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赤地千里，流火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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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望仙城，向西南而行，地貌与气候逐渐变化。
葱茏的青山绿水被赭红色的荒原与低矮的火山丘陵取代。空气干燥灼热，风中带着硫磺与灰烬的味道。植被稀疏，多是些耐旱抗火的赤棘、火绒草，偶尔能看到通体赤红、叶片如同燃烧火焰的“焰纹木”。天空也仿佛被地火映照，时常呈现一种暗沉的橘红色。
这里便是东洲西南有名的险地——熔火丘陵的边缘。
据林凤眠给的玉简所述，遭受火毒侵袭的村落位于丘陵东北边缘，一个叫“赤焰村”的地方。小队按照地图指引，在荒原上行进了两日。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焦糊味和那股令人不安的“阴邪燥热感”便越明显。沿途开始看到零星倒毙的动物尸体，皮毛焦黑，口鼻渗出暗红色的、仿佛凝结岩浆的诡异物质。
“这就是火毒？”阿古用刀鞘小心拨弄一只野兔的尸体，眉头紧锁。他额间的小角对这里的燥热环境似乎有些不适，微微发烫。
了尘蹲下身，仔细观察，指尖泛起柔和金光，轻触那暗红物质。金光与物质接触，发出“滋滋”轻响，竟有丝丝黑气蒸腾而出，伴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非单纯火毒，其中蕴有怨念与秽气，侵蚀性极强。寻常祛火丹药恐难起效。”
墨璇则取出改良后的探灵阵盘，阵盘指针疯狂颤动，显示周围火灵之气异常活跃且混乱，同时还掺杂着断续的、难以辨识的阴性能量波段。“能量环境极不稳定，有爆发风险。建议加快速度，尽量避开灵气淤积点。”
沈青璃全力运转守阵灵力护住周身，那股阴邪燥热感被勉强隔绝，但她能感觉到，丹田中的戟心（水属性神器核心）在此地受到了一定压制，运转稍显晦涩。而识海中的方位图，代表此区域的光点正微微闪烁，带着警示的红芒。
云寂走在最前，他的神色比平日更冷峻几分，目光扫过荒原上那些扭曲的热浪和隐约的地缝，冰封的眼底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厌恶”的情绪。这里的混乱与灼热，似乎与他本性中的“清寂”与“锋锐”格格不入。
第三日傍晚，赤焰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不是一个村庄，更像是一片劫后废墟。
大多数屋舍已化为焦土残垣，少数完好的也门窗紧闭，死气沉沉。村口焦黑的老树下，歪倒着几具来不及掩埋的村民尸骸，形态与沿途动物相似。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唯有村中一口古井旁，还聚集着十几个面黄肌瘦、满脸恐惧的幸存村民，在一名穿着焚天谷低级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组织下，排队领取着稀薄的、泛着红光的药汤。
那年轻修士不过炼气五六层的样子，此刻也是满脸疲惫与焦虑，勉强维持着秩序。
沈青璃一行人走上前，立刻引起了注意。村民眼中先是警惕，看到他们气度不凡（尤其是云寂和了尘），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焚天谷弟子见到他们，特别是感受到云寂身上那即便收敛也令人心悸的淡淡剑意，更是精神一振，连忙迎上来。
“几位道友……可是来援手的？”他声音沙哑，带着急切，“在下焚天谷外门弟子周炎。这村子……快撑不住了！”
沈青璃出示了林凤眠给的任务玉简（隐去了青云剑宗标记，只显示任务内容）。周炎验看后，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接了任务的散修前辈！太好了！此地火毒怪异非常，我修为低微，携带的‘清火丹’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治，而且……”他压低声音，脸上浮现恐惧，“而且最近几日，每到入夜，便有诡异的‘流火盗’在附近出没，劫掠残存物资，甚至……掳走落单的村民！他们功法邪门，浑身冒火却不惧火毒，动作快如鬼魅！”
“流火盗？”沈青璃蹙眉，“可曾看清样貌？是何来历？”
周炎摇头：“他们脸上似乎戴着某种能扭曲光线和灵识的面具，看不大清。来历不明，但功法绝非我焚天谷正路，火焰中带着一股子阴邪劲，像是……像是把地火和某种脏东西炼在了一起！”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他们出现的方向，大多是往丘陵深处，那座废弃的‘炎阳宗’遗迹去了。村里老人说，这火毒好像也是从那方向蔓延过来的。”
