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硝】异界麻烦同期回收计划》鹿来晚

44、久违的三人组（又）

　　2007年，日本新宿。

　　络绎不绝的人群眼神麻木，那些曾经象征经济奇迹的霓虹灯牌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明灭不定，映出一张张疲惫而迷茫的面孔。来自大洋彼岸的次贷风暴正拍打着这片尚未从经济泡沫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土地，处于长期低迷期的日本经济迎来了新一轮的严重冲击。

　　在这样压抑低迷的社会氛围下，咒灵的诞生愈加频繁，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已经决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之后会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不久前刚亲口说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九月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换上黑色长袖针织衫的夏油杰双手揣在兜里，即使微微躬着背也过分高大的身形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不善气息在人群中割开一道无形的裂隙，路人像感知到气压变化的鸟雀，不动声色地偏移脚步，为他让出前方空旷的道路。

　　越往前走，街头的行人越发稀少，喧嚣也渐渐褪去。终于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极为平静地开口：“虽然我说了你的选择都有意义，但一味地跟上来，可不是个好选择。”

　　他仍保持着双手插在兜里的姿势，缓缓转身。

　　“悟。”

　　预料中的白色身影并未出现在视野之中——不，或许该说以另一种他意料之外的形式出现了。夏油杰微微一怔，他的视线顺着眼前存在的高度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一只白毛蓝眼的大猫上。

　　对方像是察觉了他的困惑，乖巧地蹲坐在原地，蓬松的尾巴围在身前圈住前爪，那双前不久刚见过的蓝色眼睛直直注视着他，发出一声极尽甜腻和柔软的“喵~”。

　　“……哈，什么鬼？”夏油杰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紧了，他自嘲般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朝着眼前的大猫走近了几步。

　　他的身高在平均水平一米七的日本人中相当鹤立鸡群，投下的阴影将眼前的猫完全笼罩，声音缓缓压低：“为什么一只猫的身上会有悟的咒力波动？”

　　仿佛听不懂他的话，面前的猫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转头看向夏油杰的身后。

　　拐角阴影处，缓步走出来的棕发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颇为得意：“抓拍到了，刚才你瞳孔缩得比针眼还小的那个瞬间。”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夏油杰猛地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的困惑更甚。

　　对方的身形较印象中拔高了些，长及胸前的头发和身上的浅色风衣与刚刚的模样大不相同。但眼底藏不住的揶揄和熟悉的面容却不似作假，她抱着双臂在夏油杰的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好久不见，夏油。不对，按你的记忆来说，应该刚和我见过吧？”

　　“……硝子？”夏油杰的声音下意识发飘，他微微蹙着眉，视线在对方熟悉的五官和陌生的衣着上来回徘徊，似乎无法确定眼前来人的身份，“你怎么……”

　　家入硝子没等他说完，“咔哒咔哒”地按了几下翻盖机的按键，将刚拍的照片备份，这才抬眼朝着面前的夏油杰招了招手。

　　“不是幻觉，也不是假扮，”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与他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笑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如假包换、从十一年后赶回来的家入硝子和五条悟。”

　　夏油杰的瞳孔微缩，脑内瞬间一片空白，他晃了晃神，有些难以置信地扶上自己的额头，试图消化从面前的家入硝子口中吐出的荒诞话语。这些只存在于电影、游戏与动画里的情节，此刻从硝子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一丝扭曲又诡异的可信度。

　　“十一年后的硝子……和悟？”他缓了好一会儿，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目光追随着家入硝子的身影越过自己，走到了那只诡异的白猫面前，蹲下身冲着对方展示了一下刚刚拍到的画面。下一秒，缅因猫原本安静乖巧的模样骤然破功，整只猫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绝对不是一只正常猫咪能发出的动静。

　　夏油杰呆楞在原地，看着那只猫猛地弓起身子，然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最终只泄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哈？”。

　　“就算你开着无下限也不要在地上滚来滚去，”家入硝子将翻盖机合上揣进风衣的衣兜里，语气里满是嫌弃，“而且你明明就能保持术式吧？非要把猫毛掉我身上是几个意思？”

　　地上的缅因猫动作一顿，停下翻滚的动作，抬起头朝着家入硝子颇为无辜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利落地翻身凑到夏油杰的脚边，用长长的身躯和蓬松的尾巴将他的裤脚围住，黑色的休闲裤瞬间地沾上了一片显眼的白色猫毛，顺着布料的纹路越沾越多。

　　“果然是悟啊。”

　　夏油杰看着自己被祸害得一片狼藉的裤脚，心头的疑惑都化作了熟悉的无力感，无意识地喃喃道。

　　不过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太魔幻了，五条悟变成一只猫这件事比十一年后的家入硝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要魔幻。

