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82、偏我来时不逢春 五条悟：不

　　咒力剧烈炸裂，轰然巨响中，覆盖在石门上的结界如同脆弱的玻璃碎裂开来。破碎的咒力残片在空中迸散，烟尘还未散尽，两道毫发无伤的人影已经从碎石间走了出来。

　　五条悟的右手还维持着施展“赫”的姿势，褚红色的咒力在他手中渐渐消散。家入硝子则紧随他的步伐踏入门内，眉头紧蹙，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将眼前呛人的烟尘扇开。

　　两人闯入天元空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薨星宫的最深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空旷，无数洁白树根状的存在覆盖了肉眼所见的区域，此刻正微弱地散发着荧光，那些光随着某种节奏明灭交替，像是某种巨大存在跳动的脉搏。

　　然后他们看见了，同化正在进行的场景。

　　天元已经不能被称为人形了，她的身躯像洁白的树海那样膨胀，无穷无尽地蔓延开来，那些根须状的肢体深深扎进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之中，仿佛要把整个薨星宫都纳入自己的延伸。而在那片虬枝盘曲的中央，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速之客的到来，只是微微垂着头，站在那片白色根须的包围之中。

　　“夏油！”看清那道背影的瞬间，家入硝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愕。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五条悟，他已经把脸上的黑色眼罩彻底拉下，露出来的苍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树海中央的人影，表情因为惊愕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一道叹息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天元的面孔，那张在树根上凝聚而成、模糊的女性轮廓早已失去了人类的五官，更像一只高阶咒灵的模样，正缓缓转向他们的方向。

　　“我就说，星浆体的命途怎么会被轻易改变，”对方的声音如同咏叹调那般平稳起伏，带着几分了然，“原来是因为，那个掺杂进来的变量是六眼。”

　　“天元，”听到她的话，五条悟猛地收回目光，声音因为情绪的压抑而微微颤抖，“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吗？”

　　天元树海般的身躯在空中微微起伏，仿佛在思索对方提出的问题。几秒后，她缓缓回应道：“我只是基于最差的可能性，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同化本就需要双方自愿，若是这位咒灵操使不愿意，我纵使有千年之力也不可能强行与之融合。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顿：“他会接受得这么快。”

　　五条悟的手指骤然收紧，家入硝子眼看着他因为眼前的画面而意志剧烈动摇，忍不住凑到他的身侧，压低了声音：“五条，原本的计划还要进行吗？”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树海的中心，那个背影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我们现在强行打破结界的话，同化也会立刻终止吧？”

　　五条悟沉默着，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家入硝子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她看见五条悟缓缓将脸转向自己，刚刚因为失控而周身翻涌的咒力渐渐平息，眼睛里是家入硝子从未见过的复杂：“来不及了，硝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苦涩：“从杰自己做出选择的那刻起，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你的意思是……” 家入硝子的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却并没有说出口。

　　“即使我们现在打破结界，终止同化，”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覆在自己的眼前，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遮挡什么，“又怎么能肯定他不会再回头，主动去找天元继续完成同化？”

　　他的声音从手掌后沉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他要重新创造覆盖整个日本的结界，为了这个目标，他连自己的存在都可以舍弃。你要怎么改变一个决不回头的人？”

　　家入硝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舌尖传来熟悉的铁锈味，才猛地回过神：“那你就什么都不做吗？五条？”

　　这实在太不像她了。明明一开始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的是五条悟才对，她才是那个被拉进来的人。可如今，两人的角色却仿佛对调了一般。

　　面对她的质问，对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被垂落的白色发丝遮掩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无力。

　　家入硝子知道这条时间线也走不通了。她早就知道，从看到那个背影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还是不甘心。

　　露出一副苦大仇深表情的硝子深吸一口气，冲着树根中央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夏——油——杰——！”

　　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穿透了交织的树根，也传入了那人的耳中。

　　树根的中央，几乎被洁白枝干淹没的人身体微微一僵。他此刻正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同化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认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他原本的思绪冲得七零八落。属于自我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云端，但那声呼唤却如同一道耀眼的白光穿过层层迷雾，准确地照在他的身上。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声线。却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