炎阳宗遗迹！玉简中提到过，那曾是数百年前一个以操控地火闻名的中型宗门，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衰落废弃。果然与那里有关。
沈青璃与同伴交换眼神。看来，必须去那遗迹探个究竟了。
了尘主动留下，以佛法金光协助周炎安抚村民、净化环境，并尝试治疗中毒较轻者。他的金光对火毒中的阴邪怨念确有克制之效，让周炎和村民感激不已。
沈青璃、云寂、阿古、墨璇四人，则决定趁天色未全黑，前往炎阳宗遗迹方向查探。
离了村子，向丘陵深处行进，环境更加恶劣。地面滚烫，裂缝中不时喷出炽热的气流或小股暗红色岩浆。空气中游离的火毒阴气也更加浓郁，即便有灵力护体，也感到皮肤刺痛，心烦意乱。
阿古不得不持续激发气血之力抵抗，额角汗如雨下。墨璇的探灵阵盘过载冒烟，只能收起。沈青璃守阵灵力消耗加剧。唯有云寂，依旧步履平稳，只是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清寂剑气，将靠近的燥热与邪气无声逼退、斩灭。
行至一处两面是赤红岩壁的狭窄谷地时，天色已近昏黑。
突然，前方岩壁阴影处，毫无征兆地窜出七八道身影！
这些人全身包裹在暗红色的、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劲装中，脸上戴着刻画着扭曲火焰纹路的诡异面具，只露出一双双赤红、疯狂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弯刀或短刺，行动间悄无声息，却散发着炼气后期（七八层）的灵力波动，更重要的是，他们周身缠绕的气息与村中火毒同源，却更加凝练、狂暴！
“流火盗！”沈青璃低喝。
没有废话，这些盗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散开，呈包围之势扑来！他们动作协调，显然训练有素，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幽绿火焰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扰乱效果，刀风过处，连岩石都被灼烧出嗤嗤作响的坑洞。
“小心火焰！有毒！”沈青璃长剑出鞘，湛蓝守阵灵力包裹剑身，迎上一名盗匪。剑光与幽绿火焰碰撞，发出嗤嗤怪响，守阵灵力虽能净化阴邪，但对方火焰中狂暴的地火之力也让她手臂微麻。
阿古怒吼，挥动砍山刀，气血之力勃发，硬撼另一名盗匪的弯刀。刀锋相击，火星四溅，阿古被震退两步，对方却只是晃了晃，幽绿火焰顺着刀身蔓延，试图侵蚀阿古的气血。阿古怒目圆睁，额角暗金纹路骤亮，低吼着将火焰震散。
墨璇迅速向后撤步，同时抛出几个金属圆球。圆球落地炸开，不是火光，而是喷出大股乳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冰冷雾气！这是他以水元宗符文为基础，临时改装的“寒雾弹”，对火系环境有奇效。雾气弥漫，顿时干扰了流火盗的视线和火焰操控，两名盗匪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云寂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向他的盗匪，只是目光锁定了一名看似头目、气息最强（接近炼气大圆满）的流火盗。那盗匪正挥舞着两柄燃烧最旺的幽绿火焰短刺，从侧面袭向沈青璃！
云寂并指，隔空虚点。
一点冰寒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微光，仿佛穿越空间，瞬间出现在那流火盗头目的眉心前。
流火盗头目骇然止步，幽绿火焰疯狂回卷护体，却在那点微光前如同纸糊般破碎、湮灭！他脸上的面具“咔嚓”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扭曲惊骇、布满赤红纹路的脸。
然而，云寂这一指并未点实。在最后关头，他指尖微偏，那点微光擦着盗匪的头皮掠过，没入后方岩壁。无声无息，岩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细小孔洞，边缘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流火盗头目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衣背，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离形神俱灭只差毫厘！
