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轰鸣》夕昔夕汐

14、第 14 章

　　重新回到医院的第二天，源子恒和程斌带着源予尧来看望秦南。

　　“南南……”

　　“南哥！”

　　源予尧手里掂着不少营养品跟在两位父亲身后，看到几人的沫沫连忙放下手里快要削好的苹果朝他们打招呼。

　　“阿恒，斌斌，小幺，你们来啦！”

　　小幺是源予尧的小名，不过自从他长大以后，就没有人再这么叫过了，当然除了沫沫之外。

　　他可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正是因为长辈们从小对他们这些小辈的言传身教，让沫沫的地位在所有人心里只增不减。

　　所以只要是他开口，大家都会无条件的听话，就连这么大了还被叫小名，源予尧也是欣然接受。

　　程斌将给沫沫带的甜点送到他面前，帮他打开后转头望向秦南，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担忧：“南南，没事吧……”

　　见到他们的秦南也很开心，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刚一动作源溪宁的手就帮他托着腰，调整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叔叔我没事，医生说受了点惊吓，在医院休息两天就好了，倒是麻烦你们还要专门跑过来看我。”

　　源子恒也是医生，虽然不是专攻癌症方向的，但是基本的面色观察还是要比其他人敏感一些的，他刚才特意留意了一下一旁检测秦南身体体征的仪器，不着痕迹的咬紧了牙。

　　程斌和他都已经从源子翊嘴里得知了秦南生病的事情，所以现在的遮掩只不过是为了瞒住……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目光都落在了毫不知情的沫沫身上。

　　“没事就好，”源子恒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笑着上前摸了一把秦南的脑袋，“你这孩子这次把我们吓死了，以后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还有啊……”

　　他眉心一横，用足力气拍在了源溪宁的背上，极重的力气让他一震，源子恒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源溪宁你小子，上次是不是还冲予尧挥拳头来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予尧脸肿的不像话，哭的那副惨样，闹得斌斌哄了他好久。

　　听见自家老爹要为自己出气，源予尧立刻疯狂点头，抓紧程斌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撇嘴：“就是就是！打的我疼了好几天！”

　　源溪宁想起来当时自己喝醉后的样子，低下头诚挚道起歉：“对不起，予尧，那天是我不好，回头让你打回来。”

　　打回去？

　　他也就能冲着醉酒的源溪宁下下手，真是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还真不忍心，毕竟源溪宁作为哥哥平时还是很照顾他们的。

　　程斌见比自己还高一些儿子这副委屈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装出来的，就知道他是随了源子恒。

　　小事喜欢夸张说，真的到了大事一声不吭。

　　不过他还是安抚的摸了摸：“好了，不委屈了啊，我听说你后来不是还手了吗？”

　　“呃……”

　　源予尧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啊，他好像当时就还手了。

　　那没事了。

　　“子恒，松手吧，予尧没吃亏，何况溪宁也不是故意的，两个孩子打打闹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程斌将切好块的苹果插上牙签喂给沫沫和秦南，一边示意源子恒放手。

　　“这事就算过去了。”源子恒哼了一声，听话的放手，不过侧身的时候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样子压低声音警告，“还有，你再照顾不好南南，我就要亲自教训你了！这次先放过你，要是再敢有下次，你就等着少层皮吧！”

　　从听说南南打掉孩子到被人挟持，再到企图自杀，源子恒气的要立刻冲过来暴揍他一顿，还好最后南南被安然无恙的救了下来，程斌也多次劝说让他不要冲动，他这才勉强平息怒火。

　　源溪宁望了一眼乖乖吃着苹果的秦南，郑重的点头：“小叔放心，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三天后，源子翊哄着沫沫说溪宁带着南南回到了他们的家，好好修养修养，沫沫虽然有些可惜不能自己照顾南南，但还是遵从两个孩子的意愿。

　　不过嘴上说着可以顺利出院回家，实际上，秦南是从一个病房搬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病房里。

