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
-
崇德的动静第二天就传到了安府的耳朵里，安比怀指着贾世明的鼻子臭骂一顿，“好你个贾师爷，还敢和我邀功说崇德那帮老顽固规矩了，过不了这个冬天就会主动来安府门口求情，现在这外来的商队都找上灵山了，你这脸打的疼不疼啊？”
安比怀唾沫喷了贾世明一脸，他也是跪在原处不敢回嘴，安比怀怒上心头踹了他一脚也不敢躲，嘴里求着土司消消气，注意身子。
等到安比怀终于骂累了，赏了一个“滚”字，贾世明战战兢兢磕了头，起身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堂。
受了窝囊气的人，一出来就把刘一刀骂了个狗血喷头，“我让你盯着崇德的人，这么大的事报告老爷之前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刘一刀脸皮子厚倒是不怕贾世明骂他，只求别扣他工钱，上个月的赌债利滚利，家里现在都没米下锅，三个小老婆成天嚷嚷着要上吊。
“师爷，哪是我主动和老爷说的呀，是一个播州来的药商遣人来府上送礼，说是他们少东家和我们少爷是国子监的同窗，来水西没有不拜土地爷的道理...”
播州的药商...想来是安彪在国子监时候的狐朋狗友，印象里确实有一个姓韦的公子哥儿，在京城调戏正经人家的小姐，被人家告官退了学。他走的时候，还给安彪送了不少风流用的“药丸”，说是自家药铺的独门秘方，弄的安彪那阵子成天泡在妓院里。
贾世明黑着一张脸，这次必须给崇德的刁民一个教训，否则他们是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这水西居然容不下他们了，还和播州人搅在了一起。
贾世明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一刀，这次去那些家仆不必带了，拿我的令牌去调一队则溪兵来，都给我带上点真家伙，告诉他们见了红重重有赏。”
刘一刀接过令牌便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师爷，那兄弟们动起手来，若是真杀了人怎么办？”
贾世明冷冷一笑，“出了事我兜着，除了苏宁家的不杀，其余人死了无非就是府里支一笔银子的事。”
刘一刀得了这道护身符，眼里的兴奋难掩，毕竟自从前些年老爷和杨家老太婆谈和之后，许久没有真刀真枪地拼杀过了，今日总算能过过瘾。
苏宁央带着药商下田亲自采药，若是有质量不合人意的，她便分文不收。有赖于崇德百姓的勤劳与灵山的土地肥沃，药材的质量皆是上乘，不少药商还现场提出了加大订单的需求。
梅兰舟在十八姨妈家的美人靠上喝着茶水，大伙都各有各的忙，她作为幕后军师倒是乐得清闲，可以在这里躲会懒。用木棍丢来丢去陪着阿宝玩闹，小白狗追着玩具闪电似地冲了出去，梅兰舟正想躺下睡一觉，只听阿宝汪汪大叫起来。
“阿宝，安静点，睡醒了再陪你玩嗷。”
汪汪...汪汪汪汪。
梅兰舟被这傻狗咬着裤管，只能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正想捂住它的嘴筒子，却看见远处有一队穿军装的人马朝崇德匆匆赶来，领头那个傻大个像刘一刀，他身后那个猥琐人定是贾世明错不了。
这鼻子比阿宝都灵，闻着味就来了。
梅兰舟从兜里掏出块牛肉干塞进阿宝嘴里，“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你阿娘那里去，让她做好准备。”
阿宝听了指令但坐在原地没动，梅兰舟无奈，将木棍往山下一抛才把这傻狗使唤走。
刘一刀是在进寨门前的最后一个岔路口和麻成远撞上的，后者举着斧头拦在马路中间。
刘一刀牵住缰绳，“姓麻的，瞎了你的狗眼，敢拦土司的人？”
麻成远看着刘一刀身后带了家伙的则溪兵，面上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贾师爷，您大驾光临我们定要好好招待，只不过现下寨子里都忙着招呼播州的商队，怕是抽不开人手安排这么多兄弟的饭食，不如你们和我一道去秀水苗寨，那里今日正要办长桌宴呢。”
贾世明的折扇敲着轿子的扶手，“我若是今日非要进去，你们崇德又该如何呢？”
千钧一发之际，是麻青青从寨子里跑了出来，她拉了拉麻成远的衣袖，男人犹豫了一阵才把路让开。
刘一刀看麻成远怂了心里痛快得很，“对嘛，好狗不挡道，刘爷饶你们兄妹一命。”
苏宁达带着石头在寨门口迎接贾世明等人，“师爷，天冷了山路不好走，不如去屋里喝杯茶烤烤火，把身子暖和起来再谈事？”
贾世明的眉头皱起来，这帮刁民怎么回事，看见全副武装的则溪兵居然丝毫不惧，对自己的突然到来也如此镇定，这老匹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世明侧过脑袋小声和刘一刀嘀咕着，“其他寨子的人打过招呼了吗？”
“师爷放心，灵山上每个寨子都派了扛家伙的兄弟守门，保证没人敢来帮崇德撑腰。”
贾世明打开折扇扇了扇风，“不必了老寨主，我啊这一路躁的很，听说你们这生意做大了呀，连播州人都找上门来，水西这座庙是容不下崇德大菩萨啦？”
这话里的套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水西和播州是上百年的世仇，罗闵河两岸的寨子打了不知道多少年。虽说这些年有缓和，但是只要扣上“通杨”的帽子，安府是能以奸细罪就地处决属民的，连朝廷也不敢过多插手这样的纷争。
“师爷言重了，只是做生意而已，我们这些水西的苗民当然不能忘本。今日收好银钱，本就是打算立刻去孝敬土司的，如今既然师爷来了，便劳烦你代为呈送了。”
石头从身后捧出一个木匣子，这正是当日刘一刀戏耍梅兰舟的那个盒子，不同的是，这一次里边装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一刀看着银钱两眼放光，贾世明的嘴角抽动，这不是小数目，往日崇德一年的税银不过如此。
