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谢执 不对劲 ...
-
肩头上的小毯子还带着余温，软软地搭在肩上，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白清栩慢慢坐起身，抬手扯下那毯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顿了顿。
这材质……
是一种极轻的羊绒混纺，摸上去像揉着一团刚晒过太阳的云，软而不塌，边缘还绣着几缕极淡的银线，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以前在方乐之的书包里见过一次，当时方乐之掏零食，不小心把毯子掉出来，他还顺手捡了一次，那触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白清栩垂眸摩挲了两下布料。
他侧过身，轻轻敲了敲前面斜对位置的方乐之的桌子。
方乐之正趴在桌上啃薯片，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片薯片，脸颊鼓得像只仓鼠：“清栩？醒啦？睡得舒服吗~”
白清栩把小毯子递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布料，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你的毯子。”
方乐之一愣，随即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哎呀没事！看你睡得那么香，怕你着凉，我就拿我的毯子给你盖上了，这毯子可贵了，盖的舒服不？”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毯子，一脸心疼宝贝的样子，却半点没有舍不得给白清栩用的意思。
白清栩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果然是那种软乎乎、带着点微绒的质感，难怪刚才睡得那么安稳。他轻轻“嗯”了一声，把毯子往方乐之面前又递了过去。
方乐之接过毯子，叠好塞进书包侧兜，又立刻从桌肚里摸出一包葡萄软糖，塞到白清栩手里，“这个给你！”
白清栩捏着软糖，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拒绝，只是低声道：“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方乐之笑得一脸灿烂。
后桌的凌佑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轻轻落在白清栩手里的软糖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执刚刚去接了杯水，这会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看你这表情~啧啧啧~人家乐之也是omega，‘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佑熙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声应了句：“嗯，对，没空跟你瞎闹。”
说完便抬手轻轻示意他安静，别吵到旁边的人。
谢执转回头，跟旁边男生聊起刚才体测谁跑得最狼狈。
白清栩拆开软糖包装，捏起一颗放进嘴里，芒果味的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他微微眯了眯眼，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耳尖的浅红都淡了许多。
白清栩吃完最后一颗软糖，把糖纸折好放进桌洞里。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已经悄悄移到了头顶，位置比刚才高了不少。
“下课了。”凌佑熙像是察觉到窗外渐沉的日光与下课的动静，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前排的方乐之叠好羊绒混纺毯子，收进书包，转头回头看向三人，挥了挥手：“快点啦，大家都要走了！”
谢执也背起书包，靠在桌旁等着，随口调侃两句，氛围轻松融洽，却又好似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份松弛没维持几秒，谢执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敛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方乐之还在兴冲冲地回头催着两人快走，叽叽喳喳说着食堂的饭菜，丝毫没察觉谢执情绪的转变。
凌佑熙余光淡淡扫了谢执一眼，也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的反常。
凌佑熙没有当众多问，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视线掠过谢执时，也敏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少年垂着眼，脸色淡淡，没什么表情，和刚才爱打趣、爱插言的模样判若两人，周身沉闷的气场让人不好随意搭话。
方乐之走在侧边，一路兴致勃勃和身边的Omega同学聊着天，偶尔回头喊一声三人，气氛鲜活轻快。
谢执只是慢慢跟在队伍侧后方，没刻意挤进热闹的人群，也没主动搭话，步伐和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相熟的同学转头跟他说笑，他也只是微微抬眼，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轻应一声便作罢。
旁人只当他是体测后累得没力气闹腾，笑着闹着便转回头继续聊天，没人过多留意。
白清栩偶尔会偏头往后瞥一眼，见谢执只是独自走着，神色平和，看不出明显异样。
·
午休用餐结束，全班陆续从食堂返回教学楼。
回到教室后，大家各自回到座位，收拾好桌面，两个小时后左右静待下午的课铃。短暂的休整过后，喧闹渐渐褪去，教室里慢慢恢复了上课前的平静。
没过多久，清脆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下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抱着课本与讲义走进教室，站上讲台。不同于上午紧绷的节奏，午后的课堂节奏放缓了不少。老师没有立刻开始讲课，先是体谅大家刚结束全天体测，状态难免疲惫，简单叮嘱了几句，允许大家适当放松坐姿，不用时刻紧绷。
翻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经过一上午的休息与安稳的午餐，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后颈的腺体平稳温和，信息素安稳内敛，完全没有躁动的迹象。
·
