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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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首的剧痛和头颅失衡的翻滚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在视野彻底消失前，那只鬼的鬼话连篇与废物挥刀时的雷鸣混杂在一起，在他的耳内嗡嗡作响。
稻玉狯岳猝然睁开了双眼。
冷汗瞬间从额间冒出，他下意识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手指深深掐入脖颈，恍然不觉得痛。大口大口的粗气从喉间喘出，他涣散的瞳孔失神地盯着眼前那片墙壁。
皮肤之下，颈动脉正以极快的节奏突突直跳。那动静透过紧绷的皮肉和深陷的指腹，无比清晰地传递了上来。
时间在粗重的喘息和心跳的鼓噪声中快速流逝。
直到过了好一会，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那层死亡带来的恍惚才被撕开一道缝隙。
没有死……吗？
稻玉狯岳缓缓松开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终于从死亡的阴影晃过神来，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本能地左右张望，试图辨认这个陌生而昏暗的环境。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身侧。
“……”
不知何时，我妻善逸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微微低着头，紧抿着嘴唇。那头即使在昏暗中也显眼的金色发丝垂落下来，却没能完全遮住那双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沉默地观看着自己刚刚失态和挣扎的全部过程。
见了鬼了。
稻玉狯岳颈侧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刚刚平复些的呼吸又滞涩起来。几乎是本能地，他右手猛地向自己后背一摸，却摸了个空。
“……？”
手掌按在了粗糙的、陌生的布料上，自己用血肉塑成的日轮刀不见踪影。稻玉狯岳愣了一下，顶着对面那道注视的目光，他压下情绪，开始快速检查自己全身上下。
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己指骨分明的双手，皮肤是正常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是健康的肉色圆润模样。
……变回人类了？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
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质地看起来颇为厚实柔软的无袖毛织衫，款式简洁，但也绝不是他曾经作为人类有能力购买到的衣物。除了这件毛织衫，里面的白色单薄内衬、下半身的棕色长裤、脚上的皮鞋……也全都是陌生的洋货。
稻玉狯岳开始摸自己全身所有的口袋。
【幸运检定，1D100=19/35，成功。】
似乎有什么声音，但稻玉狯岳显然没认真去听。
他认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毛织衫和里面的衣服都没有口袋，棕色长裤的口袋里，只摸出了一块印着看不懂的弯曲洋文并用某种光滑纸包裹着的硬物，一串自己做鬼时戴在脖子上的紫色勾玉，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武器。
除了熟悉的勾玉外，自己身上只有这两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和一身昂贵的陌生行头。
稻玉狯岳捏紧了那块勾玉，抬起眼，重新看向几步外静静观察自己的我妻善逸。
“怎么做到的？”他说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嘶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探究。
【话术检定，1D100=24/8，失败。】
恍然间似乎有骰子滚动的声音，之后某种声音判定了他的失败。
“……”对面沉默。
“……”
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稻玉狯岳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再和我妻善逸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不确定对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我妻善逸还是血鬼术，稻玉狯岳无视了那边的杀己仇人，转而用很快的速度环顾了一遍四周。
看起来像是学习场所，胡乱堆放的桌椅看起来像新款的，但能看出使用时间不短。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设施不知道干嘛用的，跟着那些桌椅一起堆在角落。
唯一显眼的出口是那扇看起来使用时间很长的厚重木门，门板上的漆皮斑驳剥落，边缘磨损的严重，说不定用蛮力可以打开。
就在这时，那边一直沉默观察的我妻善逸似是终于看够了。他微微偏了下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然后，嘴唇轻启，用一种平直到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稻玉狯岳？”
【心理学检定：1D100=96/33，大失败。】
检定失败仿佛给这句简单的台词注入了某种扭曲的魔力。
在稻玉狯岳听来，这声音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情感波动都感受不到。那平直的语调，配上对面那双自始至终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组合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
这比任何嘲讽或挑衅都更让他觉得被侮辱。
因此，怒火瞬间冲垮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堤坝。
“你——！”
稻玉狯岳再也没能收住脾气，猛地一个箭步窜到了呆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我妻善逸面前。
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看清我妻善逸金色睫毛的颤动，和那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挥起右拳，将全身的力气和那股无处发泄的戾气都灌注其中，对着那个愚蠢的脑袋，就这样狠狠砸了过去！
【闪避检定，1D100=87/40（敏捷80/2），失败】
【幸运检定（我妻善逸），1D100=25/63，成功。】
【伤害检定，1D20=20（力量40/2）】
我妻善逸高达80的敏捷本该让身体拥有极快的反应速度，理论上足以做出闪避或格挡。事实上，在拳头袭来的刹那，他也确实做出了反应。
然而，就在我妻善逸下意识侧闪的同时，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精心计算的侧闪步伐顿时乱了套，变成了一个不由自主前倾的狼狈踉跄。
“唉？”
我妻善逸非但没能躲开攻击，反而因为这一滑，像是主动调整了角度，将自己的脑袋不偏不倚地送到了稻玉狯岳那记拳头正下方。
砰！
随着一声沉重的的闷响，20点的伤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妻善逸的脑袋上。
“唔！好痛！”
在这一拳下，原本表情近乎冷漠的我妻善逸被砸得整个人向下一沉，险些直接跪倒。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原本就只有41的血量一下子被打没了一半，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片，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而几乎就在他头顶遭受重击的同一时刻——
轰隆！
他们头顶正上方，教室腐朽的天花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一大块混凝土连同部分朽烂的木质框架，恰恰在我妻善逸完成侧闪后原本该稳稳站立的位置轰然塌落。
沉重的碎片和簌簌落下的灰尘将那块地方瞬间掩埋，扬起更大的尘雾。
如果我妻善逸刚才顺利闪避并站稳，此刻想必会被落下的重物砸中头顶，想想后果就不堪设想。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妻善逸在自身的失衡下，虽然避开了塌方的核心区域，只被一些溅射的灰尘和小碎片波及，但他也确确实实挨了稻玉狯岳的一拳头，血量也确确实实被扣了一半。
他抱头蹲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抱头，指缝紧紧按住被击中的头顶位置，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抽气声和呜咽声，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稻玉狯岳的拳头还僵在半空，指骨传来钝痛和反震的麻木感。他看着抱头痛哭的我妻善逸，又看向那堆刚刚塌落的土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一拳就这样随随便便打中了……对方的“幸运”似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发挥了作用，用一次滑稽的失误滑倒来挨下自己这记重拳，以避开更可怕的塌方伤害。
这到底算是我妻善逸倒霉，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走运？
愤怒随着拳头的发泄和眼前离谱的现象迅速消退，稻玉狯岳开始对整个地方都警惕起来。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了那张被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纸上的字迹清秀，甚至可以说娟丽，用的是他认识的日文，内容却让他瞬间瞳孔微缩——
狯岳君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这间教室里了。对不起，用了这种方法约你过来。有些话，我只有在这里，才敢说出口。
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善逸君，在意继父对他的偏爱。我也看到了你夜晚独自加练时不甘的眼神。我明白你的一切。
这间教室，据说在午夜时分，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映照出人心底真实的渴望。我想在这里，向你证明我的心意。也请你看清自己的心，不要再被嫉妒蒙蔽了。
请看看我吧，狯岳君。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直到你来为止。
—— 一直注视着你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