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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爱撒谎的 ...

  •   江霁接通母亲电话时,一只脚刚踏上地铁的扶手电梯。
      “江霁!”
      江霁立马把手机拿远了些,“又怎么了?”

      “你去餐厅了吗?”
      “在路上,”江霁抬手,扫了眼手表的指针,“我今天加班,可能会晚三五分钟。”
      三五分钟,是她预计迟到的最短时间,实际上可能会迟到十五分钟。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对方如果等不了可以先离开。”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袁晓梅恨铁不成钢,“你李阿姨说,对方早就到了,你自己搞快点,这时候还磨磨唧唧的。”
      “晓得了。”

      江霁挂了电话,闻着地铁内若有若无的混杂臭味,有些头昏脑涨。
      她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周末前完成一周工作任务,原打算回家冲个澡,出门和魏满逛逛夜市或者去酒吧坐坐,中午临时接到袁晓梅的通知:相亲。

      江霁自认为她才23岁,还没到需要靠相亲完成父母‘任务’、‘使命’的年纪。她去年才大学毕业,如果那会儿江霁争口气读研,现在还在读书。
      这样说起来,还是个未出象牙塔的学生。

      袁晓梅不知道在着什么急,听邻里邻居说起,什么找男人要趁早,晚了都要捡别人挑剩下的。
      非得跟风给她安排今天的相亲活动,美其名曰是替她找个新朋友,不强求谈恋爱,见见面聊聊天,相互说说话,说不定就能说到一块儿去。

      但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一句说在前的哄骗。与男方见了面,如果双方都满意那自是皆大欢喜。怕就怕自己单方面不满意男方,到时候袁晓梅肯定会说‘差不多得了’、‘怎么就你心气儿高’、‘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我看人家也没多瞧得上你’...

      江霁说了八百遍,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未来也很难说会不会结婚。她现在一心只想多挣钱,挣大钱,买很多漂亮衣服然后全球旅游。
      袁晓梅说她掉钱眼儿里去了。

      说还不如找个踏实可靠的男朋友,花他的钱。
      ?
      江霁:“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的钱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拿给我花,您还指望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男人给我花钱?”

      袁晓梅:“又不是白给你花,你和他结婚后,他的钱不就是你的吗?”
      江霁理解不了袁晓梅这种心安理得的思维,袁晓梅也无法共情她单身一辈子的‘奇葩’想法。
      于是,两人各退一步,江霁参加这次相亲,但仅此一次。

      “行行行,”袁晓梅语气不耐烦,“你以为我好想给你找对象的,这还是人情,要还的。”
      “?”
      总之,那场有关相亲的‘辩论’并不愉快。

      相亲地址定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餐厅。这家餐厅,江霁来过很多次。菜品种类丰富,什么菜系都有,窗外就是江景,环境服务各方面都很好。尤其店内会喷室内喷雾,能恰到好处地缓解工作一天的疲劳。

      凭这点,江霁勉强能来见见对方。
      “您好,”服务者迎上前,“是有预约吗?”

      “不,找人,夏先生。”
      服务者核对信息,“我带您过去。”
      江霁点头。

      有一点紧张。
      她从没相过亲,多少会有点不自在,而且她是个很害怕尴尬的人,也不擅长找话题。担忧万一两人没话说,或者对方像网上部分极品男青年一样,她该怎么办。
      好在,对方的外形条件还不错。

      江霁跟随服务者的举动看过去,对方背对着自己。宽肩窄腰,肩颈线条流畅,没有架腿,双腿都平稳的,并拢踩在地面上。似乎没有在玩手机,因为头没有往下低,像是平和地等待着另一位相亲对象的到来。

      江霁在心里默默挑剔地评判着,这几点综合来看,还不错。

      她放轻脚步声走过去,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先说她是谁,再说是谁介绍的,再道歉吧,毕竟她确实迟到了一小会儿,然后问他有没有点菜,自己可以推荐一两个菜品,之后问对方工作和收入吗?...有点急功近利了,问问有没有兄弟姐妹吧...

