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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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茶瓷杯碎裂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顶上的老式灯泡微微晃了晃，光线时明时暗。
“你瞧瞧昂，你瞧瞧你现在住的是什么玩意儿？！真是白养你了我！”
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愤愤地咒骂着，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穿的，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西装。他无能狂怒地跺着脚，训斥着生前的妙龄少女。
老人身后站着几个壮汉，身姿魁梧，身手不凡。一行人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这对父女上演的闹剧。
“爸……”女人弱弱的喊了一声。
“别叫我！”女人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这声‘爸’啊，你爱叫谁叫谁去，就当我不是你父亲！”
“……”
空气寂静下来，隐约听见细微的喘息声——男人被气得。
半晌，寂静的屋子传出声音。“小婷，爸劝劝你，”老人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你就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老人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祝婷望着保镖把门带上，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浸到骨子里的寒冷。
她清楚老人的意思，她的“父亲”——后悔了。
18岁的祝婷自卑、敏感，即使因成绩优异，而被保送b大，可骨子里刻上的傲气又怎能这么快磨灭？
没错，她虽然敏感，但那股天生的优越感，使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她被导师表扬，被同学嫉妒，受到排挤。可这对她来说无所谓，一直以来的祝婷独来独往，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她习惯一个人不被任何人触摸的感觉。一个人去听课，一个人去食堂，校园里只能看到她孤零零的身影。
又如何呢？
我的家世比他们好，成绩比他们好，样貌身材样样出挑，生来就比那些人高一等。
18岁傲气的祝婷这样想着。
可她忘了，她是个Omega，是生来就弱小的角色。
衣服被撕碎时，她深深的这样觉得。
一个个男人面目可憎的脸，他们垂涎，他们释放男人的欲望。
荒诞的一夜，就在男人们兽性的喘息中度过。
祝婷蜷缩在昏暗的角落，这里的一切让她厌恶。空气中弥漫着膻腥味，凌乱的衣物和她身上青紫的痕迹和腺体上层层叠叠的咬痕，这一切都昭示着昨晚那群男人的疯狂。
祝婷的眼中早已无光，昨晚的刺痛仍历历在目，男人们急切的喘息声盘旋在耳边。
黑暗侵袭着她的身体，像一只撕碎她高傲的怪物，将她仅剩的傲气拆吞入腹。
“好脏啊……”祝婷轻声说着。忽然，余光轻瞟地面，却出现一抹亮银——男人们留下的刀子。
让我了结自己，结束屈辱吗？……太好了……
祝婷拖着残破的身体，用膝盖爬过污脏的地面，然后伸手握住了刀片。
红艳的液体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映出祝婷惨白的面容。
祝婷仿佛在汩汩流出的红色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站在领奖台上的自己；回到家被冷眼对待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的自己……
都只有一个人……
原来我这么失败嘛？……
祝婷不去看流出的液体，把眼睛轻轻地闭了起来，身体由于长时间失血而脱力，整个人颤颤巍巍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也该结束了吧……
想着，闭上的眼角继而流出两行清泪……
原来，落入黑暗的失败者也会害怕死亡……
祝婷再次醒来是在白色的病房。
她定定的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怔了怔。随即耳边传来人语交谈声。
祝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她尝试着艰难的转过头。
窗外一个黑衣男人正与医生交谈着。
“医生，她的手…没什么大碍吧？”
“嗯……现在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还需要留院进一步观察，查看是否有无感染现象。还有一件事，人家Omega身上怎么那么多痕迹？而且下面严重发炎……”
医生说完审视罪人般，将魏自成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
