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劣质》登百

27、死皮赖脸留下来 眼下的尤

　　眼下的尤褚，可谓是肝胆俱裂不成人形。

　　跌坐在马桶边，双手虚抱着马桶，脚像泥巴一样横生瘫软，小幅度地颤抖着。眼前的视角，犹如身处一口旋转大锅中，分不清天与地，苦水吐了一遭又一遭，嘴里充斥难闻的味道，两颊肿胀发痛……

　　玩脱了……

　　他甚至连担心吓到吴苏水的念想都没能在脑海中停留几分，又大半个身子倒在马桶上吐。

　　敲了好几次，不见人回应，倒是一声声惊心动魄的呕吐声惊得他一时忘却顾及，连忙拧开门把手冲进去，看见瘫在地上的尤褚，只迟疑了一瞬，即刻跑到人身边，问了一句怎么了，得到的当然是一声再一声的呕吐。

　　吴苏水没法子，再三斟酌，要拨打120，还未触碰到拨通键，一只不太干净的手便重重地扔在他胳膊上。尤褚有气无力：“出、出去，麻烦带我出去。”

　　吴苏水看看屏幕又看看尤褚，听了他的话，沉默着把人给搀到客厅沙发上，摸他浑身滚烫，可还呕吐，他也不好下决断：“你、你是感冒了还是肠胃出问题了啊？我给你买药。”

　　躺着也没感觉到缓解多少，不过至少没有反胃的感受了，就是那头还是很重，像蓄了一池子水的棉被，还扯着你往下坠。他伸了伸腿脚，一手搁在额头，嘴巴微张着，跟那干烧的水壶差不多，就是没有冒气，皮肤变得又薄又红：“兴许是感冒吧。麻烦你给我买点感冒药，钱稍后转你，谢谢。”

　　吴苏水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但“大敌当前“，早就慌成一条直线了。

　　这人这样，苏水肚子饿了也不好意思吃东西，于是就拉出一椅子坐呀坐呀坐，等啊等啊等。大过年的，大都回家过年了，送外卖的少，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药才到手上。

　　吴苏水在厨房里翻找，有一个杯子看着常用，应是尤褚的，倒了水吹到合适温度，还贴心地将剂量给摊出来，站在奄奄一息的尤褚旁边：“能起来吃药吗？”

　　感冒就一点好处，容易睡，也不知是真睡还是晕过去了。吴苏水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动静，可还是觉得应该先把药吃了，早康复早好受，还是把人给叫起来了。

　　仍是锥刺的剧痛，尤其是太阳穴，痛到难以睁眼。尤褚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从沙发上坐起，接过吴苏水手中的水和药，道了谢，仰头喝药，喝完了闭上眼睛喘口气。

　　这会儿应该可以心安理得吃饭了吧？

　　吴苏水走到餐桌，将到了四十分钟的温菜打开，扭头：“你现在能吃饭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尤褚轻掀眼皮，斜睨过去，晃了晃脑袋：“你吃吧，不早了，应该很饿了。抱歉，麻烦你了。”

　　吴苏水迅速眨了下眼睛，低下头，咬起筷子。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吴苏水吃完了饭，才发现尤褚保持坐着的姿势睡着了。动作放轻，垃圾丢完了之后又轻手轻脚地收衣服洗澡。

　　苏水洗澡间隙，尤褚醒来过一阵，看了眼时间，又极速下单了样东西，不久又昏昏沉沉睡去。

　　苏水洗完出来，见人还在外面睡着，夜里凉，人又感冒得挺严重，内心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给人弄醒了：“我要进房间里去了，你也进你房间里睡吧，别加重了。”

　　尤褚陡然惊醒，一个半跳，好受了许多，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时间还早着呢。又和吴苏水道了谢，在他眼皮子底下先回了自己房间。

　　有个低烧差不多就得了，哪曾想跟感染了病毒似的，杀伤力如此厉害，一个半天就令他头昏脑胀吐得天地不识的，幸好好了一点，不然一会儿都起不来。

　　今日的澡就先欠着吧，反正也没出什么汗，明天多洗两遍补回来。

　　他趴在床上一边擤鼻涕一边时不时地看下手机。

　　门铃响的那一刻，火箭似的嗖出去，接过外卖员手中的鲜花，并贺了句新年快乐，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苏水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听见门外的动静，好奇，但也没到出去看的那个地步，一脸愁云，愁开店的事，愁尤褚什么时候离开的事。

　　他万一一直赖在这里，他要怎么做？直接搬走未免太不讲情面，可这房东也不该欺骗自己啊。但尤晨对他是真好，怪也怪不起来，只能多多祈祷这尤褚有点眼力见，身体恢复了就快快离开了。他暂时不想和任何以前的人有任何的纠葛了。

