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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亮姑娘 小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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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村里有个漂亮姑娘,她不是小河村本地人,是半月前突然出现在村里。来的那天她坐在井边不断抹着眼泪,村里有好事者问她是哪里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坐在这里哭?随后便得知了她的身世。
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母亲早亡,父亲不慈,继母更是看她不顺眼,在父亲因为赌博欠债被打死后差点被继母拉去青楼卖了,她趁着夜色从柴房中逃出,在好心马夫的帮助下逃到小河镇附近,如今无处可去,又无钱财傍身,所以才在这哭。
村里人见她可怜,就让她住在村里一间废弃的小茅屋里,平日里匀她些吃的。
“80!80!”山林间,漂亮“姑娘”范怀瑾捋着袖子,脚翘在一块石头上,一脸狰狞地砍着柴火。他不懂技巧,只能全靠蛮力,将斧头抡得框框响,如果换成一个力气小些的女孩哪受得了?
没错,他,范怀瑾,不是什么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姑娘,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现代男人。
砍了一会,范怀瑾放下斧子,心想幸好他推开了妈咪,不然现在受苦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范怀瑾的妈咪很受宠爱,出嫁前被父母宠,出嫁后被丈夫宠,孩子们也都很喜欢这位天真烂漫的母亲,作为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范怀瑾更是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不管合不合理——比如穿女装拍戏。
范妈妈一直想要个乖巧听话、能陪她穿漂亮衣服的女儿,可惜生的全是小子,她没有办法,于是就将范怀瑾当成女儿养,把他打扮成可可爱爱的小公主。
范怀瑾长大后也不忍心拒绝她,只能应付妈咪越来越放肆的请求。穿越的契机就是她一时兴起要拉他女装拍戏,她演太后,他演公主,结果摄影棚的顶棚突然塌陷,东西砸下的瞬间他将妈咪推开,之后再睁眼他就穿越到了从未听说过的虞朝。
范怀瑾提着柴火回到他的小茅屋了,漏风的地方他请了人修补,只要烧上火就能熬过寒冷的冬夜。他小心翼翼从缸里取出些米来,兑了一堆水煮成稀粥,一点一点吞进肚里混了个水饱。
这些米是村民分给自己的,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壮丁都被拉去充军或服劳役,今年年岁好粮食才有余,没了劳动力明年还不知道会怎样,再加上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连米都买不起,因此每一粒米都格外珍惜,能省就省。
他本以为把自己的衣服当掉起码能够不愁粮食几年,但贪婪的商人见他独身一个女子,又吃定这衣物来历不明,竟只给他500文。
范怀瑾没跟他争辩,自己的裙子是妈咪花大几十万用最好的面料和手艺最顶级的苏绣师傅定制的,在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太过扎眼,总用一天会惹来麻烦。
他拿了钱换了身朴素布裙,仍做女子打扮,如今处处征壮丁,被拉走的十有八九回不名,更何况他无名无籍,被抓走了只会更麻烦。
他离开人多眼杂的小镇,最后选择在偏僻的小河村停留。而这500文也在请人修缮茅屋和添置生活必需品后也所剩无几,每日只能靠些清汤寡水过活。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大晚上这么冷会是谁来找他?
范怀瑾放下碗,夹着嗓子走到门边问:“是谁呀?”
