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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相拥 心里可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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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比比东揽着腰,走出那座囚禁了她两个月的华丽寝殿时,林欣的心一路向下沉。
殿外并非她想象的森严走廊或冰冷地牢,而是一条通向教皇殿更高处的隐秘旋梯。
比比东的步伐不疾不徐,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引领或者说挟制着她向上、再向上。
夜风渐凉,吹散了殿内暖融的气息,也吹得林欣心头那点因两个月温水而升起的些微波澜,重新冻结。
她猜不透比比东口中的“好戏”是什么,是新的羞辱?
是展示武魂殿的威势?还是……对她某种不配合的惩罚?
脑海中闪过唐三被废的惨状,小舞被囚的未知命运,还有那具躺在寒玉台上的自己……每一种可能,都让她指尖发冷。
旋梯的尽头,是一处极为开阔的观景台,位于教皇殿建筑群的最高点之一。
这里平日里显然不对外开放,地面由光洁的黑色石材铺就,栏杆雕琢着繁复的武魂殿徽记,视野毫无遮挡。
几乎能将大半个武魂城,以及远处连绵的山脉与稀疏的灯火尽收眼底。
夜空中星辰寥落,一弯细月斜挂,空气清冷。
观景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林欣被带到栏杆边站定。
比比东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但依旧站在她身侧极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没有看林欣,而是微微仰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侧脸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冰冷。
“看那里。”
比比东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抬起手,指向武魂城外,远处一片开阔的、靠近山脉的荒原地带。
林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夜风刮过荒原的呜咽声隐约传来。她心中疑惑更甚,也更加警惕。
这就是“好戏”?一片漆黑的荒原?
然而,就在她念头升起的刹那——
“咻——嘭!!!”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远方的黑暗天幕上,猛地炸开一团巨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焰!
那光芒如此耀眼,瞬间照亮了小半个荒原,也映亮了林欣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赫然是一朵巨大无比的金色菊花!
花瓣层层绽放,流光溢彩,每一缕光焰都拖曳着绚烂的尾迹,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菊花的中心,仿佛还有露珠般的银白光点闪烁、滴落,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武魂殿特有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是……”
林欣下意识地低喃,被这突如其来、规模惊人的烟花震住了。
这绝非普通节庆的烟火,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波动,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让她感到心悸。
“奇茸通天菊,武魂真身形态的礼花。”
比比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月关的武魂,用来做开幕,还算不错。”
她的话音刚落——
“咻咻咻——嘭!嘭!嘭嘭嘭!!!”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无数道各色流光从荒原不同地点腾空而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然后在不同的高度、以不同的姿态轰然炸开!
炽烈如火的凤凰长鸣着展开双翼,洒下漫天流火;威严神圣的天使虚影张开六翼,圣光普照;狰狞咆哮的骨龙穿梭于云层,磷光点点;
灵巧敏捷的鬼豹幻化出无数分身,追逐扑击;厚重坚实的钻石猛犸踏碎虚空,折射出七彩光芒;
锋锐无匹的破魂□□破苍穹,留下道道经久不散的白痕;甚至还有瑰丽神秘的九心海棠、狰狞恐怖的死亡蛛皇、灵动飘逸的妖狐……
无数强大、稀有、或气势磅礴、或精美绝伦的武魂形态,以一种纯粹能量绽放的、毁灭性的华丽方式,在夜空中轮番上演!
天空成了最恢弘的画布,被这些以魂力为颜料、以生命形态为笔触的烟花肆意涂抹。
光芒交织,色彩奔流,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韵律。
整个武魂城都被惊动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走上街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发生在城外荒原、却照亮了半个城池的、奢华到难以置信的魂力盛典!
这已不是简单的烟花秀,这是一场以封号斗罗、魂斗罗乃至魂圣的武魂真身或强大魂技为消耗品的、极尽奢靡与权力展示的盛大演出!
每一个绽放的烟花,都代表着一位高阶魂师的短暂爆发和魂力损耗,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林欣仰着头,瞳孔中倒映着这疯狂而绚烂的天空。
震撼、荒谬、难以置信、乃至一丝隐隐的惊惧,交织在她心头。
她终于明白比比东所说的“好戏”是什么了。
这不是给她一个人的表演,这是武魂殿、是教皇比比东,向整个武魂城、乃至向整个大陆无声的宣告——
宣告其无可匹敌的财富、资源、对高阶魂师的绝对掌控力,以及……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近乎挥霍的权势。
在这极致的光芒与喧嚣之下,个人的喜怒哀乐,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在这场武魂烟花秀达到最高潮,无数强大武魂的虚影在夜空中交织碰撞、爆发出最耀眼光芒的刹那,那轰鸣声几乎要掩盖一切的时候——
比比东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林欣。
漫天的华彩成了她的背景板,璀璨流转的光芒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那双深邃的紫眸。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世间最盛大喧嚣的表演,精准地、沉静地、只落在林欣一人身上。
所有的轰鸣、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被隔绝在了她和林欣之间这片小小的、安静的空间之外。
“林欣。”
比比东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最后几波烟花的余响,清晰地传入林欣耳中。
林欣下意识地转回视线,对上了那双在漫天光华映衬下、却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般深邃专注的眼眸。
她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流转的光芒,也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剥去所有伪装的、赤诚的专注。
比比东抬起手,没有触碰她,只是轻轻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九曲紫金冠。
柔顺的紫发如瀑般滑落肩头,少了那份属于教皇的极致威严,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竟让她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脆弱的美。
她随手将紫金冠放在一旁的栏杆上,仿佛卸下了最沉重的一层盔甲。
然后,她再次看向林欣,目光不曾有丝毫游移。
“这些,”
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逐渐黯淡、却依旧余韵未消的绚烂夜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这武魂殿,这教皇的权柄,这大陆的权柄,这万人的敬仰或畏惧……所有你能看到的、我能掌控的一切……”
她顿了顿,紫眸中似有波澜骤起,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焚烧般的真诚。
“如果你想要,我都给你。”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远处最后几点魂力光焰湮灭在黑暗中,巨大的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
只有观景台上,两人静静对峙,呼吸可闻。
林欣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看着比比东,看着她在褪去教皇光环后,那张依旧完美、却仿佛卸下所有心防、只余一片赤诚,抑或是偏执到极致的疯狂的脸庞。
那句“都给你”,轻飘飘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得她心神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给她?这统御大陆的权柄?这万万人之上的位置?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给?
