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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羔羊》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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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冒昧,您应当更加重视您的女儿才对。”
法尼的目光停留在你的面部,他在尽自己所能的去看透你眼中的情感,但是,他只能看出一半的复杂。瓦伦泰先生正毫无掩饰的赞美轻声着你,像在鹅毛上行走般小心,又十分大胆。你的未婚夫在不远处与某位和贵族结婚的富豪谈论酒业的进步,他似乎尽力地排斥着你眼前的这位先生。你的母亲于表面上非常赞同这位皇室成员的建议,实则背地里暗自排斥。她总是如此自我,而且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利己主义。
广场的大钟敲响了,酒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各个贵宾都先后开始散去,红毯金门,豪华的装修搭配着油画,一盏盏通明灯火的熄灭。这时,你独自站在会厅顶楼的阳台,手肘抵在石柱上,端着脸看向每一个离去的人。人群时而散碎时而集中,像一股永远无法流尽的金泉,辉煌而在另一面显出昏暗,如金属不同面的光亮不一。始终无法以瀑布或是流水来形容,毕竟是人造的场景,你沉浸在自己的芥蒂中,沉浸于瓦伦泰先生刚刚的赞美中。背后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你听到了很轻的声音,连忙回过身去,但这个人的身份并不让你出乎意料。
“晚上好,亲爱的小姐。”
他一鞠躬表示对你的尊重。
“晚好,瓦伦泰殿下。”
他慢着步子走上前,无声的脚步夹杂布料摩擦的声音,金色的光亮照到他光滑的面部,蓝眼下有不可名状的阴影,当时的你并没有多想什么。他把手搭在你手臂旁的一侧,身子半靠着铜栏杆,你能够听到对方不深的呼吸。
“看来,今晚并不是一个适合赏月的日子。”他的口音很纯正。
政治家总是喜欢说主观的东西,且不喜欢用疑问句聊天。
“的确,云都把月光挡住了,但是即使月色恰好,在我眼中,都是远远不够的。”
他一顿。
“我想知道你这样说的原因。”
“所谓月光,只不过是月亮通过太阳反光而照射的,毕竟是一个传达者,始终不是它自身发出的光亮。”
瓦伦泰听闻,在十五秒内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但是微笑的表情实际正被他强制压抑着。终于,他实在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欣赏。
“恕我冒昧,玛利亚小姐。”
“您的想法真的是我至今以来最为中意的一句回答。”
他转过头,你发现对方的眼部有什么烈火在燃烧着,混合起丝丝冰融化的晶莹。他扑闪的睫毛让你想起了北国难间的蝴蝶,幽静的感觉和楼下钢琴的音乐声合在一起,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他故意又移近了和你之间的距离。他在内心中有些焦灼,几乎从未有过的感觉,看着你涂上胭脂的唇,他在无意识的滚动喉结,恰好,高领的常服看不到他的脖颈。你换了一身低胸绿绸裙,锁骨裸露在外,冷风钻进你的衣服,使你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瓦伦泰这才发现对方所处的地方是北国,自己一个人穿成如此实在是失礼的行为。
“…………”他半闭上眼睛,垂下眸子来。将自己的白服脱下,一声不吭的披到你的肩上。
“多谢……”
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却被瓦伦泰的手势打断了。你才发现自己与他靠得极近。实际,他的内心早已经擂鼓不已,呼吸开始急促,各种越轨的行为在脑中徘徊着,他勉强克制住自己,开口了。
“如果要我冒昧的打断,我不希望对小姐说出谎言。”
“何出此言?”
“我不止是中意小姐的回答。”
“我中意的是您本身。”
瓦伦泰没有看向你红似番茄的脸,他礼貌的退开身形,让出步子,他不希望只是成为你的情人,也不希望你会成为他的情妇。他需要一个属于你的选择,或者,你的选择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始终都会得到你。
“实际上我已经您的未婚夫聊过几句了。”
他看着你想要离去的脸庞,直勾勾看着你的眼睛,有一股柠檬酸味在空气中弥漫。
“您并不喜爱他,他也不过是对您地位的上的仰慕,或者连最基本的仰慕都没有。”
这么快就开始坦白和贬低了吗,你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对于陌生男性的爱意和敬仰,说不上多,但你至少也遇到过,只是瓦伦泰是身份最特殊的一位,也是你认为最为危险的,他仿佛一座许久没有爆发的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危险。你不知道的是,他的情感对于你的危险程度,而他此时已经尽自己所能去收敛了。你低下头,故意没有回答他。瓦伦泰见状,终于收起了笑意。
“您是想要现在就离开吗,小姐。”
你微微点头,他又凑上前来,趁你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在他的怀中,法尼捧起了你的头,吻向你的唇角。那滚烫的感觉,完全不亚于他看见你时的眼神。长达不知多久的吻,在他的唇上留下红色的胭脂印,你的脸色有些复杂,在最后的礼貌中,匆忙逃出了阳台。
瓦伦泰静立在原地,听到少女鞋根的声音,他的世界观始终在放大,或者说,他个自我在不断缩小着,他几乎是跌撞着回到黑暗中,嘴旁模糊的胭脂像鲜血一样红,在如此宁静的时候,始终直立于地面,眼中汹涌的波涛和不知道哪里水晶碎开的声音相合,那种极度热烈的情感将他吞噬殆尽,眼睛里再度染上红酒的颜色,他的呼吸轻而急促,眼中溢出了血丝感,瞳孔放大到骇人的地步。他是个如此令人稽笑而真诚的家伙。