      越是走近,江霁越是觉得眼熟,甚至起了偏头躲藏的心理。
      对方扭头。
      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江霁眼前。

      夏平野。
      她的再上任男友。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或许提前知道来的人是她,或许这些年自己变化大,一时间没认出来。
      然而,对方下一句话打破江霁的第二种猜想。

      “江霁,”夏平野突然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江霁褪下单肩包,将它放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局促地低声道,“没想到会是你。”
      完全没想到。

      江霁以为夏平野会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里大展拳脚。而不会坐在这里,相亲。
      “我知道是你才来的。”
      夏平野说。

      “呵呵”,江霁干笑两声,“是吗?”
      “嗯。”

      夏平野顿了下,补充,“从我们分开到现在,我一直很想你。”
      他与几年前相比,一点没变,说话仍是令人目瞪口呆的直白。
      好在,服务员尽心竭力地来上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江霁已无心享用可口的美食。
      脑子一片空白。
      夏平野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替她布菜。

      半晌。
      江霁才慢吞吞地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和你道歉。高中那会儿我心智不成熟,和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告而别地分手,是我的问题。”

      夏平野抬眸,嗓音温和,“不是你的问题。当年确实我把你逼紧了。你想要分手,是很正常的要求。”

      当年,两人还年轻气盛,特别是夏平野,他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高中大部分除去学习的时间全扑在江霁身上。
      江霁与夏平野全然不同,她性格开朗活泼,遇事不计较,人也乖巧机灵,说话做事自带几分幽默。与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夏平野常为此生闷气。想方设法让江霁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

      “总之,填志愿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妥当。”江霁再次真心实意地道歉。
      “没关系,”夏平野接受她的道歉,但并不想接着这话头继续探讨下去,“快吃吧,要凉了。”

      江霁机械地夹了两筷子,食不知味。
      “不用再去在意从前的事情了,之前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所以...你做出那样的选择,我能理解,”夏平野话锋一转,“但我改了很多,不会像以前那样...极端了。”

      这句话令江霁想起,自己与夏平野在高考后正式自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她的天性像被高考压抑太久,斗一考完,释放天性,成天和狐朋狗友们在外玩闹。加之她估分,成绩确实优异。父母不好说什么,只做表面功夫叮嘱她,遵纪守法,不要谁的话都信,得知道保护自己。

      说起来,大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江霁玩得好的,品性成绩都不算差。玩嗨了,也从没出过什么事情。
      她知道那段时间确实冷落了夏平野。但还不是因为夏平野这人不太合群,玩不开。Duang大一个往那儿一杵,江霁都嫌他扫兴。

      好多次,江霁懒得和夏平野报备,自己借口说有事,跑出去玩。

      有几次回来见夏平野蹲坐在家门口,也不玩手机,就这么苦哈哈地等她。还有一次,是江霁母亲在家,她自己在外玩疯了,一身酒气不好意思回去,在外开了间酒店。谁知道夏平野联系不上她,电话打到家里,才知道她十一点半还没着家,说要在朋友家住一晚。

      夏平野本着相互尊重,不过度干预的原则联系了魏满。他发誓,他当时只是想知道江霁人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如果没什么事,他不会拘束她。

      魏满给他说的是,江霁回家了。
      ?!

      小骗子,两头骗。夏平野在心里骂道。
      魏满和陈望岐听夏平野说江霁没回去,酒都被吓醒了,着急忙慌出门找人。

      人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朋友家,多半去了酒店。
      夏平野浑身冷汗,脑子也被江霁那个混蛋玩意儿气得发懵发疼。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酒吧名字,立马跳出附近的酒店。他以距离远近往下看,一公里内,只有一家全月酒店。

      江霁这人住酒店有自己的偏好,环境不是首选,有没有投屏电视才是,其实是外卖要机器人送。所以她出门一般只住设备设施都不错,而且价格经济实惠的全月酒店。
      夏平野招了两次手,没打到出租车,打滴滴又得等三四分钟。索性扫了辆共享单车,风风火火地往酒店去。

      到了酒店气没喘匀,共享单车也来不及锁,直奔前台问道:
      “你好,你们在一个多小时前,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的小女孩,一米六三,学生头,可能喝得有点醉醺醺。”

      “有倒是有,但那是客人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你告诉我她在哪一间就可以。她是不是叫江霁,我是她哥哥,家里人打不通她的电话,急疯了。”

      前台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这小伙子,神色焦灼,满脑门细汗。一时间犯难。
      夏平野提高音量,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命令,“快告诉我,如果她在你们酒店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谁负责?”