　　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从巷道里穿堂而过，也重新带回了夏油杰的思绪。

　　他按了按自己发胀的额角，好半天才组织好接下来的话语：“所以你们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家入硝子此时还保持着蹲在缅因面前的姿势，闻言没立刻起身，而是抱着膝盖抬眼看向夏油杰。

　　“跟着你。”

　　对方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在听到这个不加掩饰的回答之后，夏油杰的眉头却明显蹙起，刚刚因为五条悟的闹剧而稍缓下来的氛围，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假笑，语气冷峻：“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家入硝子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冷脸，抬手拍了拍风衣下摆沾到的尘土和猫毛，慢悠悠地站起来。她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朝着夏油杰勾了勾，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简单来说，就是正常的路线已经打通关了，五条说想试试没有涉足过的反派路线，觉得会很有趣。”

　　拿游戏分支来比喻人生的选择，听起来荒唐又轻佻，但对于不喜欢沉重说教和宏大叙事的五条悟来说，也是合情合理。

　　夏油杰偏了一下头，喉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和他淡然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理由，可无法使我信服……”

　　话音未落，脚边的缅因猫突然扬起头“喵嗷喵嗷”地叫了两声，之前果然是故意夹着嗓子装可怜，在被硝子戳穿后干脆原形毕露，肆无忌惮地展露着自己的聒噪。

　　硝子听着对方震耳欲聋的抱怨和抗议，忍不住掩了掩耳朵，只有自己能听到五条这家伙在说什么，还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和喇叭提要求了。

　　她干脆利落地开口：“你的下一步行动，是去做那个盘星教的教主对吧？一步步收敛资本、人脉，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强力咒灵……噢对了，你还收养了两个术师的遗孤，年纪应该还很小，现在算下来，差不多五岁？”

　　“……”夏油杰瞬间止住了声音，原本紧绷的身形僵了僵，看向她的眼神带点质疑和警惕。

　　“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硝子在身前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带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反正我们心意已决，就算你本人拒绝了，我们也会以信徒的身份去拜访盘星教的哦？”

　　以前被这两个人渣坑得够惨，如今握着已知的未来信息反过来“胁迫”夏油杰，没有预想中的纠结和复杂，只剩酣畅淋漓的轻松愉悦。果然，偶尔迫害一下故人，能活得格外有滋味。

　　巷道里一时陷入僵持，碍于两人一猫之间的微妙气场，经过的行人在注意到之后都默默绕道走开。好一会儿，夏油杰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变相的示弱与妥协。

　　他投降般举起自己的双手：“我可不记得你之前有这么无赖，硝子。”

　　“谁知道呢。”家入硝子眼神微动，轻声说道，语气里掺杂着几分不甚明晰的怅然。她低头瞥了眼身侧的缅因猫，对方已经自觉站起身，尾巴微微垂着左右扫动，瞳孔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夏油杰看着一人一猫的模样，又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迈开脚步。

　　硝子低头冲着五条悟比了个“如你所愿”的无声口型，随后抬脚跟上。

　　虽然在十七岁的夏油杰面前，家入硝子表现得游刃有余与鱼得水，一套组合拳靳准拿捏夏油杰的软肋，顺利达成跟着他的目的。但如果这套穿越机制有评分系统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上负分并且附上一千字毫不留情的漏洞吐槽。

　　原因无他，这机制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就算非要回溯到这个时期，至少也该选在夏油杰灭村之前。如今被屠尽的村子早已化作一片焦土，父母被他亲手了结，心底那条无法回头的界线早就跨过去了。她和这只变成猫的五条能在这里发挥什么作用？难道要拉着已经决意背离咒术界的夏油杰谈心，劝他回头是岸？别开玩笑了，那比宿傩最终觉醒了爱与和平决定和咒术界握手言和还不切实际。

　　他们此刻正行走在新宿人来人往的街头，准备抄近道截住离开的夏油杰。

　　对于喇叭带来的所有不便，五条悟倒是看得很开，不如说发生什么他都只会觉得有趣，脚步轻快地跑在前面：“那就和杰一起叛逃呗。”

　　“你认真的？”家入硝子脚步一顿，看向五条悟的背影，语气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就算是五条悟作为混世魔王的高专时期，又或者学生被逐一迫害的教师时期，也从未生出过彻底站在咒术界对立面的想法。

　　“对啊，反正总监会那边已经有一个我在替他们打工了，现在的咒术界并不需要我。”对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满是无所谓的坦然。

　　“真难相信这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硝子再度跟上他，有些感慨地说道。

　　“有这回事吗？”缅因猫歪了歪脑袋，“而且，硝子你不也是抱着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