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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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南中学
晨光刚漫过忆南中学的宿舍楼檐，宿管阿姨的哨声就像根硬邦邦的棍子，敲碎了清晨的寂静。范静薇是被隔壁床铺宁墁希的惊呼拽醒的，眼皮黏得像沾了秋露的银杏叶，抬手摸了摸时钟，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点四十——距离军训集合只剩二十分钟。
-“我的天！范静薇你快起来！慕容老师说过六点操场集合，迟到要绕着跑道罚跑三圈的！”
宁墁希手忙脚乱地套着服衣，卫衣的帽子还缠在脖子上，说话时带着急出来的哭腔。
范静薇瞬间弹坐起来，脑袋里的混沌被“罚跑三圈”四个字冲得一干二净。她抓起床尾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胳膊肘撞在铁架床的栏杆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早就收拾妥当，正站在门口催
-“你们俩快点啊，再磨叽真要被慕容老师逮住了！”
范静薇扯着鞋带往楼下冲时，宁墁希已经跑在前面，也不顾范静薇了，宿舍楼到操场的石板路落满了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范静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校服外套的拉链还敞着，也来不及去拉上。
操场入口处，慕容老师背着手站在那里，灰色的长衫衬得她脸冷若冰霜，手里捏着个秒表，指尖一下下敲着表壳。范静薇刚冲到台阶下，秒表就“滴”地响了一声，慕容老师抬眼扫过来，目光像淬了冰的针
-“范静薇，迟到两分钟，去跑道上罚跑三圈，跑完再归队。”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范静薇小声辩解，话没说完就被慕容老师打断
-“军训没有‘不是故意’，只有守时和不守时。现在，跑。”
范静薇咬着牙，掐着自己的手，往跑道走。三圈下来，八百米的跑道磨得她小腿发软，喉咙里像卡了团烧红的棉花，喘得胸口发疼。等她扶着栏杆挪到班级队伍旁时，702班的队伍已经站得整整齐齐，谭志航靠在队伍最后面的篮球架上，嘴里叼着根草，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用口型比了句
-“笨死了。”
范静薇瞪了他一眼，刚想回嘴，就被教官的口令喝住了。负责702班的教官姓秦，个子高大，嗓门洪亮，喊“稍息立正”时，声音震得操场四周的银杏叶都簌簌往下掉。
-“全体都有！整理着装！”
秦教官的口令落下，队伍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范静薇低头扯了扯歪掉的帽檐，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李子凌正认真地把衣领翻平整，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和昨天撞到时那双干净的眼睛重叠在一起，范静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袖口。
站军姿是军训的第一课，秦教官要求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眼睛平视前方。刚开始几分钟还没什么，十分钟过后，范静薇的脚底板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膝盖打颤，后背的汗把军训服浸得发潮，范静薇心想军训真的太累了。
她偷偷往旁边瞟，宁墁希的脸上的汗蹭蹭往下流，显然也在硬撑。而谭志航站在斜后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站得笔直，脚尖压得标准，好像站军姿对他来说不过是站着歇脚。
-“那个女生，不许东张西望！”
秦教官的声音突然炸响，范静薇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视线拉回前方，余光里却看见秦教官走到谭志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站姿不错，有没有兴趣当排头兵？”
-“秦教官，谭志航这孩子性子野，还是让他在队伍里磨磨性子吧。”
谭志航挑眉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被慕容老师的声音打断，又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忍住气不说。
秦教官笑了笑，没再坚持，转身继续巡视队伍。谭志航冲慕容老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正好被范静薇看见，她忍不住抿着嘴笑，结果被秦教官逮个正着
