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和。
奚青野靠在他肩上,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条。”
“你会煮?”
“学。”
奚青野笑了。
“你什么都学。”
纪星垂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嗯。什么都要学。”
月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远处钟楼的灯亮着,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响。
他们就这么站着,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小阳台上,在初秋的晚风里,在刚刚开始的四年面前。
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