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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以为继 弈棋知胜偶 ...

  •   太子殿下。

      闻呈奕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声称呼了。

      犹记得最后一次听到这声称呼亦是出自眼前男人之口,当时他四岁,从溯朝逃往祁朝的途中被杨悭所擒获,这个只用背影就能将他的身形盖住的男人举起刀对他道:“圣上命我前来杀了你,太子殿下。”

      他手里紧攥着一把匕首。

      是在他被萧将军强行带着踏出母后冷清清的寝宫,踏过殿门前堆着太监和宫女的尸体,走向被血浸染过的长道时,母后倏地趔趄着跑了过来递给他的,刀鞘由金线打造,刀柄上镶嵌着几粒玛瑙,真是极为好看的式样。

      那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后。

      那日的东方还未破晓,晨雾仍沉溺于混沌中,殿内隐隐绰绰的火光让他看清母后的眼里也被混沌盛满了雾气。

      母后的手虽然比他大了很多,可掌心的温度没有他那般暖和,于是他尽己所能想用双手牢牢握住母后的哪怕任何一只手,想将她的掌心给暖热,但是她突然收了手,转而将他搂在怀里,这个怀抱嘞得他不能呼吸,隐隐有冰凉液体滴入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下,是咸的。

      他很想挣开那个怀抱,替母后拭去面庞上的泪水。

      可他被那个怀抱缚住了身,只能轻声开口,劝母后和他们一起走。

      他的话音刚落下,母后便放了手,他踮起脚,衣袖堪堪碰到母后的眼角时,母后却突然起了身,似寻常般将额前发丝别到耳后,顺手拂去眼角湿痕。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脸上又恢复成一国之母该有的威仪,在转身离去前,对他道:“好好活着。”

      他看着金丝盘绕成凤的衣袂滑过长道,滑过宫门,最后停在那个绣着凤凰图样的座椅前,母后头戴凤冠,着一身织金华服端坐于上,一袭凤印放于旁侧。

      他跪下来对着母后磕了好几下响头,离去前又远远望了母后最后一眼。

      只这一眼,混沌浸染他的眸光,泪眼逐渐婆娑。

      母后是他见过的最为好看的女人,她眼角细长微挑,仅露出三分笑意便让人如沐春风。

      与他一同看向母后的还有身旁的萧将军,只听得萧将军对母后道:“将太子殿下安全护送到祁朝后,我便来寻你,带你离开这里。”

      萧将军本是常年驻守在边关,无诏不得回宫,但是当他于月前接到母后的飞鸽传书后便带着大部分的兵士离开了边关,长驱直达皇城。

      原以为有着萧将军的军队还有舅舅的闻家军助益,母后的赢面会大些,可等到萧将军破城而入时,母后要发动宫变刺杀父皇一事东窗事发,萧将军与禁卫军首领杨悭展开厮杀。

      一方护父皇。

      一方护母后。

      可长途奔破连着不间歇的拼杀拖累着萧将军兵士的体力,强弩之末之势已显。

      趁这势气未显颓唐,尚存一线生机时。

      母后嘱托萧将军护送他平安到达祁朝的永昌侯府。

      永昌侯闻乾穆是母后的亲生兄长,亦是他的亲生舅舅。

      也是他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

      可萧将军食言了,他跟着萧将军的属下还有一个小男孩一同逃向祁朝,萧将军则半路返回宫去,只说不能让枝儿独留在那儿。

      可他在途中寻觅吃食时被杨悭给抓住了。

      他拨开刀鞘,刀刃折射出凌冽月光。

      衬得彼时阴沉又显静寂的黑夜格外森冷。

      这把匕首若不作贴身防护之用,将它典当亦是值不少钱的。

      他对准杨悭,颤着手持刀而去。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他失手了。

      只因他的身板太过瘦小,还未近得杨悭的身周,便被杨悭反将一军。

      杨悭下手果断,举刀而来,他本该殒命在杨悭的刀刃下,然那个一路闷声不响的小男孩倏地推开了他,以身为盾挡下那把刀刃,不知是杨悭力道没有控制好,还是当日夜色暗沉,杨悭的那把刀刃失了准头,擦着那个小男孩的右额角而去,一直划向耳后。

      他为了救那个小男孩,将贴身玉佩丢了过去,趁杨悭分神之际,拉上那个男孩一直跑一直跑。

      那枚玉佩是由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正面雕刻着螭龙图纹,象征着溯朝太子的身份。

      而后萧将军的属下寻到了他和那个小男孩。

      可萧将军的属下皆死在杨悭的刀下。

      唯有他和那个小男孩活了下来。

      他看着这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男孩没有说话。

      他亦没在多问。

      他们也不记得到底逃亡了多少日子,只记得两人东躲西藏,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让二人如坐针毡,日夜提心吊胆让他们瘦得宛如骨架外套了皮囊形削骨立。

      又穷困潦倒,除了那柄匕首,他们从衣服到鞋子皆无一处完整,如同乞儿般一路上被人嫌弃唾骂着,无一人出手相助,仿佛他们是什么肮脏龌龊之物唯恐避之不及。

      即使饿得这般狼狈,他也没想过去偷去抢。

      两人一路乞讨一路打听祁朝方位一路躲避杨悭的追捕。

      沿途中他听到有人议论说溯朝的闻皇后死了,宫变失败牵连四岁的太子也一同被赐死了,有人说闻皇后死得很惨,也有人说是因为有了奸夫才被皇上杀死的。

      有人唏嘘,有人叹息,也有人感慨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多嘴问了一句。

      那个将萧将军说成奸夫的人戏谑道:“□□先是被砍去四肢,后又和奸夫一同被万箭穿心,这对奸夫□□死得好!”