　　因为从这天起，他要正式接受手术和化疗的双重考验。

　　坏消息是由于癌细胞的生长，导致秦南不得不面临着切胃手术去除癌细胞，但同时也有好消息，就是不需要像晚期病人一样接受全胃切除。

　　手术后的吃饭问题成了一场折磨，每次源溪宁试图劝说他喝些容易消化的粥时，秦南都会吐的直不起腰。

　　“呕…咳咳咳……”

　　强烈的反胃感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看着秦南扶着洗漱台的手晃了一下，源溪宁立刻将他搂进怀里，那口鲜艳的红色血液就这么溅在他的衬衫上。

　　喷溅的位置在心里烫出了一层泛滥的麻木，源溪宁疼的不知所措。

　　倒是秦南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靠在他的肩头小声惋惜：“对不起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一个月后，成天靠营养液续命的秦南正式进入第二阶段的磨炼——化疗。

　　“第一次输液会有些疼，手脚也会变凉，源先生可以准备一点暖手的东西，暖一暖也许会好一些。”

　　听着扎针的护士这么说，源溪宁立刻点头，认真记着她说的每一条嘱咐。

　　成功挂上第一瓶药水后，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源溪宁低下身子靠近秦南，小心翼翼的替他拢了拢被子：“要不要睡一会儿？”

　　秦南点点头，他的确有些精神不济，伸出没有扎针的右手拉着源溪宁，埋在枕头上的小脸是满满的依赖。

　　“那你陪陪我。”

　　这么长的孤苦无依过后，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投入心爱之人的怀抱里了。

　　“放心吧……”

　　源溪宁动了动手，让相握的指尖变成了十指相扣，他低下头亲着秦南毫无血色的嘴角，压下满腔的心疼：“我在呢，我会一直在，安心睡吧。”

　　时间随着流进青色血管的药液慢慢耗光，第三瓶褐色药物注射进去的时候，秦南的睡眠明显不再安稳。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像是一个个冰凉的针尖扎进身体，沿着每根涌动的血管肆意妄为，最终涌向脆弱的心脏，爆出一束含着血雾的鲜艳花朵。

　　“呃……”

　　秦南的身体疼的微微蜷缩了起来，一直在帮他按摩的源溪宁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将医生叫来以后，得到的只是一句无奈的话。

　　“化疗的药物就是会对人体造成疼痛，这是…正常的……”

　　一句正常预示着这份疼无法排解，只能强压着忍耐下来。

　　源溪宁让他们都离开这里，自己上到了秦南的床上，将疼的发颤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南南对不起……”

　　他哽咽的道着歉，为自己无法分担而痛恨，更为亲眼看着爱人受尽折磨而无力。

　　在生命递来的无情考验面前，他们都只是一个个无助的孩子罢了。

　　秦南忍下一波刺骨的疼，额角飘起了冷汗，说话都成难题了，可是他还是分出大半的清醒神志安慰吓坏的源溪宁。

　　“别说对不起，生病的事情是命，是我…命不好而已。”

　　“不对，我说错了……”

　　他努力透过剧痛睁亮眼睛，抬起的手一点点划过源溪宁脸上的泪痕，将它们拭去的时候好像也终于和自己和解了一样。

　　“能够有你爱我，有爸和爹地疼我，有大家关心我，我已经…已经很幸运了，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哦……”

　　从受尽虐打的孤儿到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这场美满的梦他做了二十多年，已经很满足了。

　　秦南向前靠了一下，将自己埋进了源溪宁胸口最热的位置，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这条荆棘的前路想要走下去果然没有这么容易。

　　他没敢说，真的很疼，他已经偷偷疼了很久了。

　　他不知道，这种折磨还要经历多长时间，还会…更疼吗？

　　但是他没有想过放弃，是因为所有人都想他活着。

　　可他自己呢，好像想的很简单。

　　如果能够让他再和源溪宁爱一段时间，能够再感受一下温暖的怀抱……

　　他想，他会死而无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