“没、没有！”
魏自成不断地摇着头，脸都憋红了，“我、我……”
“算了算了，看你小伙子人也还算老实…但后续还是要注意一下，小心二次发炎……”
魏自成正准备回答，却被医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提醒他看后面的病房。
“喏，她醒了。”
“好，谢谢医生。”
祝婷听着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看着男人走进来，她的眼中似乎没有温度。
“你还好吗？”
魏自成轻轻地开口。
祝婷嘴皮子都没动一下，机械般转过了头。
傍晚的斜阳，透过窗户射了下来，将Omega的脸照得几近透明，颈间贴着厚重的纱布，使她的脖子看起来是如此不堪一击，周身流露出一种浓烈的病态。
祝婷被阳光照得眨了眨眼，想抬手遮上，却发现依然动弹不得，只得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呃，那个……就是你的麻醉药效还没过……但、但不过一会儿就好了！”
魏自成又是磕磕绊绊的开口。
病房里一片寂静。
魏自成看着祝婷紧皱的细眉，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床上的人听着轻轻带起的关门声，肩膀慢慢开始耸动——
压制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喷涌出来。
窗外月残星稀，月光照着树影，一片寂静，只有病房里断断续续传出哭泣声。
魏自成把门带上后，便坐在了跟前的长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靠沿。
他不明白，只不过是去找猫，然后意外拐进这个地方，却看见了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情景——
一个女人瘫坐在角落，地上有未干的血迹，空气中混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气味。
而女人就是祝婷，她此时的脸没有了血色，腕上还一点一点的流着血。
太可怕了。
魏自成想着想着，额上冒起了冷汗。
一周后，阳光正好，懒洋洋的穿过楼道的玻璃，在地面上分割出一个个几何图形。
男人推着轮椅慢慢的走在走廊里。座上的女人在阳光下闭着眼。
“家属还是要注意，病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腺体状况还是比较糟糕，多留意她平时的行为，如果发现不对，还是请立即送回医院进行治疗……”
魏自成仔细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下医生。
三两只小鸟在梢头叽叽的叫着，树下的影子缓慢的移动，天空中云卷云舒。
魏自成推着祝婷行走在医院里——医生后来说让他们在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祝婷似乎不愿再发出声音，紧紧的抿着唇，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罩住她纤瘦的脖颈，那些暧昧又绝望的红痕，在几天的时间里已逐渐淡去，只有脖颈处的咬痕仍旧存在。
祝婷感受着那些弱弱的刺痛。下面发炎的情况，经过医生的治疗好了很多，只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卷来一阵疼痛。
“欸，对了，你叫祝婷是吧？”
魏自成开口。
没有回答。显然，男人也知道得不到什么，又说：“我看你才19，还在上大学吧？我也上，喏——”魏自成翻出来一张校园卡，指了指上面，说：“B、大、9、7、级、入、学、生、姓、名、魏、自、成。”
祝婷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挪开：“嗯。”
魏自成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反应过来，病人说话了！
他还沉浸在自己救的人终于说话的喜悦中，而祝婷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
B大……
好大学啊……
考上了，就能摆脱他了……
可真的如此吗？
祝婷又想起了那一晚上，恶心感时隔多日霎时间再次汹涌而来。
“咳、咳…唔——”
魏自成还在谈论着B大，面前的人却猛地栽倒下去。
“医生，她……没事吧？”
祝婷又听见了一样的对话，只是鼻尖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比上次更加强烈。
“滴——滴——”
耳边机器的滴答声轰鸣着她的耳边，使她没办法再好好的睡下去。
“这次病人的情况比上次更加严重，她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受到了刺激，再加上长期的情绪低下和心理上的负担，让病人的状况再次爆发……总之，现在不能再让病人受到任何刺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色十分严肃。
“好、好……”魏自成明显的着急。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就被一个急匆匆的护士叫走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祝婷盯着门外走进来的人。