      那日,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杀人。

      用母后让他自卫,护他好好活下去的匕首决然地刺向了污蔑母后的满口肮脏之人。

      手起刀落,与小男孩配合着利索地杀死了那个肮脏龌龊之物。

      杀死了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也杀死了自小被太傅教着要赦过宥罪,勿以恶小而为之的自己。

      血溅黑夜,混沌彻底侵蚀他眸中最后的光芒,他负手而立望向前方的道路,漫无边际的黑暗沉入他的眼底。

      那男孩亦无声响地守护在他的身后,两人在黑夜中静默良久。

      然后他搜干净那人身上的钱财,用那人的衣摆擦干净匕首上沾留着的血渍。

      身上的破衣敝履被那人的血液所浸透。

      恶心得让他几欲作呕。

      他用搜来的钱财为二人各换了一身衣裳,吃了逃亡以来最为干净的面食。

      钱财不多,仅够他们顺利逃到祁朝。

      待他们顺利来到祁朝的皇城,躲在一处树荫下,望着不远处的一个人来人往的摊位,那处摊位的壁炉上挂着好几只鸭子,生意是极好的,他突然问向那男孩:“你头上的伤怎么样?”

      男孩拆下头上包裹着的伤布,血液早已凝滞,只是那道刀疤过深,看着有些狰狞。

      男孩听到他肚中的响声后:“我给你去寻些吃的。”

      男孩离开前对他道:“我叫萧客。”

      他道:“我已安然到达皇城,萧客你可以离去了。”

      到达祁朝皇城后,只需问下路人便会找到永昌侯府,男孩可以不用再跟着他了。

      他不懂,萧客为何一路与他相随至此,即使舍了命也要挡在他身前。

      然男孩摇头对他说:“义父让我保护好你,因为你是我主子。”

      在他还未等到萧客到来时,一位身着锦衣,身后跟着一群丫鬟的年轻妇人走向他,问道:“你可有父母?”

      他摇了头:“无父无母”。

      皇座上的那个男人已承认杀了母后和溯朝的太子。

      那他便是孤儿。

      无名无姓,无处可依,无以为继的孤儿罢了。

      年轻夫人笑道:“那道长果然没说错,终于被我找到你了,我要认养你。”

      他稚声问道:“你是谁?”

      年轻妇人拿出永昌侯的玉佩:“我是永昌侯夫人。”

      永昌侯夫人。

      不正是他的舅母吗?

      可他不是孤儿吗?又哪里来的舅母……

      原本闪烁在眸底的光芒又快速黯然。

      后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道:“我叫焚舟。”

      弈棋知胜偶,射策请焚舟。

      焚舟破釜,绝去生虑。

      年轻妇人笑他:“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他点了头。

      “怎取得这般悲戚的名字。”

      年轻夫人又问道:“你可有姓?”

      他摇了头。

      年轻妇人笑道:“那便随侯爷姓闻,你叫闻焚舟。”

      朔风倏然褪去,灰暗色天幕只落下些细雨后便将彤云也慢慢驱散开来。

      灿金色霞光从中倾泻而下,投射在每个人的身上。

      闻呈奕看到自己的身影已能包裹住杨悭的身躯,数十年过去,眼前的杨悭已到了不惑之年,身上虽然多处被箭矢所刺穿,但杨悭用刀刃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

      此去经年,他和杨悭的处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岁稚童。

      而此时的杨悭身负重伤,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的面前,可却无力相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闻呈奕看向杨悭:“杨将军,我的玉佩呢?”

      杨悭答道:“被我弄丢了。”

      闻呈奕搭着眼帘,沉静地看向他,面上看不见半分情绪:“我没有耐心陪你绕关子。”

      杨悭轻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玉佩确实不在我身上。”

      闻呈奕摆了摆手,弓箭手靠近,将箭矢对准杨悭背后的那些人。

      “杨将军,我的耐心不多,你一句没说实话,我便杀你一个好兄弟。”

      闻呈奕目光随意掠过杨悭的身后:“你只剩三个好兄弟了。”

      杨悭怒极反笑道:“想让我说实话也不难,我需问太子殿下一件事,还请太子殿下如实告知。”

      闻呈奕眉梢微微一动:“请说。”

      杨悭问道:“我的双亲是否在你手上?”

      “不在。”

      闻呈奕眼角眉梢上皆是淡漠:“我不以你双亲做诱饵,你怎会上钩呢?”

      杨悭一直奉那人的旨意办事,是那人的得力战将,那人既然让他体会到与母后殊死别离之痛,他也想让大名鼎鼎的杨将军体会下这种感受。

      杨悭似是知晓会是这个答案,可他还是从怀中掏出两截断玉,将它们合在一起,凑成了一个玉镯,他出声问道:“你为何会有其中的半截断玉?”

      饭后小剧场:

      杨悭:“我终于可以下线了。”
      闻呈奕:“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铭:“我大哥终于没死透。”
      闻呈奕:“没死透?”
      言铭:“阿呸,我大哥终于还活着。”
      闻呈奕:“你可以回家去跟你爹说一下,别来提亲了。”
      言铭:“大哥,都是阿土木让我去提亲的,我没想跟你抢女人。”
      土土土木:“我看你调戏青青调戏得挺开心的。”
      言铭摸摸鼻子:“你别瞎说。”
      土土土木:“你还拉了她的手!”
      言铭心虚:“就一下下啦。”
      闻呈奕派出暗卫:“给我放箭!”
      言铭望着如刺猬的李谨止,瑟瑟发抖:“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李谨止内心OS:“射我干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无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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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阿土木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投雷收藏追更,笔芯~~~ 宝子们的收藏是我更文的动力,绝对不坑! 红花没亮不代表阿土木没在更文,我真的在更文! 这周上榜了,我会把字数更完的,一般是在深夜更文。 好想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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