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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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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手冢宅的客厅仍亮着灯。
手冢国光将几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除了东京最权威的运动损伤金井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外,还有丰臣家医疗团队提供的复健方案建议书。
“我想转学去立海大。”他很平静地陈述。
母亲彩菜惊讶地看过来,父亲手冢国晴皱紧着眉头:“国光,青学是你自己选的学校,现在突然要转学……”
手冢国光没有直接回答父亲。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诊断书,指尖在冰冷的纸张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翻开,将其中一页转向家人。彩菜妈妈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影像图和加粗的医学结论,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外上髁炎,伴有左臂桡骨骨质断裂。医生建议停止高强度训练六个月,配合系统性康复治疗。”他顿了顿,“而在青学,龙崎教练上周对我说:‘手冢,关东大赛输了没关系,全国大赛你要带着大家走得更远。’”
“他们明知道你的伤——”手冢彩菜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不在乎。”手冢打断母亲,冷静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或者说,他们在乎‘青学网球部’胜过在乎‘手冢国光’这个人。”
一直沉默的祖父终于开口:“所以,立海大在乎?”
手冢国光沉默地操作手机,然后将屏幕转向祖父。他没有说话,但绷紧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那封邮件的内容,如同另一份诊断书,诊断的是青学环境的“病”,并开出了立海大的药方。
手冢国一接过手机,仔细阅读那封措辞严谨却充满诚意的邮件。良久,他放下手机,看向孙子:“你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在青学,我的责任是支撑一个正在腐朽的屋顶。”手冢国光直视祖父的眼睛,“在立海大,我的责任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与同伴一起撑起一片天。我想打网球,祖父。我想健康地、长久地打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手冢国一缓缓站起身,走到手冢面前。这个严肃了一辈子的老人,伸手按在孙子的肩膀上。
“武士之道,不在固守残垣,而在能挥剑之处精进。去吧。”
手续办得很顺利,顺利得有些残酷。
交还学生证时,教务老师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仿佛他的离开,和任何一个普通转学生没什么不同。
离开学校前,手冢国光去了一趟网球场。清晨的阳光洒在空荡的场地上,铁丝网上挂着“青学网球部”的牌子。他记得武居前辈挥拍时自己本能的后退,记得大和部长说“成为支柱吧”时胸腔里滚烫的热血,也记得岛田前辈跪在地上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
还有不二,总是微笑着,却比谁都看得清楚的不二。
手冢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他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笔直地指向神奈川的方向。
河堤旁,不二裕太嚼着口香糖,故意不看身边的哥哥。
“所以,天才哥哥也要当逃兵了?”语气里是惯有的刺。
不二周助没有笑。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完全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裕太,”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最近总是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手冢。我看着他独自支撑着青学,看着他左手的伤被一次次忽略,看着他沉默地消耗自己。我明明看得比谁都清楚,却只是‘看着’。”
“第二件,是你。”不二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弟弟倔强的侧脸上,“我看着你因为‘不二的弟弟’这个称呼,越来越拼命地想证明自己,也越来越远地……躲开我。”
风穿过堤岸,吹动了不二亚麻色的发丝。
“我一直以为,保持距离、不去干涉,用‘天才’的笑容挡在前面,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温柔。”他微微摇了摇头,眼里浮现一抹自嘲,河面的波光在他的瞳孔中破碎又重聚,“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什么温柔。那是我最大的懦弱和自私。我躲在‘天才’的壳里,逃避了所有需要我真正站出来承担责任和后果的时刻。”
不二裕太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所以,我要去立海大。”不二的声音坚定起来,“不是为了逃避,恰恰相反,是为了不再逃避。我想去一个需要我睁开眼睛、拼尽全力、输赢都无比清晰的地方。我想找到的,不是‘天才不二’应该打的网球,而是‘不二周助’真正想打的网球。”
他顿了顿,看向裕太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期待。
“而裕太,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影子,也不是需要被我‘保护’在身后的弟弟。”
“你是那个倔强地、耀眼地、一心想要超越我的,不二裕太。”
“这个身份,从来都不该是你的枷锁……”
不二周助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不二裕太忽然别过脸,耳根通红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
“啰嗦……‘天才的弟弟’这种称呼,是挺烦人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别扭的真诚:
“……但也没那么糟。至少,这让我从一开始,就想变得比你更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依旧没看哥哥:
“所以你要去就去。但是,绝对别输了给我丢脸啊,笨老哥。”
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依旧没回头:
“……喂。立海大,国中部的话,以我现在的偏差值,应该考得上吧?”
河堤的风,似乎忽然变得温暖轻柔。
不二周助望着弟弟故作潇洒的背影,那总是习惯性弯起的唇角,终于勾勒出一个毫无阴霾、真实到近乎灿烂的温暖笑容。
家庭会议比想象中顺利。
由美子姐姐在听完不二周助的话后,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带着鼓励和包容,她笑着拿出塔罗牌:“周助的牌面是‘战车’正位哦。是时候主动驾驭自己的人生了。”她看向父母,“一直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孩子终于想为自己认真一次,我们不该支持吗?”
父亲想了想:“神奈川有点远,要住校吗?”
“丰臣——立海大的朋友说帮忙安排了附近的房子。”既然决定成为同伴了,不二周助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母亲最终点了头:“周助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操心过。这次,妈妈也相信你的选择。”
龙崎教练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你们两个,都想清楚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手冢,你是大和指定的接班人!不二,青学哪里对不起你?”
手冢国光深深鞠躬:“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指导。正因如此,我才必须离开。一个需要选手用健康换取成绩的地方,违背了我的网球理念。”
“理念?”龙崎猛地拍桌,“你们这是背叛!是对青学、对大和、对所有前辈的背叛!”
不二周助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清明又冰冷:“龙崎教练,真正的背叛,是明知道路错了,还带着后辈一起走下去。手冢的左手,您真的看不见吗?”
龙崎教练的怒容僵了一瞬,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一直刻意回避的角落。但旋即,更大的怒火淹没了这丝动摇:“你们——”
“我们只是选择了对自己网球生命负责的道路。”手冢国光直起身,“告辞。”
两人离开时,在走廊遇见了等在那里的乾贞治。
“概率98.7%,你们会去立海大。”乾推了推眼镜,“手冢是因为伤势和训练体系,不二是因为……寻求自我突破?”
不二微笑:“乾还是老样子呢。”
“我会申请去立海大进行数据交流。”乾贞治翻开笔记本,“莲二的数据网球体系,超越我了现有模型。作为交换,我会提供关东所有学校的完整资料。”
手冢国光点头:“保重。”
“你们也是。”
网球部里,气氛凝重。
菊丸英二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不二……真的要走了吗?”
大石秀一郎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所有部员面前。
“手冢和不二选择了他们的道路。”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逐渐坚定,“而我们的道路,还在青学。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说青学是‘手冢一个人的队伍’。”
他看向菊丸:“英二,我们要成为新的双打王牌。”
看向河村:“阿隆,你的力量是我们的基石。”
“明年,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打进全国大赛!”
废墟之上,新的芽正在艰难地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