“我是林琳,前几日给你送粮食的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范怀瑾记得她,连忙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女人瘦瘦小小,皮肤黝黑,眼睛像水一样透亮,瞧见范怀瑾便露出腼腆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范姑娘,我想请您帮我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她将手中的粗面窝窝塞给范怀瑾,小鹿般温顺的眼睛恳切地盯着他。
范怀瑾学过几年毛笔字,这个朝代的文字他能认个八九不离十,村里人便时常叫他帮忙写信读信,偶尔会给他一两个铜板当报酬,更多的时候是各种食物。
“好,你快进来吧,外面冷。”范怀瑾连忙迎她进来,又将火烧旺了些。
林琳的脸色好看了些,她从怀中取出封信,翻得皱巴巴的。
“今天早些时候我来找过你,但你不在,我本想明天再找你,但……”
范怀瑾知晓她的未竟之意,林琳的男人去年被征走做了劳役,之后一直杳无音信,如今林琳为了一封信急匆匆来寻他,想必就是她男人寄来的。
他噙着笑翻开信,刚读两行表情便立刻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封信竟是林琳的男人铁牛的死讯!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铁牛在搬运石块是跌下山沟摔死了,身体被摔个粉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林琳对此一无所知,黝黑的脸颊泛着甜蜜的红晕,原本就温柔的声音现在更是如加了蜜糖的水一样。
“他随信还寄了些钱回来,唉,他在那里那么幸苦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
那是抚恤金。
范怀瑾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说给她听,林琳的父母早早离世,膝下也没有孩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丈夫,他怕她会承受不住打击。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将真相说出,只说信上人过得还行,还要她注意身体,不要累着冻着。
林琳笑着点头,珍重地将信抚平,重新塞回衣服里。
“谢谢你,范姑娘。”
她刚离开范怀瑾便开始后悔,告诉她真相顾然残忍,但让她守着虚假的希望等待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难道就不残忍?
范怀瑾叹了口气,将自己缩在一团,挤在绑硬的木板床上,棉被对平头百姓来说是可望而不及的奢侈品,大多数只能用稻草、柳絮和旧衣物填充,平常他都得躺上好一会才能在微暖的被窝里勉强睡着。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忧思过多,没用上多少时间就在胡思乱想间沉入梦乡,直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时被一阵脚步声吵响。
他整理好衣服,揉着眼睛打开门,只听一个跋脚小孩大喊:“林婶子自杀了!自杀了!”
范怀瑾立刻没了睡意,急忙跟了过去,只见林琳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一夜过去身体被冻得僵硬,几乎成了具人形冰块。
怎么会,昨天晚上她不还好好的,能说能笑,瞧不出半点会自杀的样子。
两个女人将林琳放下,用块白布掩住她因上吊而狰狞的面孔,村里人虽与林琳无亲无故,但邻里邻外关系都很好,见她死了难免悲伤。
老村长步履蹒跚赶到现场,他面露悲伤,叫人帮忙料理后事。
在他们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中范怀瑾拼出了事情的真相。
正如他所想,林琳收到有关丈夫的信一刻也不愿等待,见自己不在便赶去隔壁镇的老秀才那,求他帮她念一念信,老秀才不知道她的情况,就将她男人死了的事告诉了她,林琳承受不住打击,一根绳吊死自己随丈夫去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范怀瑾面色苍白,心中闪过种种猜测却仍摸不准林琳的心思,只能叹息一声。
那笔抚恤金买了幅结实的棺材,他瞧着妇人们帮林琳擦拭面孔,让她漂漂亮亮地躺在里面,体体面面地上路。
等一切结束,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范怀瑾仍旧喝着清汤寡水,每日砍些刚好够烧的柴,偶尔帮人写写字赚两个铜板。
昨日林子里落了好大一场雪,寒冷会从每一个缝隙伺机刺进骨头里,他搓着冻红的手,打算今天就砍到这。
前几天他和采购年货的村民一起去了大镇子,即便许多人家都被强行征走了丈夫或儿子,但他们仍想好好庆祝新年,祈祷他们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范怀瑾借了书房的场子在那写对联,人见他是个漂亮“姑娘”,于是觉得新奇让他写了一幅,结果发现他不仅长得好看字也好看,收费也只要2个铜板,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摊前络绎不绝。
赚来的钱书房抽了一半,剩下的钱范怀瑾去买件绵衣,绵被太贵,他舍不得,等天再冷些就裹着棉衣睡。
不过……偶尔买点炭应该不算奢侈吧?范怀瑾实在不想在天寒地冻的天气砍柴,手都要冻烂了。
“嘤嘤嘤——”狍子的叫声在林间回荡,范怀瑾侧耳望去,傻乎乎的狍子正低头不知道在刨什么,见范怀瑾过来也不跑,还让开一点让他也瞧一瞧。
“我去!”范怀瑾没忍住叫出声,原来是个血淋淋的人,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用树棍挑开披风,露出底下破败的盔甲,仔细辩认后确认是虞朝的甲胄,看形制这人品级还不低,起码不是个小兵。
这人是个大麻烦!据范怀瑾所知,离小河村最近的战场也有20多公里,无论他是逃兵还是被敌人追赶至此,身后极有可能有逃兵。
若是前者还好说,将他带走就完事了,若是后者只会将战火引来小河村。
怎么办,将他扔在这?深山里有老虎,把人拖到那,让老虎叼着去吃了,毁尸灭迹以绝后患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范怀瑾抿抿唇,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闪过林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这人想必也有等他回去的父母妻儿,若是死在这里又会是一场怎样的肝肠寸断呢?