“吱呀”一声，魏自成拉开椅子，坐在病床旁。输液瓶一滴一滴的发出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祝婷，”魏自成叫了她一声，声音轻得像浮云，“现在有我在呢。”
很简单的一句话，以至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是对于一个身处崩溃边缘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一刻，祝婷心里那根压着重石的细弦终于断了。
“我……我……”喉咙因为许久没发声而沙哑干涩，“我……”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愤恨、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发泄出来，变为悲恸的哭声。
她也只有十八岁……
只是一个小女孩……
再然后，祝婷跟着魏自成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医院。
“你，还要回学校吗？”魏自成问道。
回那自己以前做梦都想去的B大？
“不去了。”祝婷看着天笑道，“不管去哪，不回B大了。”
“好。”魏自成答应着。
他们租了一个屋子，三室一厅两卫；环境很好，适合祝婷养病。
这是当时魏自成的原话。
“但我可能没有时间来照顾你，计算机系其实很忙……”
魏自成推开门向祝婷看过去。
“随便你啊，我挺好的，一个人在家，不愁吃不愁穿，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吗？”祝婷笑着笑着躺到了沙发上，“我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可以的。”
祝婷又重复了一遍：“我自己一定可以的。”
她其实也挺要强的。
魏自成发自内心的觉得。
“好。”
真是个小妹妹。
但是这件事怎么可能结束。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早上，祝婷穿着睡衣走到了餐厅。坐在餐桌前，祝婷开始怀疑自己，她以前有那么挑食吗？
“怎么，不想吃嘛？”魏自成在对面轻轻的问道。
原来，她这段时间对什么都没有胃口，每次吃饭都是草草了事，饿不死就行。
“唔”
一股反胃的感觉翻涌而来。
祝婷捂着嘴跑到了卫生间。
“呕——”
“祝婷！”
医院。
医生看了看手中的B超报告单，又看了看面前的魏自成，缓慢而清晰的吐出一句话：“恭喜，祝小姐已经被确诊怀孕。”
“那……”
医生打断魏自成的话，又接着说：“孕四周出现孕吐是正常反应，你们家属多留意她的状态。后续还要观察胚胎发育，两周后复诊，有情况随时来。”
怀孕了？
四周……
他们的？
魏自成慢慢地推开病房门，看着病床上的人。
祝婷也看着他。
“魏自成，”
祝婷笑笑，摸了摸小腹，她说：“是他们的？”
为什么？
又是我……
为什么又是我？
不是结束了吗……
祝婷笑着笑着，面部逐渐狰狞、扭曲，生理上本能地想流出眼泪，可眼睛像是干涸了一样，只能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为什么是他们呀，魏自成？也没有多可怕，是吧？”
魏自成没说话，走过去想抱住她，却被祝婷猛地推开，她手中从床头柜抓到一个闪着白光的东西，在空中指着魏自成。
“别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
……们？
“为什么是我啊……魏自成，你能不能说话？你说话啊！”
“我……”魏自成难以开口。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知道我生来就比别人高，我也知道我的起点就是普通人的终点，可是我没有一个好父亲。‘命运弄人’这个词听过吗？”
祝婷又笑了笑，“就因为我是个omega！弱小的人不配继承他的家产，所以我拼命读书，读书是我唯一的路。可现在呢？他们毁了我！我的一生都被他们毁了啊！！”
水果刀从祝婷手中滑落。
魏自成走过去紧紧的抱住祝婷，不论怀中的人如何捶打自己的胸口。
“他们……我……为什么啊……他们毁了我啊……”
祝婷在魏自成的怀里痛哭。
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祝婷肚中的孩子最终还是被流了。
每天在病房里浑浑度日、疯言疯语，整天不知道在对着镜子说什么。
连刚来的小护士都在背后为她担心。
“可怜呐……”
大学是肯定上不了了，连魏自成都在学校、医院之间两头跑。
“阿婷，”
三年后的某一天，魏自成来到了祝婷的病房，“你看——”
他的身后竟怯怯地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儿害怕地缩在他身后，一边拽着身边人的衣角，一边抬眼瞄着病床上面目憔悴的女人。
祝婷有一瞬间的怔愣，接着缓缓展了笑容：“你过来。”
她伸了伸手。
男孩却往后缩了缩。
“去吧。”
魏自成将男孩轻轻地推到了祝婷的怀里。祝婷抱着男孩，眼神中明显有了光亮。
她说：“他叫什么名字？”
语气中是难见的温柔。
“祝懔。”
以凛然之姿迎新生，奔向天光，向阳，向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