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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芙蓉池 ...

  •   李彻对林斑竹的第七十九次告白失败了。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但却是第一次彻底断绝了可能。

      或许是李彻的痴情与毅力打动了林斑竹的芳心,她特地梳妆打扮后去看了李彻的拳击比赛。回合休息中,当摄像头捕捉到林斑竹为李彻擦汗鼓励的一幕时,连见多识广的解说员也不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前感叹:原驰集团的千金果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代美人,她倾国倾城的姿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比赛结束后,李彻趁热打铁向她告白。这一次,她的回答不再是斩钉截铁的回绝,也没有在拒绝后便不留余地地扬长而去,而是饱含柔情地抚摸他红肿的脸颊,微微一笑,声音轻若游丝:“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同时赢得了比赛和爱情的李彻自然遭到了有心之人的嫉妒,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双木拳馆的会长——林斑竹的爷爷,林百川的耳中。

      林百川在年轻时曾打过业余拳击,尽管后来因为天赋和生活等方面的原因不得不放弃,但他始终对拳击念念不忘。当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林容将原驰集团发展强大后,他便出于兴趣爱好开了一个拳击会馆,终于弥补了年轻时无法尽情投入拳击事业的遗憾。他不参与任何事务,每天以经营拳击为乐。

      正因如此,林容便选择将心爱的独生女交给林百川照顾,他和妻子实在是太忙碌了,可又不放心将掌上明珠随便交托陌生人。除了必要的教师和仆人以外,林斑竹主要由爷爷林百川看管和教育。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接触到了拳击,和旗下力捧的天才拳击手李彻相识。

      对于李彻,林百川赏识有加,甚至可以说整个拳馆都围绕着李彻一个人转,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够看。可这份赏识并不足以让林百川赞同他和斑竹的恋情,不足以跨越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沟壑。

      林百川看着手中的照片,气得眼睛发红:“他不过是我手下一个靠拳头领工资的,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这么不自爱呢?”

      “可他并不差呀!您自己不也是经常看他的新闻,夸奖他是人中龙凤吗?”林斑竹指着桌上的杂志与报刊说,“论人品,论样貌,论成绩,阿彻哪里不好了?还是说,您担心我被他欺骗吗?难道持续五年的追求,还不能证明他的真心?”

      林百川闭上眼睛,表情十分痛苦,眉周的肌肉不断抽搐着:“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去那种满是汗臭味的地方!你真是越来越不知体统,毫不讲究避嫌了!现在你不必再出门了,好好在家里学习基本的教养吧!”

      林斑竹还想继续争执,可林百川岂是她能撼动的,她只能接受被关禁闭的事实。

      这便是第七十九次告白的结果,一次彻彻底底的崩溃。

      自那以后,李彻在拳馆内部被明目张胆地排挤、打压,被所有人说风凉话,他的拳击生涯越来越孤独郁闷。这些自然都是被会长林百川所默认和支持的。

      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下,李彻终究还是承受不住压力而爆发了。一次比赛中,他拼死拼活获得了胜利,却被台下的观众嘲讽。事实上,在这种格斗赛事里,观众们的褒贬多少是会传入选手耳中的,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这一声讥讽成为了导火索。

      李彻像疯狗一样冲下台去,拨开人群,对观众进行了狂暴的殴打。虽然抢救及时,但李彻的拳头已经让其落下后遗症。

      就这样,红极一时的中量级拳击冠军被告上了法庭,判入牢中。

      还不能出家门的大小姐林斑竹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消息,登时眼前一黑,抖肠搜肺,炽胃扇肝地痛声啜泣。女仆们急忙赶过来,一个为她捶背,一个为她端药,可斑竹只是喘得抬不起头来,扶着枕头,泪眼朦胧地诉苦。

      面对这样一位诉诸衷肠的病西施,女仆们也不免心动了,一句狠话也不忍说,只是安慰她:“有什么我们能为您做的,您尽管开口就是了。”

      斑竹拭去泪水,故意用示弱的神情说:“我只是想出去走一走,我想吹风,想感受屋门外的太阳,这也不可以吗?”

