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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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真想空手套白狼，梅兰舟发觉被耍之后心中怒气达到了顶峰，尤其是看着苏宁达如此唯唯诺诺，便知道这些年来崇德被安家人欺负的多惨…还有小凤凰，若不是安彪非要娶她，她不可能那样走投无路嫁给了自己…
“师爷，您怕是眼神不济，搞混了黄沙和黄金吧！”梅兰舟抓起一把沙子，当着众人的面把它扬了出去。
贾世明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他缓缓收紧了手上的折扇，“金子本就是从沙子里来的，梅姑爷这是打定主意不给土司面子了。既如此，苏宁寨主，别怪我也不给崇德面子。”
刘一刀用手肘从身后勒住梅兰舟的脖子，左右随从拉住梅兰舟的手臂，顷刻间她便无法动弹。苏宁达吓得朝贾世明连连作揖，“师爷，兰舟不懂事，我这当爹的替他赔罪了，要罚就罚我，您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
贾世明对苏宁达的求饶视若无睹，他对已经畏惧自己的人不屑一顾，最狠的招数要用给不服自己的人才对，看着他们眼里挑衅的光一点点熄灭，那样的过程最令人满足。
那折扇完全收了起来，刘一刀便一记铁拳从背后重重锤来，梅兰舟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随从们两手一松，她便跪倒在地，刘一刀一脚踢中了她的腹部，接着是更多的拳脚砸下来。她在被揍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苏宁达的惊恐，和他身旁贾世明的得意。
刘一刀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这身板比他婆娘可差远了，大爷我还没出全力呢就昏死了。”
贾世明上前来瞧了瞧，这人满脸淤青嘴角带血，伤的颇重，叫人痛快。
“一刀，教过你多少次，凡事不要只靠武力解决。梅姑爷是读书人，你这样和他切磋我们的生意还怎么谈？”
刘一刀甩了甩拳头，师爷说话还是这样虚头巴脑，明明是他来的路上交代自己下死手的。
苏宁达趴在地上叫着梅兰舟的名字，根本没有应答，他只得转身跪着朝贾世明爬去，“师爷，饶了兰舟吧，他还是个孩子，他没有坏心的…”
贾世明用折扇拍着苏宁达的脸，“既然是个孩子你就好好教，若是再让我听说他要去京城嚼土司的舌头，那别怪我不给你留全尸。”
苏宁达颓丧地跪在原地，贾世明留下一句生意之后再谈的狠话便威风无比的离开了。
苏宁央在梅兰舟走后哭了一整夜，她这二十年来头一次对一个“男人”心动，居然还是个假男人。
发觉自己被骗之后第一反应是羞愤，所以一刻也不愿见到始作俑者，但天越来越亮，苏宁央的心却如钝刀子割肉般痛苦难言。
蒙云歌进了屋见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她本是要来劝和的，但此刻只是紧紧抱住苏宁央，“我的好央央，想哭就哭吧，阿娘在这呢。”
“阿娘，为什么他会变成她，为什么…”
蒙云歌听不懂女儿的问话，只能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秀发，“好女儿，问问你的心，可不可以原谅他这一次？他走之后你会日夜牵挂他吗？”
终究，是想见那个人最后一面的，这个从天而降的人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苏宁央的眼睛肿的不像话，她尽力涂脂抹粉去掩盖这些悲伤的痕迹，但只是徒劳。屋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那个人以往睡的地板上现在空空荡荡，苏宁央无声地问着镜中人，“你还不死心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窗外只有翠鸟的鸣叫。
石头跑的汗流浃背，急促地敲击着门板，蒙云歌拉开门看见他慌张的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石头话还没说完苏宁央就拿着鞭子夺门而出。
贾世明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阿舟一定会在他那里吃大亏的…
刘一刀从祠堂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苏宁央，“哟，成了亲的女人还能在外边这么抛头露面，你男人果然管不住你啊。小凤凰，等他咽了气，刘哥最爱照顾小寡妇了…”
苏宁央的鞭子甩了出来，刘一刀躲的不及时脸上挨了一鞭，“你找死！”
眼看两人要缠斗起来，贾世明及时叫住了，给梅兰舟教训是为了杀鸡儆猴，可若是真动了苏宁央，苏宁达这个老匹夫怕是会带着全寨人拼命。
“一刀，土司还等着我们回话呢，别在这瞎闹了。”贾世明朝苏宁央点点头，脸上那轻蔑的笑容看的人很是不自在。
苏宁央迈过门槛，看见躺在阿爹怀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双眸一怔，她不敢相信昨夜还完好的人这下便没了生气，蒙云歌走的慢了几步，见到这血腥的画面一下便晕了过去。
孟恩久背着药箱朝祠堂跑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啼哭声此起彼伏，她们以为梅兰舟被活活打死了。
