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只钟于你》清风许欣

37、溟渊旋涡

　　紫玉天心池中，氤氲的紫金色灵气已变得稀薄了许多，大部分精华都被池中静卧的少女吸收。
　　林欣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已尽数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新肉，假以时日，连这些痕迹也会消失。
　　她呼吸平稳悠长，周身魂力内敛，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波动，与眉心的“镜月”印记交相辉映。
　　不知过了多久，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比昏迷前更加漆黑、更加沉静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水波在缓缓旋转，又似有月影沉浮。
　　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淀与坚定。
　　意识如同潮水般回归。剧痛、冰冷、窒息、能量冲刷灵魂的撕裂感、以及最后时刻那照亮黑暗的紫金色身影……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那圈深邃的紫色魂环和她触碰它时，心中燃烧的决绝火焰。
　　“我还活着……”
　　林欣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感受到体内奔腾流淌的、截然不同的强大魂力，以及眉心处镜月头骨传来的、愈发清晰且似乎与自身灵魂水乳交融的清凉感。
　　三十三级！不，不仅仅是三十三级，她能感觉到，那旋涡巨鲸魂环带来的魂力提升远不止于此。
　　更重要的是，魂力的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加凝实、浩瀚，带着一种奇异的漩涡引力与空间亲和。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虽然有些虚弱无力，但并未感到太多不适，那些断裂的骨骼和破损的经脉，在顶级灵药和自身新生魂力的滋养下，已然恢复了大半。
　　只是精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吸收魂环时，与那巨鲲残念对抗、最终将其碾碎融合所带来的沉重与疲惫。
　　“醒了？”
　　温和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林欣转头，看到了静立池边、面带微笑的叶霜禾。
　　“叶姨。”
　　林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叶霜禾递过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清香的参茶，柔声道：
　　“先喝点水，润润喉。你昏迷了七日，虽然伤势已无大碍，魂力也稳定下来，但还需好生将养。感觉如何？”
　　“还好。”
　　林欣接过参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让叶姨担心了。”
　　“岂止是我担心。”
　　叶霜禾轻轻摇头，眼中带着后怕与一丝责备。
　　“菊长老送你回来时，你那模样……真是吓死人了。教皇冕下也来看过你。”
　　林欣端坐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老师……来看过她？在她昏迷重伤、最狼狈的时候？
　　“老师有说什么吗？”
　　她问，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叶霜禾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冕下只让你醒来后，第一时间去见她。”
　　林欣的心微微一沉。老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关切，只有一道简洁的、带着命令意味的传唤。
　　这符合老师的风格，但也让她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悄然熄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叶姨照料，我这就去。”
　　“不急，你先调息片刻，适应一下新的魂力。冕下在教皇殿书房等你。”
　　叶霜禾温声道，递过一套干净的白色镶紫边劲装。
　　林欣没有逞强。她闭上眼，内视己身。
　　魂力在宽阔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如同一条条蕴含着漩涡力量的河流，最终汇入丹田，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缓缓旋转的魂力气旋。
　　意念微动，三个魂环自脚下悄然升起——紫、紫、紫。
　　那第三魂环，是深邃的紫色，其上游动着仿佛水流漩涡般的奇异纹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寻常千年魂环，隐隐带着一丝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奇异力场。
　　她心念再动，尝试沟通那第三魂环。
　　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意识中——第三魂技：溟渊旋涡。
　　功能：在指定位置或目标身上瞬间创造一个或多个强大的水系能量漩涡。漩涡具有极强的物理牵引与撕扯力，能极大限制对手行动，并持续造成切割伤害。
　　漩涡核心具备微弱的空间扭曲效果，可干扰、偏转远程能量攻击，并能在一定程度上吞噬或偏折指向性精神锁定与部分能量冲击。
　　随着魂力提升与操控精进，漩涡的数量、大小、牵引力、持续时间及空间扭曲效果均可增强。
　　此魂技可与镜花水月幻象结合，形成虚实相生的幻影漩涡，亦可与深渊奔流配合，形成更具爆发力的组合攻击。
　　感受着魂技传递来的信息，林欣心中一定。
　　这正是她所期待的，集控制、伤害、干扰于一体的强大魂技，与她的武魂、魂骨特性契合度极高，潜力巨大。
　　有了它，她的实战能力将产生质的飞跃。
　　她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之前的疲惫被一股新生的锐气取代。
　　她迅速换好衣服，向叶霜禾点头致意，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步伐沉稳，气息内敛，除了脸色尚有一丝失血过多的苍白，已完全看不出七日前的惨状。
　　穿过守卫森严的回廊，踏上通往教皇殿主殿的漫长阶梯。