　　担心自己在药物的作用下睡过去，尤褚特意定了个十一点五十分的闹钟。

　　砰！

　　劈里啪啦——

　　当指针转向十二点的那一刻，犹如约定好的，成千上万璀璨绚丽的烟花瞬间在黝黑的夜空炸开，一道道多姿的火光短暂却连续地照亮仰着的每一张嬉笑的脸，他们欢呼、蹦跳、拥抱——互贺新年伫立，细碎的杂声衬托他们清晰的新年愿望，与之形成明显对比，寂静的，是这层楼这间房的悄然黑暗的客厅，是自我纠结独自在房间踱步的尤褚、是昏昏欲睡却仍保留一丝清醒的吴苏水。

　　尤褚来不及给通讯录里的好友回新年祝福，立马捧着那束艳丽欲滴的花，走到吴苏水的房门前，还不忘把花上的卡片祝语捏到手中，敲了苏水的房门。

　　心中疑惑，不想开，但数次之后难以再装死，只好换上一副不耐烦的嘴脸，慢悠悠地把门打开，冷不丁被骤然闯入眼帘的花给呆住。

　　新年的第二分钟，嘴巴沾了胶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尤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殷勤，傍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见踪迹，虽依旧有丝丝倦色，但难抵送喜欢之人礼物的兴奋与雀跃，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他推到他怀里：“哦，单位送的。但你也知道嘛，我感冒了，怕是闻不了这花味。”他将捏得卷曲的卡片给他看：“这上面有我的名字，就不给你了，”他又把花往他胸口推：“这儿没别人，丢了怪可惜，收下吧。”

　　占据了大半脑袋的困意消散，他懵懂地瞟了眼尤褚，又呆呆地看着眼前醒目的花，迟钝一分钟，还是双手搂住了：“谢谢。”不是多想收，也不是喜欢这束花，而是懒得与这人纠缠，反正他从来争不过他。

　　难以想象地，尤褚已构设了十几副说辞，劝他收下这束花，可吴苏水竟二话不说就接过了，真是一时受宠若惊。

　　“你——”尤褚想说点什么，一个字刚吐出去，不轻不重地砰一声，他便已成了不速之客被拒之于门外。

　　他嘟囔着好吧，摸摸后脑，转身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毕竟是过年嘛，纵然一个人，也该趁着这日子胡吃海喝，放到平日里可舍不得花钱。

　　吴苏水一大早便起来了，眼睛和心不自觉地描到尤褚的，紧掩着，细微地哼一声，裹好外套出门去了。

　　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好买，没顾及，可多了一个，还是他不想看见的。不买吧，显得没人情味，说不过去，买吧，他心里不舒坦，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败于外貌——表现给外人看的样子，就算是梁博彦来了他也懒得计较，对！是懒得计较。

　　准备开锅，又犯了难。

　　这尤褚吃不吃？

　　不吃，那他煮多了岂不是显得他自作多情？

　　可问，他又问不出口。

　　看着那躺尸的房门，真想一脚给踹个惊天动地轰雷般的响。这都快十二点怎还不起来？从昨天睡到今天，猪都没他会睡。

　　苏水心里烦躁，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菜归类放好就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等一等吧。

　　反正他也还不饿。

　　实在是等得饥肠辘辘头脑发晕四肢酸软等不下去了！吴苏水烦躁地哎哟一声，一个纵身跃起，抓抓头发，一打开门，迎面撞上尤褚手里提着两个袋子，本来神色自然，一看见他就跟做贼似的眼神飘忽。

　　“哦，你没跟我说要吃什么，所以我就只点了我个人份，你要是想吃，我现在给你点。”

　　好没良心。好歹在一间屋子底下住，他还忧心这忧心那他只煮了自己的不太好，结果这人直接一声招呼不打点了自己的外卖。行呗，当他是好心没好报，以后再也不会考虑到这么多了。

　　“你病好了？”吴苏水心里有气，按捺不住呛他，话说完又觉自讨没趣。他早看出这人打定主意要赖在这呢，赖呗，不是他的房子，他能怎么办？

　　他耷拉个脸，努着嘴从尤褚身边过，无所谓他的回答了，走或不走，他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尤褚吞了把口涎，很想一走了之又担心做得过火把人给逼走了，遂后退两步，微眯着眼，小心翼翼地观察吴苏水，见他好半响都没什么动静，于是便当没听见那问题，攥紧外卖，回房里去了。

　　二人就这么你不问我我不问你，你是隐形人我也是隐形人地过完了这么一个年。

　　开工了尤褚需要回去工作。提着行李出门时，吴苏水正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吃饭，闻声只是滞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继续吃饭。

　　尤褚站在隔着一沙发的距离凝着他等待，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出声，最后只叹：“我走了。”

　　吴苏水头也不点一个。

　　每个周末尤褚都会回来，但和往常一样，你吃你的，你睡你的，仅剩的交流无非就是不可避免的唯一一个洗手间的使用权。

　　三月末，吴苏水的手机被多个电话号持续轰炸一整天。

　　王彩凤传来消息，说是吴发财的爸也就是他的爷爷过世了，要他回去。

　　等尤褚再见到吴苏水时，是一个脸色苍白、瘦如枯柴、脖颈间有一道醒目的泪痕宛若丢了魂的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