孟恩三见着这场面，心里也是直打鼓，他没想到贾世明会做的这么狠，看来必须得跑路了，不然被小凤凰抓住自己绝对难逃一死。
身体不能动弹的人灵魂却出了窍，梅兰舟漂浮在空中俯视着祠堂里的人群，她能感受到肋骨被打断戳进脏腑的剧痛，她渴望彻底的解脱。这一个昼夜，身体和心灵的疲惫都达到了顶点。
也许在这个世界的体验，已经走到尾声。
梅兰舟慢慢闭上眼睛，这些天来的经历在脑中不断闪回，被抢劫，被绑架，被捉弄，被保护，被照顾，被信任，被珍视，被感动，被爱慕，被责怪…
心脏狠狠被刺了一刀，那鲜血汩汩地流着，从左心房流到右心室，一路蔓延上来的血液呛的人无法呼吸。梅兰舟难受极了，她决定用这副魂魄进身体里看一看，到底是哪里破了洞，怎么堵也堵不住？
千疮百孔的心脏颤抖地跳动着，梅兰舟顺着血河找它的源头，那尽头很寒冷，有的只是一滴眼泪。
属于苏宁央的一滴眼泪。
苏宁央紧紧抓着这人的手，但却感受到肢体一点点的僵硬，送别阿爷的回忆涌上了心头，苏宁央只能不停地向花神苏宁喜祷告，求求她不要带走阿舟。
孟恩久用温酒捣碎了神仙救命丹，可梅兰舟的嘴根本就张不开，他灌也灌不下去，男人急的眼泪和汗水一起掉，“神仙保佑，快吞快吞…”
苏宁央拿过孟恩久手里的药碗，仰头吞了一口，俯身吻上失了温度的嘴唇，这张昨夜才和自己火热诉说过情欲的唇，此刻却不会再回应。
“阿舟不要死，我是和你说气话的，我舍不得你走，你给我醒来好不好…”
苏宁德戴着雄伯的面具在芦笙场上耍着剑舞，他的身边围坐了一圈又一圈的村民，齐声唱着祈福的歌谣，她们向蚩尤请愿，向花神祈福，向姜央求告，让这阴曹地府的阎王爷绕着崇德走，这个年轻人的寿数她们愿意贡献。
老天呀，你开开眼，把好人留下吧。
一声咳嗽，梅兰舟嘴里的汤药混着血水全部流了出来，她虚弱地睁开眼，见到了众人又惊又喜的表情。
苏宁央抱得自己好紧，她想抹掉小凤凰脸上的泪水，她就是为了这个醒过来的，但是她的手却动弹不了分毫。
孟恩久连忙施针把梅兰舟缓过来的这口气吊住，人清醒了那就好救，谢天谢地，傩神保佑，百病全消！
梅兰舟发着高烧连做了三日幻梦，梦里的她灵魂再次出窍飘荡在天地之间，她看见灵山上七十二处苗寨人丁兴旺，看见响水河从山谷中悠悠流过，蜿蜒缠绕与白沙河一道汇入长江。
白沙河上络绎不绝的船队，它们都漂向同一处码头，码头的脚夫接过一担担货物沿着马道向上攀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关隘，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依次排列，原来这悬崖之上还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山城。
一阵风过，梅兰舟便被吹落进这座城池，这里的街市张灯结彩，原来是城内有户人家过生辰，宾客如云好不热闹。珠光宝气的礼物，穿红戴绿的人群，那主位上接受祝福的女孩身材瘦小，梅兰舟一直没看到这个小主人的脸。
她借着风朝女孩身边飞去，终于女孩转了过来，竟然没有五官！她的脸就长在一张肉色面具之下！
梅兰舟吓的一瞬间睁开了双眼，好险，是个噩梦。
眼前不是白墙粉刷的天花板，而是绣着双鱼纹样的床幔，那就是说还在崇德！
梅兰舟动了动手指，把守在床边的人吵醒了来，苏宁央一直握着梅兰舟的手，就是怕她半夜突然苏醒自己发现不了。
“阿舟，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感觉怎么样？”
梅兰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长时间没有进食，嗓子又干又哑。苏宁央连忙起身从桌上端了碗温水，用调羹一勺一勺喂着她。
“慢点喝，别呛着。”
伺候人喝完了水，苏宁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算退烧了。这几日一到后半夜就浑身发热梦话不断，因为想保护梅兰舟的女子身份，苏宁央拒绝了轮替的提议，一直都是自己片刻不离地陪床。
梅兰舟看着面前人熬的发红的双眼和凹陷的脸颊，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提着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一直在这？”
这气若游丝的声音听的苏宁央不是滋味，“少说话，伤元气。你身上的伤口在发炎，隔几个时辰就要换药，我在这方便点，你不用担心。”
梅兰舟感激地点了点头，其实事到如今她也不是那么害怕暴露身份，只是公之于众的那刻便再没了站在苏宁央身边的资格，这是她在意的。
“大家…怎么样？”
苏宁央抿了抿嘴，暂时不是让梅兰舟知道坏消息的时候，她转身去炉子上把温着的白粥盛了出来，“都挺好的，你饿不饿，简单吃一口。”
简直要饿死了！
梅兰舟大口吞了一勺，苏宁央怕她噎到，接下来都只是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身体虚弱的人精神欠佳，喝碗粥的功夫她便累得又想睡了。
苏宁央帮她把靠枕拿开，轻轻扶着这人躺下，“睡一会吧，喝药的时候我再叫醒你。”
“央央…”
“嗯？”
“可不可以不走？”
梅兰舟的手试探地勾了勾自己的手指，这副可怜样和阿宝吃坏肚子躺在自己怀里喘气时如出一辙，怎么忍心让她的愿望落空呢？那些想不通的，等阿舟身体恢复了再想吧…
“我会一直在这陪你的，安心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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