　　阳光洒在光洁如镜的白玉石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欣一步步向上，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并非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那个人。
　　教皇殿巍峨肃穆，门前守卫的圣殿武士肃立无声，见到她走来，微微躬身行礼。
　　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位年轻的圣女殿下，似乎每一次消失后再出现，气息都会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林欣目不斜视，径直走入大殿，穿过空旷宏伟的主殿大厅，来到后方那扇熟悉的、雕刻着繁复紫罗兰纹路的书房大门前。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心绪，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
　　林欣推门而入。
　　书房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冷冽的、独属于比比东的幽香。
　　比比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紫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深紫色的常服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更衬得她身影孤高清冷，仿佛与这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老师。”
　　林欣走到书房中央，在距离比比东数步之遥处停下，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比比东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回应。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更反衬出室内的静谧与无形的压力。
　　林欣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平静，淡漠，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将她从内到外审视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中，没有关切，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欣觉得自己的脊背都有些僵硬时，比比东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颜依旧绝美得不似凡人，紫眸深邃如寒潭，静静地落在林欣身上，从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到沉静的眼神，再到周身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带着奇异漩涡波动的魂力气息。
　　“看来，那枚魂环，你吸收得不错。”
　　比比东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老师。弟子侥幸成功。”
　　林欣低着头，回答道。
　　“侥幸？”
　　比比东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丝，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越级吸收近五千年魂兽的魂环，九死一生，在你口中，便只是‘侥幸’？”
　　林欣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
　　“弟子鲁莽，让老师担心了。”
　　“担心？”
　　比比东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林欣面前。
　　她比林欣高出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落在林欣头顶。
　　“本座为何要担心一个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的弟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的命，是本座给的。你的武魂，是本座引导觉醒的。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皆源于武魂殿，源于本座。”
　　比比东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欣心上。
　　“你便如此不惜命？将自己的性命，当作可以随意掷出的赌注？”
　　林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能听出老师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漠与……一丝被压抑的怒意。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居于上位者，对于属下擅自行动、罔顾自身价值的极度不悦。
　　“弟子不敢。”
　　林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背脊却挺得更直了一些。
　　“弟子并非不惜命，也知自身承载老师与武魂殿期望。正因如此，弟子才更需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挑战，完成老师赋予的使命。“
　　“此次魂环，虽险，却是弟子当前能获取的、最适合也最具潜力的选择。弟子……想变得更有用。”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紫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翻涌的情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力陡增。
　　良久，比比东才移开视线，重新走向窗边，只留给林欣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强？有用？”
　　她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以为，凭着一腔孤勇，赌上性命，猎取一枚超限魂环，便是强了？便是对本座有用了？”
　　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林欣：
　　“若你死在星斗大森林，尸骨无存，你所谓的‘强’与‘有用’，便只是一场笑话，一个本座错误投资的证明。武魂殿，不需要这样的‘有用’。”
