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84、擅长等待的人 和不想再等

　　“所以，你就这么信了？”五条悟托着下巴，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两条过长的腿因为长椅太窄无处搁放，他不得不以一个颇为别扭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给家入硝子腾出空间，“你也太天真了，硝子。那小子一看就鬼精鬼精的，肯定绕着这块儿走。”

　　昨天在夏油杰说完那句话之后，家入硝子代表两人同意了对方的建议，所以现在的结果就是，一大清早她和五条悟两人就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等待。

　　家入硝子没有接话，只是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安静点。”

　　对方哼了一声将脸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她的方向。

　　他直到现在为止才彻底冷静下来，但心里还是在怎么处理夏油杰这件事上颇有微词。家入硝子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用力按了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干嘛？”五条悟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把我当杰那样的小鬼？还是说正好想用我的头发擦手？”

　　“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无情了。”硝子闭上眼，掌心下的发丝比她想象中更软，明明这家伙一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头发倒是养得挺好，像某种大型动物的皮毛。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低声说道：“抱歉。”

　　五条悟浑身一怔，被按在她手底的脑袋瞬间僵住，碍于此时的姿势不方便转过来，但硝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骤然绷紧。五条悟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微妙起来：“不是吧……硝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话还没说完，那只按在他头顶上的手猛然发力。

　　“硝子——”

　　五条悟的声音被揉搓的动作搅得断断续续。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大力揉搓着他的白发，把原本白发顺滑的脑袋搓成了一颗毛炸炸的栗子头。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在公园的长椅上等了一会儿，太阳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公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秋千上换了一波又一波嬉笑的孩子，长椅上的老年人来了又走，夏油杰还是没有出现。

　　“我就说吧。他肯定不会来的啦。”五条悟咂了咂舌，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索性懒得整理，就那么顶着一头毛躁的白发，重新靠在椅背上望着湛蓝的天空。

　　硝子难得陷入沉默，却还是要坚持到最后一秒：“万一路上有事被耽搁了呢？说不定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哪里这么巧啊。”五条悟从长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他的关节都快生锈了。

　　“硝子你就继续守在这里吧，”他抬了抬下巴，双手插进裤兜里，“我去公园外围转一圈看看。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正好碰上。”

　　“……我和你一起去。”家入硝子思索了片刻，也跟着站起身，两个人并肩朝着夏油杰昨天离开的方向走去。两人的速度并不快，走出去大概一百米，家入硝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夏油？”她眯起眼，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一位穿着素雅长裙的妇人牵着手，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小声地说着什么。

　　得益于咒术师被咒力强化过的身体和五感，即使不用靠得太近，家入硝子也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小杰，一定要现在去找你落在公园里的东西吗？”妇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是担忧，“我们这周末要回乡下去看望你的爷爷奶奶，收拾好的行李都已经放上车了，离出发的时间快了……”

　　“是的，妈妈，”小学生仰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您在公园外等着我就好，我马上就会回来，不会耽误出发的时间。”

　　“妈妈陪着你去不行吗？”妇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公园里人多，妈妈陪着你也放心些。”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妈妈陪我走到这里，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应该再继续麻烦您才对。”

　　妇人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好吧，看样子真的是被困在半路上了。

　　硝子见状正准备上前和两人打招呼解围，脚步刚动了一下，就被一旁的五条悟拉住了。

　　“等等硝子，再看看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身影，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硝子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妇人沉默了几秒，或许是因为孩子的目光太过真挚，她最终还是让步了，站在原地叹了口气：“那你就去吧。”

　　她的眼底虽然还是带着担忧，却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孩子的手，蹲下身仔细理了理孩子的衣领：“一定要快些回来噢。要是过了很久还没出来，妈妈就进公园里去找你。”

　　结果已经明了，五条悟拉着硝子快步往回走，两人都是咒术师，腿比小学生长得多，脚程也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之前的长椅上重新坐好。

　　“刚刚为什么拉住我？”家入硝子不解。

　　“直觉啦，”五条悟翘起二郎腿，重新靠在椅背上，“不然你想想，他为什么要用落下东西当借口，而不是直接跟他妈妈说，自己要和我们碰面？”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泼了盆冷水：“可能会以为你是诱拐犯吧？毕竟你这副打扮，又对着一个小学生纠缠不休，换做谁都会担心。”

　　“硝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瞬，故作伤心地抹着眼角。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的工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公园门口跑了进来。

　　夏油杰跑得有点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跑到长椅前停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边擦着额前的汗一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五条悟懒洋洋地打断了。

　　“我们都听到了，”五条悟斜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得意，“说谎的小鬼。”

　　夏油杰并不惊讶，他应该早就注意到了那两人的身影，只是没有专门指出来罢了。他直起身，把被汗水濡湿的刘海往旁边拨：“不说谎的话，我今天根本就不能出门。因为只有我能看到咒灵的缘故，我妈妈根本就不放心我一个人。”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放松。家入硝子注意到，这家伙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肩膀没那么绷着，眼神里的警惕也淡了许多，就连站在那里的姿势都随意了几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总之你们也听到了吧，”夏油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隐隐约约的歉意，“我这个周末要回老家，所以如果你们有事要找我的话，只能继续往后推时间了。”

　　“哇——你这小鬼说话还真是令人火大耶！”五条悟瞬间坐直了身体，撑着下巴斜眼睨他，语气不满，“刚刚对你妈妈的那股谦恭有礼去哪里了？怎么我眼前只有个摆大人架子的小不点？”

　　“五条——！”家入硝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是说好的冷静下来了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不过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单纯以这种方式缓和气氛罢了。

　　家入硝子转回头，看向夏油杰。她的目光比五条悟温和一些，却也同样认真：“如果这样的话，那确实是只能改天……”

　　“杰的爷爷奶奶住在哪里？”五条悟突然出声。

　　夏油杰眯起眼睛，有些警惕而慎重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才回答道：“……岩手县北上市。在滑雪场的山下。”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猜测，而是直接询问对方的意图：“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也跟着去不就好了？”对方冲他做了个鬼脸，理所当然道，“反正我们两个也闲的没事干，去参观一下你的老家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夏油杰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五条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向家入硝子，似乎在判断这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单纯地开玩笑。

　　“虽然很想说这主意不错，不过你要像跟踪狂一样一直跟在夏油的身后吗？要是被他父母看到了，可就麻烦了。”家入硝子领会到他的眼神接话道。

　　“怎么可能！”五条悟夸张地吐了下舌头，痛心疾首地看向抱着双臂的硝子，“硝子你对我有点基本的信任好不好？我们只是顺路过去，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所以你真的要一路跟着？”后者颇感兴趣地打趣道。

　　“总之，我们肯定会出现在那里的，”五条悟不再理会硝子的调侃，而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小学生，“杰就乖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坐车去好了。”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家伙，对方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都没个正形，却莫名地无法让人讨厌起来：“就算我不同意的话，你们也跟着去的吧？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具体的地址？”

　　“你猜呢？” 五条悟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公园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两人的耳中：“……别被我爸妈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