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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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学校的电铃声向来不难听，但听多了也会让人心生烦躁。
苏成拿着书，还没走出去，教室里不安分的学生就开始闹哄哄地讨论。
“哎三点开完家长会就放了，出去玩吗？”
“玩个屁啊，就那破成绩，我爸不得把我揪着耳朵拖回家！”
“真惨，我爸妈都不太管了，我爱咋学就咋学。”
“……”
凌雾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补好最后一行笔记，将笔记本还给了前排。
家长会……
她这次期中又是年级第一。
按理来说，应该很开心才对。
老师和领导的表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各种荣誉和奖项铺天盖地向她身上堆。
她只想把这些东西踩在脚底。
——变成一座，能让她离开这里的桥。
穿过一整条走廊才能到班主任办公室。
她到那里的时候，苏成正在电脑上记录上节课发现的一些问题，准备研究研究，下节课讲给他们听。
“苏老师。”
“嗯？怎么了。”
凌雾垂着头，看不清神情：“我爸没时间参加家长会，他凌晨上班半夜下班，还不好请假……”
他愣了愣，转而笑着说道：“这些情况我知道。之前也想问你，平时学习是不是都是自己负责？”
细边的银框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反射着电脑的冷光，但他本身的温暖却怎么也遮不住。
“……嗯。”
“你周五晚上留下来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凌垣说这周五有事情，让她早点从学校里滚出来。
具体是什么事也不愿意说。
她不过是多问了一嘴，接二连三的巴掌就呼到了脸上，意识清楚一点的时候，人已经被死死地压住了。
再往后就是过于痛苦的回忆。
“大概十几分钟，毕竟你也没什么东西要聊的，对吧？”苏成看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家长会结束之后在办公室开一个小型的。就这里。”
从混乱的意识里挣脱。
过了半晌，凌雾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
虽然说他来不了，但是凌雾多少想试一把。
抱着微乎其微的一点希望。
写完作业，她先去洗了个澡，准备抱着课外资料刷到一点直接睡。
刚穿好衣服，打开阻挡蒸汽的浴室门。
咔哒。
凌垣拿着啤酒瓶，跌跌撞撞地穿过大门，二话不说就往沙发上倒，铁质的防盗门就这么浸没在漆黑的楼道里。
——楼道灯已经坏了很久了。找物业说过，也不来修。
原本狭小却显得冷清的旧房子里，顿时充满了酒味，接二连三地涌向她。
凌雾顿了几秒，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丝绸的睡衣，很舒服，但是领口有点大，而且她刚刚忘了拿内衣……没想到凌垣今天又溜班去喝酒。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她悄悄溜到房间里，把门轻手轻脚地关上就开始翻衣服。
明明刚刚还看到的……只是忘了拿……
内衣呢……？
她似乎听见了沙发的咯吱声。
完了。
不大的衣柜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硬是没翻到想要的衣服。
“啧，你干吗呢。搞这么乱……像个女的吗？”
凌垣靠在门框，一脸厌烦地咂咂嘴，不知道是在回味刚刚的烧烤，还是在回味摸到的哪个女孩子。
凌雾不敢再动，安静地垂着头站在原地。
动作幅度一大，就容易被他发现……
“周五学校有事情……”她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试图让他没那么多精力注意自己的穿着，“家长会。你那天是真的没时间吗。”
他不耐烦地甩甩手，回答道：“那破事有什么用？耽误我正事，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
“……”
好吧，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凌雾想绕开他去卫生间把头发吹了，却在路过他身侧的时候被一把抓住胳膊，往反方向一拽，跌进了满是油烟味的怀里。
粗糙的手不安分地向上、向下摸索。
“洗这么干净……等着我啊？”
混合着呛鼻烟味的气息吐在她耳边。
……又来了吗。
最终还是躲不过。
凌雾浑身颤抖着，却根本不敢挣脱——挣脱的下场就不是一个晚上了。
而要加上第二个白天。
还要在第三天，顶着一身的伤去上学。