-“那个笑的女生，出列！”
范静薇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走出队伍。秦教官指了指操场中央的旗杆
-“围着旗杆，再站十分钟军姿，什么时候站标准了，什么时候归队。”
太阳渐渐升起来，透过银杏树枝叶的缝隙，晒在范静薇的脸上，热辣辣的。她站在旗杆下，能清楚地看见队伍里谭志航憋着笑的样子，宁墁希则冲她挤眉弄眼，一脸同情。
十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等秦教官点头让她归队时，范静薇的腿已经麻得快不是自己的了。刚站回位置，李子凌便冲她笑。
-“笑什么”
-“同情你”
-“同情我还笑我看你像故意的”
-“没有……”
范静薇偷偷和李子凌讲话，整个过程都被站在斜后方的谭志航尽收眼底，他盯着他俩看了挺久，李子凌像是知道是的，往后方瞟了一眼。
接下来是齐步走训练，秦教官扯着嗓子喊口令，队伍却走得歪歪扭扭，像条扭来扭去的蛇。范静薇和宁墁希走在一排，宁墁希的步子总比她快半拍，不是踩她的鞋跟，就是撞她的胳膊，走了三遍，俩人的军训服裤脚都被踩得皱巴巴的。
-“宁墁希你能不能走慢点！”
-“我也不想啊，这腿不听使唤！”
范静薇压低声音抱怨，走步是真的特难，宁墁希也是苦着脸回嘴，虽然秋天，但是太阳火辣辣的，根本没有秋天的样子。
-“这排的两个女生，出列！单独练！”
-“啊？我？”
-“不然呢？赶快出列！”
俩人的小声嘀咕又被秦教官听见了，范静薇本来还想狡辩一下，去直接被反驳了，手无缚鸡之力。
范静薇和宁墁希对视一眼，认命地走出队伍。秦教官站在她们面前，一步一步地教她们摆臂、迈腿。
-“胳膊要摆直，小臂和大臂成九十度，步子迈出去，脚跟先落地！”
谭志航所在的那排正好从她们面前走过，他故意把步子迈得又大又夸张，还冲范静薇做了个鬼脸，范静薇气得瞪他，心理实在过意不去，等他你自己特别近的时候肘了他一下，谭志航。被肘的往旁边去了两步。
-“专心点！”
秦教官敲了敲她的胳膊，范静薇赶紧收敛起情绪，跟着秦教官的口令一步步走，额头上的汗滴落在眼皮上，涩得她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训练结束，慕容老师拍了拍手，对着累瘫的众人扬声道。
-“今晚学校在银杏草坪办新生欢迎晚会，七点集合，不许迟到。”
这话像颗糖扔进了苦水里，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范静薇拽着宁墁希的胳膊蹦了起来。
-“欢迎晚会！终于不用练军姿了，还能吃零食呢！”
-“你别这么激动，像癫了的！”
-“开心是本性，癫了也是本性”
-“？行” 回到宿舍，俩人翻箱倒柜地找零食，宁墁希掏出一大包薯片和果汁，范静薇则拿了两盒巧克力饼干，收拾妥当后，踩着落日的余晖往银杏草坪走。
草坪上已经支起了彩色的小灯串，绕着银杏树缠了一圈又一圈，晚风一吹，灯影晃悠悠的，像坠着满天的星星。各班都按区域坐，702班的位置正好在草坪中央的银杏树下，范静薇和宁墁希刚坐下，谭志航就拎着一袋橘子走了过来，随手扔给她俩两个。
-“喏，凑活吃点，别等下晚会还没开始就饿晕了。”
范静薇接住橘子，她瞥了眼谭志航，心中越想越不对劲。
-“这橘子不会有毒吧”
谭志航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没好气的坐着。
-“怎么可能？我自己吃都没事”
范静薇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谭志航，在肚子的叫唤下还是剥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中蔓延，带着秋天的凉。
-“算你有点良心。”
谭志航哼了一声，把橘子袋往李子凌面前一推。
-“李子凌，吃橘子。”
李子凌笑了笑，拿起一个剥开，余光瞥见范静薇正低头撕饼干包装，手指被包装袋划了下，不长不短的伤口在她手指上。
-“哎我去！这包装质量可太好了”
范静薇咬着嘴笑，随便拿张纸将伤口包着，但伤口毕竟是伤口，难免有痛的，范静薇旁边的小草又被他扯秃了
-“还好吗？”
-“没事…”
李子凌见范静薇也不说，便东找西找，找到一个创口贴递给她。范静薇愣了愣，接过创可贴贴上，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温的，像秋天里温暖的暖阳。
七点整，晚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是高二的学长学姐，声音清亮地说着开场白，台下的新生们欢呼着吹口哨。第一个节目是校合唱团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歌声在草坪上飘着，混着银杏叶的清香，范静薇靠在银杏树上，抬头看着灯串映亮的夜空，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
宁墁希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你看那个弹吉他的学长，长得超帅！”