荒谬!疯狂!难以置信!
然而,比比东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戏言,不是试探。
那里面翻涌的,是不惜一切、倾其所有的炽热,是哪怕颠覆世界,也要换取一个答案的偏执。
比比东看着林欣眼中剧烈的震动、怀疑、迷茫,以及那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撼动的裂痕。
她再次上前半步,距离近得林欣能看清她长睫的每一次颤动。
她没有再碰触林欣,只是用那双仿佛燃着幽紫火焰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却又霸道地不容回避:
“现在,告诉我……”
她的目光扫过林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略显苍白的唇,最终望进她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也如同绝望的祷告:
“你心里,可还有我?”
没有喜欢,没有爱,只是最直白、最原始的——“心里,可还有我?”
烟花易冷,喧嚣散尽。权柄、财富、力量,所有外在的浮华,在她这一问面前,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一个从眼前这个人灵魂深处,剥离所有伪装、所有防备、所有过往伤痛后,最本真的答案。
林欣望着她。
望着这张在褪去所有光环后,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写满了毫不作伪的紧张、期待、乃至一丝恐惧的脸。
望着那双紫眸中,倒映着的、渺小又清晰的自己。
这两个月来的点滴——那无声的陪伴,那生涩的温柔,那看似禁锢实则细致的照顾,那疲惫时下意识的依靠,那雷雨夜不动声色的庇护,那梳发时指尖的珍重……
如同被这极致绚烂又骤然寂静的夜空所触发,汹涌地漫上心头,冲撞着那些被拒绝、被推开、被冰冷对待的惨痛记忆。
恨吗?怨吗?当然。可那恨与怨的深处,是否还埋藏着别的什么?
那株因她之血而盛放的相思断肠红,那夜夜无法挣脱的怀抱,此刻这倾尽一切只为换一个答案的疯狂……
心防,在那双赤诚或疯狂到极致的眼眸注视下,在那句“都给你”的滔天许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再也无法忽视的裂痕。
坚固的冰层,从内部,被一种灼热而混乱的情感,悄然融化。
她看着比比东,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脆弱,看着她仿佛等待最终宣判般的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在比比东眼中那点微光即将因长久的沉默而熄灭的刹那——
林欣的嘴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但那口型,分明是:
“有。”
细微得如同叹息,却重若千钧。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小的回应击中了灵魂最深处。
那一直绷紧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解脱般的颤鸣。
随即,在那双紫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近乎灭顶的温柔之前——
林欣忽然闭上了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是为了逃避那即将将她淹没的、过于汹涌的情感。
她踮起了脚尖。
一个轻柔的、带着颤抖的、如同蝶翼拂过水面般的吻,落在了比比东因为惊愕而微微开启的唇上。
冰冷,柔软,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她自己泪水的淡淡咸涩。
一触即分,快得如同幻觉。
却足以点燃一切。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僵住,紫眸在瞬间睁大,里面翻涌的狂喜、温柔、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似乎想要加深这个吻,想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终于给出回应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而,在肢体做出反应之前,在那漫天烟花彻底散尽、最后一点余光湮灭于黑暗的刹那——
在林欣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落泪珠,沉浸在这个主动献出的、带着自我妥协与巨大勇气的亲吻中,完全无法看到的角度——
比比东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自然地向身后阴影处,轻轻挥动了一下。
一个简单、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的手势。
观景台边缘,那片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两道模糊的、几乎无法被感知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魅和月关,两位封号斗罗,从头至尾,如同最忠实的影子,静默地见证了这场盛大烟花下。
教皇陛下精心策划的、直击心灵的表演,也见证了那珍宝终于卸下心防的、微小却关键的回应。
此刻,任务完成,他们自然该退下,将这片被清场的、重归于寂静的观景台,彻底留给那对终于坦诚相见的……掌控者与被捕获的月光。
比比东的唇边,在林欣看不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得偿所愿的满足,有掌控一切的从容,或许,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东西。
随即,那弧度隐去。她重新专注地看向近在咫尺、闭目轻颤的林欣,紫眸中只剩下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深情。
她缓缓地、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般,抬起手,轻轻抚上林欣的脸颊,指尖拭去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夜风再起,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也吹动了两人纠缠的发丝。
远处武魂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武魂烟花秀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这高台之上,相拥的两人,和那无声消散于黑暗中的忠诚影子,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实,又何等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