      为了她那绝美的微笑,为了她那能让石头都肝肠寸断的烟渺渺的黛眉,那狮子一般美丽的眼睫毛,以及那展露出来的前所未有的苦痛和自毁倾向,仆人们自然会竭尽所能,瞒着林百川将她送出了别墅大门。

      而林斑竹始终记得爷爷的那句指责,并下定决心用行动去狠狠地报复:“大家闺秀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吗?”她闷声地想着,“那我就去更不该去的地方,证明给你看!”

      斑竹联系了记者,随后将劳斯莱斯停在了城市中最脏最乱的那条街道面前。虽然充斥着穷苦和贫瘠,但此处有一个颇为优美的名字:芙蓉池。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芙蓉池”的集市,许多小贩在这里摆摊开店,人们便自然而然地把这一带统称为芙蓉池。随着时间流逝,再也没有了商贩,只留下一排排简陋的瓦房木屋和一个个土头灰脸的城市的弃儿。路过几处混乱的垃圾场,走过几条覆盖着车轮印的泥巴路,就到了一座小木桥。这座桥也有一个毫不般配的名字:花桥。或许是当年和芙蓉池一起被命名的。走过花桥,可以看到几个垃圾场的流浪少年,正在拿着粉笔在地面上画格子,玩跳房子的游戏。

      没过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小轿车停在了劳斯莱斯附近,记者们陆陆续续下了车,拥挤在林千金的周围。她对外的说法是自己要来这里做慈善,请记者们帮忙曝光,在报纸上报导这次的慈善活动。紧接着,仆人们恭恭敬敬地从车上端下她准备的物品,跟随着她的脚步,一边对好奇的孩童们温柔慰问,一边为他们分发昂贵的礼物。

      孩子们究竟是否领略到了林斑竹那石破天惊的姿容和身段,这是不得而知的,但他们确实大多数都选择了试着去靠近她,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到来,这里可没有她的熟人,为什么银光闪闪的相机和一群七嘴八舌的人都围着她转,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会毫无理由地到处送东西。也许搞清楚这些问题反而会让好处都不翼而飞,所以他们只是起哄和领取,倒也没有多嘴去问。

      一小部分人把身体藏在瓦砾后面,悄悄地探出头,眼里透露出不安;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既不兴奋,也不害怕,只是站在那里拧一下潮湿的围腰,或者只是出来泼一盆肮脏的水,面无表情地朝林斑竹那边扫过一眼,又继续回屋去了。事实上,这些人究竟反应如何,完全不在林斑竹关心的范围内。

      把礼物发完后,她低头看了看,用手去小心翼翼地抖动着染上污秽的裙子。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远处站着一个古怪的男人。那个男人依靠在瓦墙旁,侧面朝向这边,耷拉着脑袋。他并没有把头转过来,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奇怪的流浪汉在直勾勾地盯着我呢。难道是想要礼物,却不好意思上前来吗?

      斑竹对这个流浪儿产生了一丝怜悯性质的好感,心想道:“没想到这种地方出生的穷人,居然还会拥有自尊心,会感到难为情呢!”于是,她抿唇一笑,琢磨着:“这样的人,虽然又可怜又可笑,但也不失为可爱。”

      斑竹低声对旁边的保镖说道:“你去请那位先生过来。”

      保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一眼看见了那个奇怪的男人。他走过去,传达了她的话。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杏仁色的软趴趴的帽子,披着一件同样是杏仁色的大衣,一条杏仁色的高腰裤。虽然他的衣着破旧而廉价,可能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脏兮兮的二手货,拼拼凑凑地配了一身,但不得不承认,他至少将色调搭配得很和谐,再加上他体型粗壮、肩宽膀阔、身形高挑,且体态自然,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并不会显得窘迫,反而散发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自信的气质。他看上去非常放松,左插在大衣兜里,右手扣着拉绳,将一个像是装食物和零钱的布袋子甩在背后。如果这个男人也去打拳击,应该和李彻一样是中量级的选手。