范静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巧对上谭志航的视线，他正举着个橘子瓣冲她晃，范静薇没好气地别过脸，却忍不住笑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街舞表演，有小品，还有教官们合唱的《强军战歌》，秦教官扯着嗓子唱，逗得台下笑成一团。轮到新生自愿表演时，台下安静了几秒，谭志航突然站起来，冲主持人喊。
-“我来！”
他大步走上临时搭的舞台，拿过话筒。
-“我给大家演一个相声”
伴奏声响起，谭志航口口是道的讲起来，逗的台下的人哈哈大笑。
晚风卷着他的声音，吹得银杏叶簌簌落，范静薇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谭志航，突然觉得他这副样子，真的比他平时还特别好笑。宁墁希戳了戳她的胳膊。
-“没想到谭志航能搞笑到这种程度。”
范静薇点点头，手里的橘子瓣还没吃完，心里回响着笑声。
谭志航唱完，台下掌声雷动，他鞠了个躬，走下台时故意在范静薇面前停下，挑眉道：“怎么样，比你想象中好玩吧？”范静薇翻了个白眼：“也就那样。”嘴上说着，心里却承认，确实挺搞笑。
-“还有没有同学愿意表演？”
这时主持人又喊，李子凌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李子凌上台的那瞬间，整个年级一半的人都在尖叫，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能听到。
-“是那个学习特别好的李子凌？”
-“对啊，对啊，就是他！学习特别好！”
-“居然和我们一个学校！”
-“他哪个班的啊”
-“好像是702班的？”
-“……”
人群中什么声音都有，范静薇听到最多的就是学习特别好，长得很可爱，很活泼，这类的。
月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温柔，范静薇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饼干忘了吃，直到曲子结束，掌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跟着用力鼓掌。
李子凌走下台，坐在她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唱的我真太没招了。”
-“还可以啊，虽然没有专业歌手的水平，但也没有不专业歌手的水平。”
-“？行”
晚会到后半段，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有人在草坪上玩狼人杀，有人围在一起讲笑话，范静薇拉着宁墁希去上厕所，回来时看见谭志航正和几个男生比掰手腕，旁边热闹极了。
-“不是你这么抽象吗，怎么一下子就跟他们玩起来了？”
-“魅力太大挡不住”
-“？中毒了？”
-“你才中毒呢”
范静薇每次一和谭志航见面就是互骂，虽然这才第二天，感觉他俩之间的怨气好像堆了几年。
夜深了，晚会接近尾声，主持人宣布结束时，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范静薇和宁墁希收拾着零食包装袋，李子凌走过来帮忙，谭志航则拎着空橘子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四人一起往宿舍楼走，银杏叶被晚风卷着落在脚边，灯串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明天军训要练正步，范静薇你可别再踩宁墁希的鞋跟了。”
-“要你管，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谭志航有意无意的挑逗范静薇，这种性格刻在骨子里，脑子一转过来把她肘了一下。
-“你欠揍啊”
-“嗯对”
-“……”
-“你俩别吵了，明天要是再被罚，我可不想陪你们单独练了。”
宁墁希看着他俩这样子像看傻子似的，李子凌也笑了，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秋水。
走到宿舍楼下，范静薇跟李子凌和谭志航道别，和宁墁希一起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宁墁希碰了碰她的胳膊。
-“听说明天好像要选什么标兵”
-“担心啥呀？又不会选我俩”
-“不要说的这么心寒”
-“事实罢了”
宁墁希被她整笑了，也没说什么，和她一起爬楼梯到五楼。
回到宿舍，范静薇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飘落的银杏叶，想起今晚的晚会上，那个很好吃的零食是啥。
-“今天李子凌给我俩分的那个面包叫啥”
-“怎么了”
-“有点好吃想问一下链接”
-“吃货吧你”
-“昂”
-“好像是啥红豆馅儿的，我觉得还行”
-“我明天去问问”
-“行”
范静薇洗漱完后躺在床上，今天一天的确累，不过晚上的欢迎会，倒也没那么累了。
军训的第一天，累却热闹，忆南中学的秋天，好像藏着数不清的小美好，正一点点在她面前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军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