“干!”范怀瑾下定决心,拉着被血浸透的披风一点一点将人成功拖至屋内,幸好没被人撞见。
也许是天公助他,没多久便又开始下雪,雪能盖住所有痕迹,厚雪之下连嚊觉最灵敏的猎犬都寻不到半点线索。
“好,这下只要把这些盔甲武器处理掉就行。”范怀瑾思索片刻,想出个好法子。
小河村背后有一条河,每到冬天都会结上厚厚的冰,但冰层底下河流依旧流淌,将冰砸出个洞,再将东西丢进河里,一晚上过去冰又会冻上,谁也发现不了。
等扔完东西范怀瑾已经气喘吁吁,他坐回床边开始处理男人身上的伤,说是处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把污物擦擦干净,保证伤口周边的清洁。
疼痛牵扯着伤口,男人不自觉地摆动双手,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是什么人的名字。
“祖宗,能别给我添麻烦了吗?”范怀瑾避着踹了他一脚,男人力气很大,哪怕虚弱成这样也依旧难以控制。
虽然觉得麻烦,但他听见男人低语着不知谁的名字心中便一阵说不上来的开心。
他牵挂的人肯定也在牵挂他,只要男人活下去他们就能重聚。
范怀瑾将火烧旺,窝在草堆上将床让给男人,熬到傍晚见男人没有发烧这才放心的歇下,可到了半夜,男人开始发出阵阵呻吟,手一碰,滚烫。
“不妙。”他暗叫道。在古代,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十有九个都活不下来,还有个不死也只能躺在床上过完下辈子。
但还有,范怀瑾龙王歪嘴,穿越时他手里正捏着板退烧药,这板退烧药也跟着穿越过来。
现代科技,哦不,现代医学,小子!
“桀桀桀,给我吃,吃啊,吃!”他将药塞进男人嘴里,捏着他的鼻子灌水让他吞下。
接着整个后半夜他都不敢再睡下,时不时看看男人的情况,折腾到凌晨才伏在床边安稳一会,发出阵阵鼾声。
梦,很混乱。
尖叫声,马鸣声,箭贯穿胸膛的破肉声,火焰噼里啪啦地吞噬着将死未死的□□,碎肉混合着血液溅向目之所及的一切,视线被血红覆盖。
棕色的骏马嘶吼着,明明身中数箭依旧坚持驮着主人飞奔数十里,最后力竭而死。
最后身边只剩下一柄剑支持他前行,一直、一直往前走,直至倒下。冰冷的雪咬住躯干,温柔地覆盖住他的眼,催促他陷入永恒的拥抱。
“笨蛋!”
“骆远?”
“夫君——”
娇悄的女声在远处呼唤看他,明亮的、鲜活的、热切的,轻轻拉住他的手,一如既往地唤道:“该醒醒了,大·笨·蛋——”
骆远睁开眼,手脚温暖,他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