其他流火盗也被这骇人手段震慑，动作不由一缓。
“撤！”那头目从喉咙里挤出嘶哑难听的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没入岩壁阴影，仿佛与之融为一体。其余盗匪如蒙大赦，纷纷效仿，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缕渐渐消散的幽绿火苗和刺鼻气味。
谷地恢复寂静，只有四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好厉害！”阿古看着岩壁上那个细小的霜冻孔洞，咽了口唾沫。
墨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瞬间能量凝聚与空间穿透……不可思议！需要重新评估云道友的战斗数据模型……”
沈青璃收剑，走到云寂身边，看着他依旧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环境不适和遭遇突袭而产生的焦躁，莫名地平复下来。有他在，仿佛再险恶的环境，再诡异的敌人，都不足为惧。这种安全感，让她心头微暖，看向云寂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们……似乎能借助这里的环境隐藏。”沈青璃看着盗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功法邪门，不像普通盗匪，倒像是……专门培养的，用于在这种环境的‘清理者’或‘守卫’。”
云寂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丘陵更深处，那里，在暮色中，隐约可见一片更加高大、残破的建筑轮廓，在暗红天幕下如同匍匐的巨兽。
“炎阳宗遗迹。”他缓缓道，声音清冷，“那里的火，更乱，更……讨厌。”
讨厌？沈青璃第一次从云寂口中听到如此带有情绪色彩的词。是因为那火焰中的混沌侵蚀，与他本性相冲吗？
“追吗？”阿古问。
“不必。”沈青璃摇头，“打草惊蛇，他们必有防备。先退回村子，从长计议。了尘大师那边也需要人守着。”
四人迅速沿原路返回。夜色完全降临，熔火丘陵的夜晚并不黑暗，地缝和某些矿石发出暗红色的光，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诡异昏红。远处，炎阳宗遗迹的方向，似乎有更加浓郁的不祥红光，时隐时现。
回到赤焰村，了尘已初步稳定了村民情况，但神色凝重：“火毒侵蚀已深，且有蔓延加剧之势。根源不除，此地终将化为死域。那遗迹，恐是关键。”
是夜，五人聚在村中唯一还算完好的祠堂内商议。
流火盗的出现，证实了炎阳宗遗迹确有蹊跷，且有势力在暗中把守。是混沌侵蚀自然诞生的怪物？还是被侵蚀控制的修士？亦或是……某个势力在借此培育什么？
前往遗迹探查势在必行，但敌暗我明，环境恶劣，需做万全准备。
墨璇连夜赶工，利用手头材料，结合水元宗符文和对地火环境的分析，制作了几副“隔热敛息符”和几枚威力加强的“寒雾弹”。
了尘则绘制了几张“清心护神符”，以抵御火毒中的精神侵蚀。阿古负责休整武器，调整状态。沈青璃则反复研究玉简中的地图和关于炎阳宗的只言片语记载。
云寂独自立于祠堂门口，望着遗迹方向，一动不动。沈青璃端了碗清水走过去，轻声道：“在想什么？”
云寂接过碗，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指，冰凉。他沉默片刻，道：“火光中……有剑鸣。很悲伤，很愤怒。”
剑鸣？沈青璃心中一动。炎阳宗以控火闻名，为何会有剑鸣？难道遗迹中，除了地火与混沌，还封印着别的什么？与云寂的记忆有关？
“明日，一切小心。”她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轻声叮嘱。心中那株情愫的嫩芽，在危机四伏的暗夜与跳跃的火光中，悄然生长了一分。她想保护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强大的同伴，更因为……他是云寂。
云寂转眸看她，冰封的眼底映出她关切的脸庞，似乎微微融化了一瞬。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夜色深沉，赤焰村在微弱法阵与了尘佛光的庇护下，暂时安宁。
而丘陵深处，那废弃的遗迹中，躁动的火焰与隐秘的阴谋，正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与闯入者的脚步。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