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不烬》读不知

21、陈妈 可这人……

　　玉城的天光愈发清亮，微风卷着雨后独有的草木清香，漫过整座城市的街巷。
　　刑侦大队的气氛却全然没有这份悠然。
　　梅之焕端坐办公桌前，指尖摊放着刚刚整理完毕的颜家旧案证据。
　　只要传唤审批下来，便能正式将冼白金带回警局审讯，距离揭开颜家灭门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办公室内警员来来往往，都在忙着整理卷宗、梳理线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绷的凝重。积压四年的冤案终于迎来翻案之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只想早日将真凶绳之以法。
　　就在这时，警局大厅的前台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警官，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要报案！我有天大的冤情要说！”
　　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悲怆，穿透走廊的静谧，直直传到办公区内。
　　梅之焕眉头微蹙，抬眸望向门外。
　　只见前台处，一名鬓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被值班警员拦着。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帕子，浑浊的眼底蓄满了泪水，神情焦灼又惶恐，一遍遍急切地想要往里闯。 
　　“老人家，您先别着急，慢慢说，要报什么案子？”值班警员耐心安抚。
　　老妇人却摇着头，目光慌乱地在大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嘴里反复念叨：“我要见负责颜家案子的警官，我知道真相，颜家的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是有人故意下的狠手！”
　　梅之焕快步走出办公室，目光落在那名老妇人身上，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预感。
　　颜家旧案尘封四年，早已被世人淡忘，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再提及，这位老人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门报案，还一口咬定火灾是人为，绝非偶然。
　　“老人家，我就是负责颜家旧案的刑警，我叫梅之焕。”梅之焕走上前，语气温和却沉稳，“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老妇人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颤巍巍地伸出干枯的手，一把紧紧拉住梅之焕的袖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年迈老人。
　　“梅警官！终于找到你了！”老妇人声音哽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我要说，颜家满门冤枉啊！那场火，根本就不是电路老化，是有人蓄意纵火，是有人心狠手辣，硬生生毁了整整一户人家！”
　　梅之焕眼底神色一凝。
　　“老人家，您先冷静一下，慢慢说。”梅之焕轻轻扶着她的手臂，放缓语气，“您怎么会知道当年火灾的内情？您和颜家是什么关系？”
　　周围的警员也纷纷围了过来，皆是面露诧异。
　　老妇人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字一顿，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份：“老身姓陈，从前是颜家老宅的佣人，府里上下，都唤我一声陈妈。”
　　陈妈……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梅之焕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梅之焕神色郑重，却还是把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里面请，我们进笔录室慢慢细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诉我。”
　　陈妈点点头，佝偻着身子，跟着梅之焕走进了笔录室。
　　笔录室光线柔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陈妈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隔四年，再次提起当年的往事，她的身子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四年前那场大火，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陈妈声音沉沉，眼底浮现出当年惊魂的画面，“那天夜里天色很黑，半夜时分，老宅突然燃起大火，火势来得又猛又急，根本不像是电路走火该有的样子。”
　　“我在颜家做了二十多年佣人，看着岁岁小姐从襁褓里一点点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颜家老宅的电路年年都会定期检修，从来不会出现老化失火这种隐患。”
　　梅之焕执笔认真记录，每一个字都不敢遗漏：“大火发生当晚，你身在何处？亲眼看到了什么？”
　　“那天我恰好老家有事，提前告假回乡，躲过了一劫。”陈妈说到这里，眼底涌上浓浓的愧疚，“我若是留在府里，就算拦不住那些恶人，好歹也能护着岁岁小姐逃走，不至于让她孤身一人流离四年，受尽苦楚。” 
　　“我是第二天赶回玉城，才知道颜家满门尽数葬身火海，老宅化为一片焦土。当时官府草草定了意外失火，我一个孤老婆子，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就算想说真话，也没人愿意相信。”
　　梅之焕看着眼前人，陷入沉默。
　　他心中有八成把握，眼前的这个陈妈一定不是颜家原来的陈妈。
　　这个人谎话连篇，却敢来警局报案。
　　……
　　“我还知道一件事。”陈妈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坚定，“大火发生的前几天，有陌生的陌生人屡次深夜出入颜家后院，行踪诡秘，鬼鬼祟祟，当时我心生警觉，提醒过颜老爷，可颜老爷宅心仁厚，不曾多想，谁能想到，那竟是灭门的前兆。”
　　梅之焕笔尖一顿，立刻追问：“那些陌生人，你可有看清样貌？或者认得是什么来头？”
　　陈妈缓缓摇头，面露遗憾：“夜色太暗，看不清真切样貌，只记得个个身形粗壮，口音带着福海那边的腔调。而且，我偶然听见他们私下交谈，口中提到过一个名字，是冼白金。”
　　此刻，梅之焕心中了然。此人是顶着目击证人的名头来坐实这件案件的，想要冼白金获罪，这个人证不可或缺。 
　　可这人……是谁找来的……
　　“还有一事。”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凝重，“颜老爷生前曾私下跟我说过，冼白金一直觊觎颜家的玉石矿脉，屡次暗中使绊子，想要巧取豪夺，都被颜老爷一一挡下。怀恨在心，蓄谋灭口，他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了。”
　　梅之焕放下纸笔，神色郑重地对着老人微微颔首，“你的证词，会成为扳倒真凶最关键的证据。颜家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
　　“我只求能对得起颜家上下的恩情，只求岁岁小姐能够早日沉冤得雪，只求恶人早日伏法。”陈妈浑浊的眼底落下泪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