      前台要了他的身份证登记,这才把人放了上去。
      “您自己去敲门吧。”
      “好。”

      夏平野冲上楼,把那门砸得砰砰响。
      他急啊。
      喝酒喝死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江霁因为喝酒出了什么事,他以后该怎么办?

      砸了有四五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
      江霁盯着外面的夏平野,疑惑道,“怎么是你?”

      她太困,转身倒回床上,嘴里念念有词,“敲门得轻声些,敲得bengbeng响,吵死人了。”
      江霁没有不知死活地埋怨还好。

      这语句中,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夏平野,他侧身进屋。
      按上防盗链,扣上反锁扣。

      给江霁母亲和朋友报了平安。自己站着喘了几口气,进洗手间擦了把脸,顺带冲了冲汗湿的头发。一抬头,望见镜中的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往下淌着水,洇湿了肩膀和胸前的白色短袖,隐约透出肉色的肌肤。

      微红的眼眶,不知道是刚才骑车被风吹的,还是被床上那人气的。
      酒店电话响了。

      夏平野没管,江霁爬起来接。
      好心的前台放心不下,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江霁脑子不算太浆糊,简单解释了几句,反复说了感谢,挂了电话。

      转身,夏平野抱着双臂倚着电视墙盯着她看。
      江霁心虚。

      一只手拖着被子,另一只手捂着嘴装模作样咳几声。
      夏平野不吃她这套。

      跟电梯里毫无感情的摄像头似的,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霁被看得发怵,预备找理由开脱时。

      “江霁,你真令我刮目相看。你骗朋友,骗父母,我都能理解,怕父母担心,也怕朋友多想。那我呢?你为什么不给我说?”

      江霁开脱词被打乱,顶着夏平野毛骨悚然的眼神,边想边说,“我这也是怕你担心啊...我真没想过今晚会玩到现在...”
      她顿了下,“你先把灯打开。”

      光开洗手间的灯,半明半暗照在夏平野身上,他身量又高,怪瘆人的。

      夏平野没听她的,拿手机点了点扔到一旁。走近几步,戳穿她的谎言,“你不是怕我担心,你要是怕我担心,你根本不会玩到十一点。你要是真的怕我担心,即使临时起意玩到现在,你至少会提前给我发一条消息,叫我不必在联系不上你时抓瞎。你不和我说,只是觉得我很烦,怕我管束你,限制你去玩。”

      “江霁,”夏平野站在她面前,反问她,“你不和我说,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江霁讨厌这样的夏平野。讨厌他能一眼看穿自己,讨厌他以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审判’她,讨厌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她一时间,根本编不出像样的,能哄好夏平野的话,索性破罐子破摔。江霁由跪坐转为跪立的姿势,“对...”

      她刚蹦出一个字,夏平野倾身,宽厚的手死死掌握住她细瘦的胳膊。江霁不服气,一字一句道,“是啊,我就是烦你管我,我就是讨厌你这样。我爸妈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

      夏平野额角微跳,青筋凸起,他拉了下江霁,江霁重心不稳,弯腰往前栽了一下。夏平野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松开江霁的胳膊,照着她的臀部拍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

      江霁蹭一下,脸全红透了,气急败坏地骂夏平野,“夏平野,你有病啊,凭什么打我?”
      那个位置,疼倒是没多疼。而且,明显夏平野没使全劲儿。
      夏平野低头,漆黑的瞳孔凝着她,“爱撒谎的孩子不该打吗?”
      江霁不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向我道歉,”夏平野低声重复,“江霁,向我道歉。”
      “我.就.不”
      “啪”又一下。

