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潮汐》囧囧星轨

44、失忆症的秘密（2）

　　“柏汀照，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客房吧？要不然我不方便照顾你。”席浔依旧记得柏汀照可能不是很喜欢让人进他的房间，于是他先让柏汀照自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去厨房给柏汀照烧热水。

　　柏汀照因为不断发热而导致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在席浔进了厨房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而在厨房里的席浔在打开他们家里专门标注的水橱柜之后，震惊于他们家对这个牌子的水的热衷。

　　从橱柜里找到了开封过的大瓶水，倒了半壶进烧水壶，席浔才又走出去。

　　看见席浔出来之后的柏汀照，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抓住了席浔的手。

　　席浔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要干什么我去就行。你现在还是个大病号，快坐下。”

　　柏汀照哑着声音说：“席浔……今晚去我房间里面睡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诶？”伴随着席浔疑惑的声音，厨房里的烧水壶也发出了快烧开水的那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被席浔灌下了一杯温热的水之后，柏汀照才被允许回房。而因为上次席浔走之后，俞渐春把他那套睡衣洗完放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在席浔去洗澡之前，他也得进房间拿睡衣。

　　不过……柏汀照有些迷糊地看着自己身旁明显很紧张的席浔，问道：“席浔，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席浔深吸一口气，回答：“当然是因为第一次要进你的房间啊……”

　　藏着秘密的柏汀照此时都没有席浔看起来紧张。他看着席浔抓在门把上的手要开不开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结果就是换来了席浔的一句：“这有什么好笑的啊！你进我房间难道不会紧张吗？”

　　在今天之前，柏汀照的答案肯定是不会。

　　但是今天以及这之后，他和席浔的关系就单方面地不再是朋友，在踏入对方的隐私领域时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可……自己是因为烧醒了，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那席浔会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紧张呢？柏汀照借着灯光的昏暗，偏眼看了一下此刻正在做心理准备的席浔。

　　席浔感觉那个金属制的门把手都要被自己抓热了，在即将按下门把的时候，他又看向柏汀照确认一遍：“我真的可以进去对吧？你应该不是烧糊涂了对吧？你退烧之后不会后悔吧？”

　　站在柏汀照的房门前，席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感蔓延至全身。他从柏汀照第一天转学来就知道他这个人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也在他家借宿的时候隐隐感觉到秘密就在柏汀照的房间里。

　　他也确实没有想到，揭晓秘密的时刻来得如此快。

　　“开吧。我不会后悔。”柏汀照烧得滚烫的手掌覆上了席浔的手背，替他按下了他的房间门把手。

　　柏汀照先席浔一步走进房间里，按下了靠近门口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瞬间把房间照亮，映入席浔眼帘的是被挂在正对柏汀照的大床对面的墙上的巨大黑板。

　　席浔好奇地绕到正面，却在看到内容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黑板上写道：你叫柏汀照，你拥有记忆衰退症。每天起床的时候都会刷新记忆，可以拿你放在床边的日记本看一看。

　　同时，柏汀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好意思，席浔。首先我需要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之所以转学回国是为了接近你。”

　　席浔将目光转向了柏汀照，眼里满是不解。

　　柏汀照直视着他的眼睛，将自己的过往尽数道出：“六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记忆功能在衰退。从一开始的丢三落四到后来的每日刷新记忆。每一天从床上起来的我，都是一个新的我。”

　　“直到三年前，自从患病以来我第一次有了能记住的人。你这么聪明肯定也想到了，那个人是你。”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认识你。你浑身湿答答地坐在泳池边上。”

　　听到三年前的这个字眼和柏汀照所描述的场景，席浔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

　　“从那天起，我会梦到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比如……你脸颊上满是青紫的时候、你坐上豪车的样子又或者是你躲在楼梯口偷听的事情。但我也仅仅只能记住你的脸。”

　　席浔在此刻突然明白了那一天，柏汀照为什么要突然和他说对不起的原因了。

　　柏汀照在责备自己没有快一点出现在他的眼前。席浔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柏汀照继续往下说。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梦到了有关你的信息。F市一中五班。我几乎是立刻就办理了回国的相关手续，走到了你的面前。”

