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国》落花有昳

13、秀女大选（三）

　　秀女大选（三）
　　左边的女子风情万种，绾着一头蓬松的堕马髻，风流万千，细长的丹凤眼狐狸一般妖媚，顾盼间眼神犀利威慑。身着的十二单薄如轻纱，隐约可现华贵的袿衣里石榴色的抹胸，袿衣的曲裾下缠绕好些层，斜幅上缀着飘逸的长飘带，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
　　右边的女子笑容可亲，穿着一套正统的宫装，层层镶边，织云绣凤，雍容大气，披帛上绣着朱雀牡丹，百花点缀其间，细眉黑眼笑得亲切，挽着的发髻上垂着五行圆润的珍珠流苏，显得秀丽端庄。
　　秀女们低垂着头，跪拜台下，全公公站至台旁，一一点名供台上的两位娘娘过目挑选，红头牌退的多搁的少，秀女们只不过成为她们争斗挑衅的工具。
　　毓晏看着无聊，反感地听着两位娘娘你一句我一句明着热情暗着讽刺的话语，她现在是山穷水尽了，庆幸不是皇上亲选，她仿佛又看见一丝希望，只求两位娘娘能大慈大悲退她牌子。
　　“平阳郡太守安广和之女，安云苏。”全公公尖声叫道。
　　安云苏立即起身走向前行礼跪拜：“秀女安云苏叩见两位娘娘，娘娘千岁。”她匍匐在地。
　　左边的娘娘不屑地说了句：“抬起头来。”安云苏战战兢兢地抬头，她横了横眉，眉头微皱：“模样倒是不错，只是瞧着身子骨虚弱得慌，还是把身子骨养得结实点再来吧，芪妃娘娘意下如何？”她皮笑肉不笑，说话者正是驻边大将萧广和之女正一品夫人萧庄妍。
　　“哦？萧妃这样认为吗？本宫倒觉得这孩子娇柔得很，依本宫看就搁牌子吧！这般美人退了可惜。”她笑得随和，被唤芪妃的女子便是御史中丞芪昌成之女正一品夫人芪阮庭。
　　萧妃把对芪妃的不满投向安云苏，凶恶地瞪了她一眼，安云苏吓得惶恐不安，忙叩首谢恩。
　　“枢密使凌武寿之女，凌毓晏。”终于轮到她了，毓晏深呼吸，强打起精神。
　　萧妃和芪妃不由得一震，她们不是没听过毓晏的大名，邑邕城第一大美人，今天倒是要瞧瞧她凌毓晏到底配不配这个名号。
　　毓晏始终低垂着头：“秀女凌毓晏给两位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心里祈祷着，退牌退牌。
　　“把头抬起来！”萧妃不耐烦般懒懒地说着。毓晏只得不情愿地抬起头，萧妃和芪妃警惕起来。
　　这张脸蛋，不施粉黛依旧明媚动人，清丽无双，娇小的脸蛋细腻润滑，柳叶眉杏儿眼清透明亮，秀美的鼻子细巧挺立，樱桃檀唇红润光泽柔嫩饱满，两鬓垂着两缕散落的青丝，更添娇媚诱人。
　　她俩虽自愧不如，但毕竟老练，定了定心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这般强劲的对手进宫与自己争宠。
　　“你这不施妆容的素颜多少让人觉得对大选不敬，素来选秀都是正装参选，你未免太随意懈怠了。”萧妃把玩着手指上的绿松石镶钻宝戒，似乎压根没把她凌毓晏放在眼里。
　　毓晏心里翻了翻白眼，真是好笑，她施不施妆容碍着大选什么事了，但只要这两位娘娘肯退她牌子，就算说她对如来佛祖不敬她都乐意。
　　芪妃沉默了一会儿，接口道：“秀女大选是皇家大事，确实不得随性而为，萧妃娘娘是想退牌子吗？”她把唱黑脸的角色推给萧妃。
　　萧妃傲慢地瞥了她一眼：“芪妃娘娘做主吧。”
　　芪妃推不过，只得冲毓晏温和一笑，惋惜道：“以后可不能任性而为了。”
　　毓晏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谢恩：“毓晏谢两位娘娘教导。”
　　这时，全公公躬身而出，小心翼翼地行礼道：“两位娘娘恕罪，皇上特旨，秀女凌毓晏德蕴温顺、性娴礼教，故晋封从一品瑜妃，入住华清宫。”
　　全场哗然，萧妃和芪妃铁青了脸，自己正一品夫人的身份都没有资格迁居华清宫，一个妃子却有这等权利。
　　再者，自古从没有哪位皇帝在选秀途中册封嫔妃，要册封也应该在册封仪式上按皇帝对秀女的喜好定夺。封了号的秀女进宫侍君，没被封上号的秀女赐赠皇亲国戚，一般而言都是从低等的品级册封。
　　第一次由一个秀女直接提升为妃子，严重超出了制度的限定。凌毓晏，到底是何人？
　　“全公公，这似乎不大合规矩吧！”萧妃尖酸地说道。
　　“奴才该死，可是圣旨难违，皇上说，规矩都是人定的，不在乎合不合理。”全公公恭敬道。萧妃气结，又无力反驳，只得瞪向毓晏。
　　毓晏恍惚地立在殿中，有一股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冲动，如遭五雷轰顶，差点没晕死过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芪妃不动声色，保持可亲的笑容，但难免有些牵强。
　　毓晏被太监引着往里走，几个选中的秀女正在眉飞色舞地谈天说地，只有安云苏绞着帕子坐立不安。
　　她见失魂落魄的毓晏被太监引进，兴高采烈地奔上前攥住毓晏的手笑得如花灿烂：“我就知道，妹妹如花似玉，一定选得上。”
　　太监毕恭毕敬地答话：“回小主话，娘娘已经被皇上封为瑜妃，奴才给瑜妃娘娘道喜了。”说着又跪拜毓晏。
　　毓晏眼神空洞，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安云苏震惊万分，却也为她高兴，又隐隐不安自己的未来。
　　旁边的几个秀女听了噤住声，面面相觑，忙小跑上前向毓晏贺喜奉承套近乎。
　　回到凌府已是深夜，几日后便得入宫侍君，她头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恍如空壳。
　　凌府上下已在府门候着，看见毓晏下车，纷纷跪地：“叩见瑜妃娘娘。”
　　“阿爹阿娘！”毓晏惊叫，忍着泪水硬是不让它往下掉，她惊慌地搀起他们，凌武寿和刘钰兰强颜欢笑，身后的凌元棣和醒秋也愁眉紧锁。
　　来到厅堂，毓晏屏退其他人，只留下凌武寿、刘钰兰和凌元棣、醒秋。
　　她“扑通”一声跪在凌武寿和刘钰兰身前，早已泪流满面。
　　凌武寿和刘钰兰心疼地欲扶起她，她摇头不从：“阿爹、阿娘······女儿不能再承欢膝下了······”她抽泣，“女儿不孝，阿爹、阿娘恕罪······”她不能自己，刘钰兰与她相拥而泣，凌武寿双眼布满泪水，醒秋捂住嘴不敢出声。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拍打着窗棂震动门框。
　　凌府院外，一名男子哀伤地望着芙蓉轩的方向，一行清泪透着月光泛着幽冷的凄凉，毓儿，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