　　他有些困惑地睁开了眼，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交错的树根，落在站在空间入口的两人身上。他们的模样既熟悉不已，看他的眼神却又陌生到让人心神不安。

　　家入硝子看着他投过来的目光，心脏狂跳不止，她的语气骤然放轻：“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以至于不得不停顿片刻再继续说下去：“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说完，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又在下一秒骤然睁开，既害怕对方的回答，又期待能听到一个不存在的答案。只要他还需要帮助，只要他还愿意求救，那他们就一定会伸出手去。

　　年轻的咒灵操使此刻眼神还有些涣散，那两人的眼睛是如此熟悉，让他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怀念和愧疚来。但当听清那个天元问了他无数次的问题时，他却对着面前的陌生人缓缓露出一个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纯粹的笑。

　　“是的，我自愿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对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只是单纯的平静。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对着她伸出手：“走吧，硝子。”

　　他的语气平静到可怕，仿佛刚刚站在这里痛苦的是另外一个人，仿佛那个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的人从未存在过：“我们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家入硝子也没有心情再看下去，她的视线最后一次掠过树海中央的那个背影，对方已经和白色的树海融合在一起，快要分不清彼此。她艰难而沉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

　　比她想象中还要冰冷。

　　熟悉白光亮起的一刹那，眼前的景物还未来得及变清晰，就已经被一片阴影所笼罩。家入硝子揉着自己酸胀的眼睛，明明眼眶都已经干涩到有些发痛，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五条悟已经把他的那张桌子搬到了讲台附近，此时正站在课桌上，双手拽着天花板上延伸下来的广播喇叭，动作粗暴得仿佛在报复仇敌。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动作很用力，手指扯着喇叭的外壳发出刺耳的 “嘎吱” 声，语气却异常冷静，“每一次都失败了，我看还是把你拆掉比较好吧？”

　　广播喇叭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仿佛在瑟瑟发抖：“请、请您冷静……这只能说明，您还没有到达能改变夏油杰命运的时间点……下一次，下一次说不定就可以了！”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看着课桌上暴力拆喇叭的五条悟，又看了看那只惨兮兮的广播，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确定这真的是奖励？我怎么觉得，这是在折磨我们两个人呢？”

　　头顶的喇叭已经被五条悟暴力拆解了近一半，黑色电线裸露在外，耷拉在半空，看着格外狼狈。

　　“真的！请相信我！” 电子音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几近要破音，“这次不需要再去别的世界了，直接把你们送到上一个时间点……！”

　　五条悟松开了拽着电线的手，缓缓直起身子。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他回头看向课桌旁的家入硝子，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硝子，”他的声音轻快，“你记得一会儿动作快点，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从得知夏油杰自愿同化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表现得极度理智，理智得不像是他。但此刻他脸上这灿然的笑，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喂，五条——”她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难得急促，“你要干什么——！”

　　五条悟要干什么，她下一秒就知道了。

　　熟悉的白光再次在眼前闪过，这一次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适应突然变得暗淡的光线，双脚就已经踏上了实地。

　　家入硝子稳住自己的身体，眼前的景物迅速变得清晰，这一次眼前不复密集的建筑群，只有一片绿意盎然的公园。但空气中阴冷的气息却告诉她，在这里有咒灵盘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人影就已经动了。

　　五条悟的双脚刚一落地，六眼便瞬间运转到极致，第一时间锁定了整个公园里那个唯一的、带着微弱咒力的身影。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园的角落走去。

　　家入硝子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那里正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学生，因为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三级咒灵，而吓得身体僵硬，一步步向后退去。对方的五官还很稚嫩，却已经能够看出往后友人的影子。

　　下一秒，那只怪物被一个陌生人一脚踩碎，那孩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闷响，面前恐怖的怪物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小学生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脸上惊魂未定，他张开发白的嘴唇正准备道谢，还没看清眼前拦路人的脸，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掐住脖子，狠狠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