一连五节课，节奏都算平缓。语文课后是数学与物理，老师念及体测后的状态，特意压缩了习题量，只留了几道基础巩固题，让大家当堂消化。白清栩做得顺手，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演算，凌佑熙坐在旁边，垂眸翻着自己的练习册，偶尔有看不懂的公式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便会停下笔，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写下几行关键推导，动作极轻，不打扰旁人，也给足了白清栩思考的空间。
“下课！”
老师合上课本，叮嘱了几句周末的作业，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终于下课了！”
“走啊走啊，回宿舍赶紧洗漱，周末终于要来了！”
“等会儿去小卖部不？我想买瓶可乐！”
一群人收拾书包的动作麻利又迅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走了。”
等白清栩终于把书包背好，凌佑熙才轻声开口，顺手帮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调整到舒服的高度。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凌佑熙的触碰。
凌佑熙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清栩，等着他开口。
白清栩抬眼看向凌佑熙，长长的睫毛轻颤，此刻裹着一丝压抑的不耐，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生硬的质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这句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从开学到现在，从凌佑熙转学过来，不过短短数月，凌佑熙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始终跟在他身边。
午休时安静陪着他，上课时候悄悄留意他，会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会在他犯困时替他拉上窗帘，会在他手足无措时递上一杯温水，所有的照顾都细致入微，却也太过刻意，刻意到让白清栩无法忽视，甚至渐渐觉得喘不过气。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情，习惯了活在自己安静的小世界里，不被打扰，不被关注。凌佑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靠近，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搅乱了他所有的节奏，让他不安，让他茫然，更让他忍不住想要推开这份太过炙热的在意。
他沉默了几秒，原本温和的眉眼微微低垂，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淡淡的落寞，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有跟着你，只是我的心，一直跟着你走。”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华丽的辞藻，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将他所有藏在沉默里的在意、守在细节里的温柔，尽数摊开。
这个答案从不是借口，而是他藏了许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事。哪有那么多恰逢其时的陪伴，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照顾，不过是他心甘情愿，把所有偏爱都给了这个安静内敛、却又倔强温柔的少年，步步追随，事事上心，免他惊扰，免他孤单。
可他忘了，白清栩本就不喜束缚，他毫无保留的奔赴，即便满心是温柔，也终究成了对方一时难以承受的牵绊。
白清栩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蹙起的眉梢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连带着耳尖都悄悄发烫。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堵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口。
心底原本的烦躁与疏离，像是被这句直白又温柔的话轻轻揉碎，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让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凌佑熙的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身后很快传来收拾东西的轻响，”谢执已经合上了最后一本错题本，将书包稳稳背在肩上，起身朝两人这边走来。他依旧是下午那副安静沉敛的模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烦躁，周身的气压依旧偏低，却刻意收敛了所有情绪，脚步放得平缓，不想惊扰到眼前氛围特殊的两人，也不愿让自己的低落，影响到旁人。
谢执:“该走了。”
白清栩压下心底的情绪，收回目光，步伐微微加快，像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份让人窒息的氛围。
凌佑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指尖攥得紧紧的，骨节微微泛白，却终究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无措与落寞。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白清栩性子慢热，又极度缺乏安全感，太过急切的靠近，只会让他竖起全身的尖刺，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从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那个安静坐在角落、低头看书的少年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谢执路过凌佑熙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随后便跟着白清栩的脚步，走出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谢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