“老寨主好大的手笔，可恕我不能替土司答应，崇德的药材是水西的土地孕育出来的，整个水西都属于安府。我们自己家的好东西哪有卖给播州人的道理，他们若要买还得土司点过头才是。”
在场的播州药商听了这话纷纷交头接耳，谁不知道水西土司安比怀是个贪得无厌的守财奴，若是要获得他的首肯，怕是这药材的价格不会如此实惠，到时还会横生波折定是前路茫茫。
“苏宁寨主，我们今日交订金的时候可是与苗寨做的生意，你可从来没说过我们还需要打点安府这回事，你不能背信弃义啊！”
苏宁达一时语塞，这当着贾世明的面，有些话的确不好说啊。
人群中响起清亮的一声，“诸位稍安勿躁，生意嘛就是生意，贾师爷这话说的言重了。”
这无赖小子怎么还没死，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贾世明瞧着一同而来的梅兰舟和苏宁央，心里的怒火又烧的旺了些。
“梅姑爷好久不见，你上次说错话的时候我可是看在老寨主的面子上饶了你一命，今日还是这么不懂事，就别怪我没耐心教孩子了。”
贾世明朝刘一刀使了个眼色，这莽夫便挥着刀朝梅兰舟砍来，苏宁央自然是一鞭子将他手中的武器甩了下来。
贾世明要的就是这个场面，立刻大声喊道，“崇德苗民勾结播州细作造反，则溪士兵听我号令，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大人！”
则溪兵从身侧取出短柄腰刀，这种刀笔直锐利，凡一出鞘，非死即伤，贾世明是要撕破脸皮了。
枪打出头鸟，梅兰舟就是被攻击的首要目标，于是她临时拉过来一个播州商人挡在身前，哥们大叫一声救命，突然四面八方的山坡上站起一排排弓箭手，“山下的人放下武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贾世明对这从天而降的武装摸不着头脑，都是些生面孔，“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水西安氏的领土，你们难道是要打仗不成！”
挡在梅兰舟身前的男人开了口，他并不是什么商人，而是谢楷的亲信，这次他领了一百人的府兵来护送播州的商队。“这位师爷，我们是来水西做生意的，你们不讲道理就要打要杀，为了自保我们只能如此威慑，此事若是闹到播州领主那里，我们也是占理的。”
贾世明打量着梅兰舟等人，她们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透露着自己被耍了的事实，这个小瘪三，怪不得一直激怒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先动手被拿住错处。
刘一刀看着这些人的弓箭有点怵，但毕竟水西是自己的地盘，若是叫些外援来想困住他们不是难事，于是气焰又重新嚣张起来，输人不能输阵，“你是什么人，大胆报上名来。”
男人双手作揖，“鄙人姓蔡，单名一个盛字，我家主人乃谢家家主谢楷。”
刘一刀呸了一声，“什么菜不菜饭不饭的，管你谢楷李楷，这里姓安！”
刘一刀正要举起长刀，被贾世明的折扇拦了下来，播州姓谢的，还有这样的武装，只能是那一家了。
“蔡兄台，不打不相识，若是早知道有谢公子的人马，我们不至于闹出这样的误会。”
苏宁央冷哼了一声，“我们还没来得及介绍呢，师爷就发了飙，如今这杯茶水是喝还是不喝呢？”
石头端了一壶茶出来，贾世明自知理亏，斟了一杯茶给蔡盛递上，男人瞥了一眼，转头和梅兰舟说道，“梅老板，你们水西人真叫我开了眼界，能屈能伸，没皮没脸呀。”
刘一刀冲上前来想为贾世明出气，但是贾世明只是摇摇头，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得罪，告辞。”
贾世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寨子上下都鼓掌叫好，蔡盛也给梅兰舟竖起了大拇指，“梅老板好心思，知道安氏的人会来捣乱，安排我们事先低调，果然兵不血刃把他们解决了。”
梅兰舟摆摆手，“还是多亏蔡大哥配合，让你们先行隐蔽吃了些苦头。我们灵山的情况比较复杂，安氏手下这些人横行霸道，也是逼得我们没办法才想到和播州通商自保。”
蔡盛接过石头递来的热茶道了句感谢，“其实啊依我看，以你们的地势和资源，完全可以想办法脱离安氏的掌控。就算不加入播州，独善其身也是明智之道，我家家主是个爱才的人，你若是与他交朋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梅兰舟对这番话只是笑笑，“崇德轮不到我做主，得问我媳妇和我阿爹的意见呐。”
苏宁达自然不会接这个话茬，属民易主，轻则劳民伤财，重则血流成河，这可不是能放在嘴上说的事。他招呼石头，去给谢家的兄弟们杀一头年猪，好好犒劳一番。
苏宁央看着蔡盛等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了些不同的思考，果然梅兰舟下一秒就替她说出了口。
“谢楷养了这么多府兵，还想着四处招贤纳才，看来播州的局势也是波谲云诡。”
“阿舟，你说蔡盛的话有几分道理？”
梅兰舟牵起这人的手往山上走，阿宝也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有可取之处，只不过就算我们要找个盟友也不能是谢家，方才贾世明可不是给谢楷面子，而是给杨家的姻亲面子。”
吃了闷亏的人此刻匆忙赶路，刘一刀难得看贾世明骑马，只是这可不是回水西城的路线呐。
“师爷，这一路往东不对吧，我们不回安府复命嘛？”
“要回去找死你自己去，我要去播州查个清楚，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