      听到保镖将来意说明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向这边——虽然斑竹觉得他其实早就凝视很久了——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这个冷笑非常无礼,让斑竹感到自己被冒犯,被欺凌了。她不禁蹙眉,就这样隔着人群与他对视着,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他踏步走来的模样,感到既紧张,又有一点儿别扭的期待。可事实却是,他只是看着她,一步也没有挪动,并且对旁边不断重申的保镖视若罔闻。这样的局面让她偷偷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侥幸逃脱了要与他对话的紧张,可随即,她又觉得这种放松无异于一种自降身价的耻辱,这令她突然就郁闷起来,心情糟糕透顶——最难以启齿的是,那一点期待的心情,虽然很微弱很稀少,但也是客观存在的呀!她期待着他能走过来,开开心心地收下礼物,对她道谢,夸赞她是多么美丽且善良……

      完成了这一趟天使之行后,斑竹在众人的拥簇下,不紧不慢地过了花桥,准备走出芙蓉池。在路途上,她回头了两三次,却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个杏仁色的灰尘仆仆的身影。那个身影集邋遢与精神于一身,汇破旧与挺拔于一体。

      在上车之前,她因记者们的热情而被迫停留了一会儿,一瞬间,她仿佛又在人群的缝隙间看见了那个独特又古怪的男人,不免伸长脖颈去探看。一切都一闪而过。她失望地离开了芙蓉池。

      媒体们形容她是“慈善天使”,称赞她的慷慨为贫民们带去福音。照片中的她戴着一顶遮阳的花边帽子,以免那片没有绿化的贫瘠土地上方的太阳损害自己娇嫩肌肤,显得优雅洽然,举止不俗,微微弯腰,笑着去贴近矮小的穷苦孩子,眉梢眼角凝聚着不可忽视的深情。

      这张照片足以征服每一个看到这篇报道的人,虽然它实际上并没有捕捉到她的美丽的十分之一。不过这张照片却给了林斑竹灵感:她可以多做慈善,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这一项事业会以无上的美名、充实的内心、忙碌的行程来回馈她,有助于她度过没有李彻在的这段时期。

      同时,她也不得不为李彻的未来而担忧。

      即便林家已经帮李彻请了最好的律师,保证他能够在出狱后重返擂台,但过久的空窗期对于拳手的职业生涯是致命的,即便卷土重来,也回不到当初了。若是不做拳手,李彻又能做什么?习惯了做一个众星拱月的冠军,忽然跌回庸俗的生活,这对于李彻而言会不会太残忍了?

      林斑竹越想越紧张,下定决心要帮李彻帮到底。

      她特地去搜寻了一些西洋人对于监狱的管理——事实上,就在不久前,拳击在国内的官方名称就是“西洋拳”——她计划在监狱里筑造一个拳击擂台,所有的设备装备都将由林家捐献。拳击运动发展至今,已经有了较为全面的制度体系,囚犯们可以在公平公正的规则之下进行搏斗,并在其中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或是拳手,或是裁判,或是器材检修,或是护士,或是举牌计分,总之不会无所事事。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为李彻这盘醋而包的一顿饺子,但它得到了林百川的高度赞扬,甚至让林百川暂时原谅她违令出逃了。

      斑竹期待地说:“那么,以后我可以随时随地去探监了。”

      林百川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就同意那档事了,你顶多只能一个月去一次,其他事情我自会处置,不需要你插手。”

      斑竹听了,气得星眼圆睁,柳眉颦蹙:“没有我,擂台该怎么造下去?”

      “难道你是建造的工人吗?”林百川拍桌而起,那一对修得齐整的八字胡因嘴唇的努动而上下摇摆,“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去学插花,弹弹钢琴,练习书法,不要过多掺和进来了!”

      “可是,爷爷,我已经喜欢上了拳击,这都是因为从小跟着您看拳。如果您不允许我接触拳击,又为什么要让我见识到这项运动的精彩呢?”

      林百川的眼神飘了一下,又努了努胡须,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你实在喜欢,这里有报纸,有书刊,有电视,看看比赛就够了。只是看比赛的话,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呀?”

      林百川走了,留下斑竹一个人在房内啜泣。

      才过不久,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我有事要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芙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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