当他走出阳台的时候,瓦伦泰先生已经理好衣襟,他将自己嘴上的红色擦在手帕上,再叠成方块,放入贴身的口袋内。之前说过,他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有一种直觉,夏娃必定会吃下禁果,被赶出伊甸园,而蛇所诱导的人,不止是夏娃本身,夏娃也是蛇。有些人就是无法避免陨落的,他坚信命运,就如同自己必定会坐上父皇的位置一般。瓦伦泰不是既诗人,也不是什么风流的文人,他原本是最为理性的政治家,他非常有果断的作风,无论任何事,都将一视同仁。
瓦伦泰的身影挡住了某些记录着一切的上帝之眼,他的的金发和穹顶模糊到一起,成就了你的过去。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一间不知名密室的门,或者,它根本就算不上门。一声“请进”的异族口音回答了对方,长发先生走进了那个孤独的房间,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那被天空方门所带替的圣子光圈,这令他欣赏不已,不过他不懂艺术。
带着护目镜的男子身穿黑袍,但即使服饰的宽松也难以遮挡那若有若无的肌肉线条。他摆弄桌台上面的各种化学药剂,从滴定瓶,移液管,或者是铁架与酒精灯,那物品虽多,看上去却如此井井有条,紫发男子扎着一头低马尾,他松下手上的仪器,从源头关闭这场实验,并从一旁来着东方的纸张上记录下一些什么,有书写的细小声音和钟的嘀嗒声,瓦伦泰随手端起一旁的报纸,坐在棕皮沙发上开始阅读报纸。就这样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紫发男子关去实验室的灯光,坐于瓦伦泰一旁,他摆弄着一个矿石,泛红剔透。
“你从前总是喜爱说,人类往往会选择去沉浸于无理由的欢愉,尤其是那些有财力和身份的人都为此荒废了权利和年岁。”
“不过,我从未想过你也会加入这种群体。”
男子沉默了一下,决定开口。
“我并不认为我是出于私心的,卡兹。”
他的表情有些不快,但很平静。
“在我的认知中,权利和国家安危才是最为主要的,无论我怎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需求,那也不过是生物本能的一部分。”
“没有什么所谓的爱情所言,我相信雷昂已经对你说过我的舞会所遇。”
他突然深呼吸。
“你知道那位女子的身份,那毕竟是北国小有名气的家族,是对于我来说极其完美的配偶,不但是血统问题,也代表着北国与我国间”
虽然解释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的本源,但是瓦伦泰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卡兹是非常懂得如何与自己的合作伙伴解决矛盾的,他选择了默认和回避,遂离开了沙发的软座去翻找信件。
“你大可直说这次的目的。”
“我不希望她和任何身份不净的人有什么来往,而且我已经派好下属对她进行彻底的调查。”
“你可真有绅士作风。”
卡兹冷笑。
“并且,我需要一个可以除掉她身边闲杂人物的家伙。”
“那位家伙的身份可不是完全普通。”
“她的未婚夫不过是一介草民,拥有点小资金罢了。”
他假装咳嗽。
“你似乎连最基本的耐心都受到了影响。”
卡兹故意一脸担忧的看着瓦伦泰,但他清楚自己暂时无法激怒对方。他决定扯开话题最为主要的部分。
“我建议你去寻找一个适合除掉他的家伙,而不是在这里和半个自然学家一起探讨没有目的的问题。”
瓦伦泰扶额,闭上眼睛,金发男子不打算去肯定对方的观点。
“实际,可以完美处决他的人并不好找。”
“哦?是吗。”
他原本打算继续通过某种形式来嘲讽对方,以至于忘记了对方最为典型的行事作风。
“但是,要是断绝他对她可能的接触,我不得不这样选择。”
“…………”
金发男子摘下左边的单边眼睛,用手帕擦拭着金边和锁链。看着地球仪旋转,镂空天花板的玻璃外有星空在悄悄移动,木质雕镂,和黄铜管道内的蒸汽,跨时代感在这个科技的小屋内轮回。他们都没有说话。图纸上轻浅的痕迹在光照下现出没有规律的纹路,象牙,玉石,黄金,或者最普通的材质,都是如此凸现出建筑的魅力,说不上艺术,但确是实用主义者的归宿。
卡兹并不是一位凡夫俗子,他毫无疑问是上帝宠眷的天才,和瓦伦泰一样,他们既没有默契又会挖苦对方,唯一的联系也不过是因为利益驱使。卡兹的血统虽然是极其容易引起议论的,不过瓦伦泰并不在意,一个理性的政治家需要的不过是他所应该达到的平衡,贵族们并不会理解这位先生所研究的一切,他们不过是金薄纸下可笑的粗石,那样愚钝,即使先祖遇到战争的洗礼也难以觉悟。卡兹相信,人的本性是愚蠢的,他身边的人们从未真正的憧憬自然,崇敬科学与历史,他们从未明智过。
“我并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女性而与任何一方树敌。”
他拆去那头卷发的发节,紫发披散下来。
“我会在此事上负责。”
“说起来可笑,但是,你们只有一面之缘,怎可定什么情爱之感?”
“某些事情并不需要你太过了解。”
瓦伦泰没有正视他,他看着手中的绸帕。
“我需要一个可以杀掉他的理由。”
卡兹的红眼里始终装着世界地图,他还在内心赞美地理大发现的伟大,但并不觉得这份伟大属于人类。
“太唐突了,或者你可以剥夺他的全部,包括财产和权利,他这种货色不是最喜爱于荣誉吗。”
“虚荣。”
“如此赞美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
………
……
话语总是终结在无法延续的地方,瓦伦泰将金框扣上眼眶,他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那个半白色的身影顶着一头金发,在羽毛笔的挥舞中,离开了屋檐下的穹顶。直到天空逐渐明了起来,瓦伦泰才在临河的旁侧想起来,古典油画本不属于古典,这不过是以后人的视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