      江霁挣扎无果,对着夏平野的手腕不管不顾咬了上去。
      直到嘴里充满铁锈味儿才撒开。

      夏平野仍揽着她的腰,神色未变。仿佛被咬出血的不是他。
      江霁气得很,又一顿拳打脚踢泄气。电话再次响起。

      “你好,外卖到了....”
      外卖机器人的声音。

      夏平野暂时放开她,起身去拿刚才点的东西。东西比较多,凑巧一道儿全送上来了,有吃的,有用的。
      吃的是给江霁买的热梨汁,还有一小份素粥。用的是给江霁买的生活用品,洗脸巾、洗面奶、卸妆膏。

      “过来。”
      夏平野气也没消,语调硬邦邦的。

      江霁吃软不吃硬,慢慢吞吞挪过去,坐在沙发上。等着夏平野把一次性包装盒盖子打开,她撕开一次性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边吃,边自我唾弃,边嘴硬,“你别以为你这样...反正我现在讨厌你。”

      夏平野:“道歉。”
      江霁:“我讨厌你。”
      夏平野:“道两次歉。”

      江霁:“那好吧,”她假装大度,扮出一副不与人计较的‘贤良’模样,“我喜欢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夏平野:“...”
      *
      闹了一通。
      两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平野见江霁吃饱喝足,时间也不早了,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回去,顺带帮她把垃圾带下去。

      “喂,”江霁瘫在沙发上,“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吗?”
      夏平野顿住脚步,“你想我陪你?”

      江霁口是心非,“没有啊,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只是觉得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夏平野将垃圾系好放在墙角,与江霁商量,“我重新在隔壁订一间房可以吗?”

      江霁定的大床房,他身上出了汗,有些脏,不合适睡在一起。
      “哎呀,”江霁觉得夏平野假正经“就睡这里吧。”

      夏平野难得扭捏,进退不得地站在原地。
      “快点,”江霁吼他,“很晚了,我好困,快过来躺着。”

      “宝宝,我身上好多汗。”
      “没事。”

      夏平野仍旧进浴室,脱了上衣,将毛巾打湿擦了擦。要不是没有换洗衣物,他还是想洗个澡的。
      出来时,江霁已经窝在被子里,她正看着电视,见他出来,往一旁挪了挪,拍了拍被子,“躺着吧,我把电视关了。”

      夏平野轻叹了口气,顺手关掉灯。他并没有躺进去,而是躺在被子上,隔着被子环抱住江霁,哄睡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
      江霁下意识找夏平野手腕上的咬痕,她当时下嘴不知轻重,事后才知道自己咬得有多狠。那牙齿印没办法完全消掉,留了个比周围肤色浅一些的疤。

      夏平野太了解她,大大方方挽起袖口露给她看。
      江霁脸热,撇开头,“对不起。”
      “没关系。”

      夏平野挺喜欢这个痕迹的。之前的大学室友和他说过,他小时候有个奇怪的阿贝贝,是他在老家小沟边捡的一小块白色的石头,洗干净后一直留在身边。留了十多年,早上第一件事和晚上最后一件事,就是摸这块石头。室友把这块石头拿给夏平野看过,俯拾皆是的一块石头,被摸得油光水滑。

      夏平野觉得,他的阿贝贝就是手腕上的这道疤,像是他的‘灵魂抚慰器’。每当他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心焦、烦躁,或是因为想江霁,想得撕心裂肺时。这道疤总能带给他一点点安抚。他当时格外感谢江霁能咬他这一口。

      江霁面对曾经的男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平心而论,她当时是喜欢夏平野的,她承认可能确实不如夏平野的喜欢。那会儿夏平野对她极好,只要不涉及两人的情感,几乎是言听计从。夏平野的家庭条件不错,对江霁非常大方,但凡是江霁喜欢的东西,夏平野都会在想方设法送给江霁,近乎无条件付出。

      当然,江霁也回赠过夏平野不少东西。有来有往。
      十八岁的江霁,即使没有想过与夏平野走到最后,也不甘心‘点到为止’。

      情窦初开的年纪,谁不想有一位帅气多金,又一心一意的男友呢?夏平野愿意哄着她,也愿意凡事以她为先,江霁的虚荣心也因夏平野得到了满足。

      那时,她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真羡慕,有夏平野这样的男友。
      江霁不得不承认,夏平野确实是一位二十四孝,难得一遇的男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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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写:《爱我还是他》已有存稿 预计下半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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