　　“我开始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把和你有关的事情记在我的日记本上。是你想知道我在写什么的那个小本子，现在，你可以看了。”

　　说着，柏汀照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迷你小本子递给了席浔。

　　席浔不用翻开都知道这个小本子已经快被使用完了，他不知道柏汀照每天都处在失去记忆的煎熬之中。

　　颤抖着手，席浔翻开了这个小本子的第一页。第一页是柏汀照设立的重大事项每日诵读，席浔发现一半的事情都和他有关。

　　和席浔约好一起逛校园、保护席浔、告诉席浔自己的病。

　　柏汀照趁着席浔在看小本子的时候，晃到了书桌上拿起了另一本大的日记本也递了过来：“这上面记载着我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也可以看。”

　　席浔的手上又多了一本日记本。但他却觉得这两本本子沉甸甸的。

　　“在你第一次到我家之前，我发现因为你，我可以记得前一天晚上睡前发生过的事情了。”柏汀照这个时候还不忘打量席浔的脸色，看他还算正常的样子又接着往下说：“你第一次来我家住的那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我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我可以记得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了。”

　　因为发生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席浔轻而易举地就将柏汀照说的每一句话和他的回忆对上了。

　　席浔看起来有一点急迫，他追问道：“那和我住在学校宿舍的这段时间呢？记忆能力有恢复吗？”

　　柏汀照没有想到席浔的反应会是这个。不是被欺骗、被带有目的接近的愤怒。

　　而是真心关心自己的记忆衰退症到底怎么样了。

　　柏汀照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无法直视席浔的眼睛，垂下了头，说：“我发现……我可以多记忆一天了，在发烧前。”

　　在患上记忆衰退症之后，柏汀照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旅人。

　　迷茫地在这条名为时间的道路上横冲直撞，最后却依旧回到了原地从零开始。

　　他的时间还在正常转动，今天总会比昨天多一些变化，可他从始至终只有今日的概念。

　　在柏汀照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身形拔高，从孩童长为了少年；父母的脸上也已不知何时多了几抹皱纹与沟壑。

　　在刚开始得知这个病的时候，柏汀照还没有过多的感触。他甚至还可以佯装无事地自我安慰觉得自己比别人多记忆几遍就好了，可是到后面他终于明白了止步不前的痛苦。

　　他的人生没有期待、没有明天。

　　只有日复一日地沉默与遗忘。

　　以至于到后来，许诺了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人因为没有记忆而离开他；父母背着他到处奔走，想让他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其他家人看向他时怜悯又无奈的眼神，也都在时间中被忘却。

　　他甚至只能从自己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中窥得过去的影子。

　　深陷绝望，无法自救也无从得救。

　　这一切都在席浔的出现后改变。

　　席浔的出现让柏汀照觉得自己或许也像是一个正常人，也有灼灼燃烧的少年意气。

　　柏汀照依旧低垂着头：“席浔。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不过我担心……”话还没有说完，柏汀照就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哪怕现在正在发热的人是自己，但是柏汀照却觉得席浔的体温更加灼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柏汀照，你做得很好。所以不需要自责。”席浔的手轻拍着柏汀照自己都没发觉的、正在轻颤的身体：“这个病很小众，你做到这种保密程度是应该的。你这不是在和我混熟之后就告诉我了吗？而且你并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不是吗？”

　　席浔明白了为什么柏汀照和他的父母会对自己这么好了。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自己能为柏汀照治病，更多的是因为他们的善良底色。

　　要不然以柏汀照家的有钱程度，买通几个人来囚禁他一辈子、关在研究院里面不停地被抽血为柏汀照研究解药也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席浔并不恼被他们隐瞒这件事。

　　柏汀照在听到席浔的话之后，微微和他拉开点距离，怔怔地问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席浔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大方地问道：“和我睡在一起就可以了吗？那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一起睡呗，说不定恢复得更快呢。”

　　柏汀照还没从席浔的这句话中回神，席浔的下一句话就来了：“诶……好像有点退烧了呢。”

　　一只微凉的手盖上了他的额头，被碰到的地方好像更烫了。