　　话语如冰锥，刺入林欣心中。她知道老师说得没错，从理性角度来看，她的行为确实冒险，甚至愚蠢。
　　但……她不后悔。
　　“弟子知错。”
　　林欣没有辩解，只是再次躬身。
　　“但弟子不悔。若重来一次，弟子依旧会做此选择。因为弟子相信，唯有如此，才能更快地追上老师的脚步，才能真正……站到老师身边。”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比比东的背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没有回应林欣这句话，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魂技。”
　　话题的转换突兀而直接。
　　林欣立刻收敛心神，知道这是老师对她此次冒险成果的最终检验。
　　她直起身，眼中光芒微凝，脚下三个魂环瞬间升起——紫、紫、紫。那深邃的紫色第三魂环光芒大放。
　　她没有动用武魂，只是纯粹地催动了第三魂环。
　　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比比东身侧不远处，距离她大约一丈远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深紫色的漩涡！
　　那漩涡并非实体水流构成，而是由高度压缩凝聚的水系魂力形成，边缘清晰，内部光线扭曲，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它静静悬浮，无声旋转，却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书房内一些轻薄的纸张、书页无风自动，被缓缓牵引向漩涡中心。
　　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涡中心那片深紫近乎黑色的区域，光线发生了明显的扭曲、折叠，仿佛那里的空间结构都变得不稳定。
　　林欣心念再动。
　　那静止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吸力暴增！
　　同时，漩涡边缘，无数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淡紫色水刃凭空生成，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那是强大切割力的表现。
　　而漩涡核心的空间扭曲感也变得更加明显，仿佛能将投入其中的光线、能量甚至部分精神感知都搅乱、偏折、乃至吞噬。
　　她没有将漩涡投向任何实物，仅仅是演示其基本形态与力场。但即便如此，书房内已然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那些被牵引的纸张，在靠近漩涡边缘时，悄无声息地被那无形的切割力场绞成了极其细微的粉末。
　　“第三魂技，溟渊旋涡。”
　　林欣的声音在魂力激荡中显得有些缥缈。
　　“可在视线或精神力锁定范围内，瞬间创造单个或多个漩涡。具有强力物理牵引与持续水刃切割伤害，核心区域具备空间扭曲效果。”
　　“可干扰能量攻击与精神锁定，并能偏转或部分吞噬能量冲击。可随心意控制出现位置、大小、旋转速度与持续时间。”
　　“目前以弟子魂力，可同时维持两个直径三尺左右的漩涡约三十息，或一个直径五尺漩涡约五十息。”
　　“若与镜花水月配合，可制造虚实难辨的幻影漩涡；与深渊奔流结合，可增强其冲击力与穿刺效果。”
　　随着她的解说，那悬浮的漩涡缓缓减速，最终化为点点紫光消散在空气中。
　　书房内那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散去。
　　林欣收起魂环，微微喘息。
　　刚刚醒来，魂力尚未完全恢复，演示这第三魂技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脸色更显苍白了几分。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等待着老师的评判。
　　比比东始终背对着她，面向窗外，似乎对刚才那足以令寻常魂宗都感到棘手的魂技演示毫无兴趣。
　　只有在她催动魂技、漩涡出现的刹那，比比东那垂在身侧的、戴着华贵戒指的左手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自然。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窗影。
　　林欣能听到自己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终于，比比东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紫眸平静地看着林欣，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强大魂技从未发生。
　　“控制尚可，威力……马马虎虎。”
　　她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魂力虚浮，气息不稳，显然是刚吸收魂环，根基未固。回去后，闭关半月，不将魂力彻底稳固，不得外出，亦不得与人交手。”
　　“是，老师。”
　　林欣低头应道。
　　“独孤博之事，既已定约，便由你自行处置。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武魂殿的立场。”
　　比比东的声音冷了几分。
　　“莫要因私废公，更莫要行差踏错。”
　　“弟子明白。”
　　“下去吧。”
　　比比东挥了挥手，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背影重新变得疏离而遥远。
　　“弟子告退。”
　　林欣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合拢的轻响传来，书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
　　她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武魂城恢弘的景色，紫眸深处，却没有任何焦距。
　　良久，她微微抬起方才那微微蜷缩过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溟渊旋涡……”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那平静无波的紫眸深处，仿佛有极深的漩涡缓缓转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窗外，阳光正好，却似乎驱不散这书房内那亘古的孤高与冰冷。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奇异漩涡带来的、微弱的空间扭曲感，以及少女离去时，那一抹混合着敬畏、执着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