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于海原之上》祝山溪

36、第三十五章 画展（1）

　　难得不用早起，丰臣岚本以为能睡个懒觉。谁知一大早，他就被幸村精市无情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手脚并用卷紧被子，试图抵抗：“Seiichi酱……饶了我吧……才几点啊……”

　　幸村精市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站在床边，晨光为他柔和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记得，昨天是某人说，今天大阪刚好有个很棒的画展，不去看太可惜了？”

　　丰臣岚沉默，而后无奈地把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开始装死。

　　奈何·冷酷无情·幸村精市早就对他这套免疫了。他一把按住丰臣岚试图抢回被子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对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别耍赖，快起来。再晚画展就该挤满人了。”

　　丰臣岚还能怎么办？他只得委委屈屈地坐起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嘀咕：“……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对幼驯染都这么严格……”

　　“哦？”幸村精市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丰臣岚一秒正经，掀开被子跳下床：“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精市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他赶忙推着幸村的背，将人请出了房间，动作一气呵成。

　　关上门，丰臣岚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算了，谁让那是自家主上呢，只能宠着了。这么一想，他瞬间完成了自我说服，不再拖沓，迅速洗漱换装。

　　七点半，两人准时出现在画展大厅门口。晨光清澈，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已经是精神奕奕的丰臣岚与一如既往优雅从容的幸村精市并肩而立，一个身着简约的浅灰针织衫与长裤，一个穿着质地精良的淡蓝衬衫，共同构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画展的主题是“色彩的碰撞”，展出的多是近代画作。进入展厅，幸村精市便像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他放缓脚步，在一幅幅画作前驻足，目光沉静而专注，时而微微倾身，观察笔触的细节。

　　他在一幅以深蓝与银灰为主色调，构图极其精密复杂的抽象画前停留了许久。

　　“这幅画的作者，对控制力的理解很特别。”幸村轻声开口，指尖在身前虚虚划过画作的线条，“你看这些交织的线条和色块，看似随意，但每一个交汇点，颜色的过渡，明暗的对比，都恰到好处。狂放的表象下，是绝对的掌控。”

　　丰臣岚抱着手臂站在他身侧，闻言轻笑：“听着耳熟。就像你的球场领域一样，每一寸风景都早就规划好了？”

　　幸村侧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否认，反而指向画布中心一处被浓烈钴蓝冲破的灰色区块：“但这里，一个‘意外’的笔触，打破了完美的平衡，反而让整幅画活了过来。控制，有时也需要容纳变数。”

　　丰臣岚挑眉，正要说什么，却被展厅另一侧一幅色彩极其浓烈、笔触大胆挥洒的风景画吸引了目光。那画描绘的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暗紫色的云层翻滚，靛蓝的海浪咆哮，一抹刺目的金黄却顽强地从云隙中刺出。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站定画前，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击扑面而来。

　　挣扎、对抗与不屈的希望，几乎能听到画布上传来的雷鸣与浪吼。

　　“喜欢这幅？”幸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嗯。”丰臣岚点头，目光仍未离开画布，“很直接，很有力量。不像旁边那些需要太多解读。看着它，就像……”他顿了顿，寻找着措辞，“就像面对一个毫不掩饰自己全部情绪和力量的对手。所有的冲突、所有的光芒，都摆在你面前，逼你去感受，去回应。”

　　幸村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幅汹涌的画作和丰臣岚的侧脸上流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想起了关东大赛后那场对决，想起了眼前这个人在绝对的“无”中，凭本能挥出的那一球。

　　“这幅画的作者以情感激烈著称。”幸村精市轻声补充着背景，“据说他作画时往往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追求将瞬间爆发的感受直接固定在画布上。技巧服务于情感，而非控制情感。”

　　“听起来很痛快。”丰臣岚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幸村，笑容明朗，“不过，能把那么强烈的情感这么准确地表达出来，本身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控制’吧？只是方向不同。”

　　幸村微微一怔，唇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你说得对。”

　　两人就这样在展厅内慢慢走着，有来有往地讨论。幸村深厚的艺术素养让他对每位画家的风格、流派演变乃至一些画作背后的故事都信手拈来，分析构图、色彩、光影时，用语精准而优美。丰臣岚虽然不像他那般自幼沉浸其中，但身为财团继承人，见多识广，审美在线，更重要的是，他总能从最直觉、最本质的角度提出有趣的见解，有时跳跃，却往往能切中核心。气氛融洽又宁静，与外界的暑热隔绝开来。

　　参观完毕，走出展厅，夏日的热浪重新包裹上来。幸村精市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展厅入口，眼睫垂下，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留恋。

　　一直留意着他的丰臣岚眼中闪过笑意，变魔术般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包装精美的画册，递到幸村面前。

　　“喏。”

　　幸村愣住，目光落在画册封面上。

　　正是刚才那个展览的专题画册，而且看厚度和出版社标志，显然是内容最全且附有详细评论和解说的典藏版本。他抬起眼，看向丰臣岚。

　　丰臣岚笑得有些得意，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肯定：“路过书店看到预售就订了。里面不光有今天展出的所有画，还有策展人的长文，以及一些画家创作时的笔记和想法翻译。我想……某人可能会喜欢这个。”

　　幸村的手指触碰到光滑的封面，停顿了一瞬。鸢紫色的眸子里像被投进小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那光亮起得迅速，又被他惯常的沉静压下，眼底的暖意却无法完全掩藏。他接过画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岚，”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你总是这样。”

　　“哪样？太体贴了？”丰臣岚歪头，故意用促狭的语气冲散空气中温馨的氛围，“哎呀，seiichi酱是不是要被我感动哭啦？这样吧，给你个报答的机会，”他眨了眨眼，“请我喝杯咖啡，要附近最贵的那种！”

　　那点动容化为了哭笑不得。幸村精市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笑意：“好。最贵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