成篇的记忆像海啸。
无力抗拒。
她被猛的掐住脖子，眼前一黑，几乎失去了所有能够让自己垂死挣扎一下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凌雾带着满脸的泪痕，陷在床铺里，恍惚中睁开发肿的双眼。
昏暗的顶灯。
凌乱的淤青。
喘着气、骂着她的男人。
这都是一场梦吧。
梦醒来后，妈妈应该还在。
——什么都是正常的。
没有□□的关系。
没有一场又一场不间断、让她抽搐着惊醒的噩梦。
……都没有。
她带着一个少女最天真的愿望，在连番着冲击的痛感之间再次昏了过去。
脸颊上流过的，是汗吗——旧小区的制冷效果一向很差。
还是在半梦半醒间，依旧无意识会拥有的泪水。
这些都是什么呢。
梦。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凌雾才发觉房间里又乱作一团。
到处飞的衣服，散了满地的书。
可能昨晚她又没有满足凌垣……他发泄似的将她的书包摔到了地上，卷子、作业、中性笔，到处都是。
好疼……
但也只能忍着弯下腰，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收好，动作还不能太慢。睡得太死，她晚了五分钟起床，早饭都没时间买。
在书包里胡乱地塞了几样药，她关上家门就往学校赶。
今天还要回来收拾家里……他怎么在客厅砸啤酒瓶啊，如果玻璃渣子没打扫干净他又踩到了，又要被打一顿骂一顿，这都算好的……
凌雾站在初生的晨曦下，顶着暖色的日光等公交车，街道两旁全都是卖早餐的小车。
香气弥漫。
但她其实很久都没什么反应了。
吃饭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晕而已。
对于所谓的美味……已经感觉不到了。
人潮匆匆而来，匆匆而往，没有人有闲工夫去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喜怒哀乐。
她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流利的钢琴声，空灵又清脆。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单。
虽然对于早早就埋在心里的缺口，没有任何治疗意义，只是上了一层止痛剂。
不然……那怎么办呢。
凌雾在口罩下轻轻地笑了笑。
没有这层止痛剂，她活不下去。
会死的。
在大课间之前，一切正常。
凌雾等着旁边的人从过道里鱼贯而出，想着今天又没法下去参与，要找苏成请个假，可是用什么理由好呢……？
从小到大成绩都不错，她知道老师对成绩好的同学都会偏心，这种请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但是……
老这么毫无理由地请假，有点过分。
真正的理由又不能说，那是她想藏一辈子的秘密。
她正趁着人没走光，思索着怎么办，突然有点不好的感觉。
第六感这种东西。
一向准得可怕。
她抓了卫生纸就逆着人流向卫生间走，明明暗暗的走廊里都是嬉笑着的学生。
进了隔间，她慌张地检查了一下。
果然啊。
幸好早上垫了一片防着。
这几天，她的例假确实该到了。
庆幸之余，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完了。
书包里本来是带了一个小包，里面随时备着姨妈巾，就是为了防止突然来……
但是凌垣翻过书包。
早上收拾的时候，里面是空的，东西全都是新装进去的。
她没想起来那个小包。
凌雾有点慌。
先去找一找吧……
她重新穿过无人的走廊，在书包里翻翻找找，真的没有看到它。
班上也没有熟悉的同学。
唯一熟一点的还是邻座很喜欢问问题的男生。
……算了。
出校门买吧。
找苏老师签个出门条。
学校对面就有好几家便利店，什么东西都有；又因为主要面向学生，便宜一些还很少有假冒，怕被投诉。所以她有什么东西几乎都是去那里买，远比小区楼下那个黑心老板好。
那个老板还和凌垣认识。
她去买东西，十有八九会被摸一把。
又是不太好的回忆。
凌雾摇摇脑袋，试图甩掉它们。
拨起凌乱的发丝，她正准备去办公室看一眼苏成在不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身体又不舒服吗？这么频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各种原因堆叠起来，导致苏成习惯性的会去多注意她的情况。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气色不太好。
大课间排队也没见到她。
他想了一会儿，嘱咐班长看好队伍，从操场溜了回来找她。
果然在教室。
窗外的梧桐繁盛，缝隙中偶尔透出的光点散落在少女的头顶，在熄了灯的教室里一闪一闪。
一闪一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